第116章 古文字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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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轩抱着古籍走出医院大楼，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脸颊。苏雨晴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引擎低沉的轰鸣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古籍小心地放在腿上。皮革封面在车内灯光下泛着暗红光泽，手链的温热感持续不断，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苏雨晴发动车子，轮胎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赵教授答应见我们，但他提醒说，这种文字不是随便能解读的。”她说，眼睛盯着前方道路。钱轩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籍边缘。车窗外的城市灯光快速后退，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不定。他知道，这本书里藏着击败“诅咒之源”的关键，但也可能藏着关于他自己的、他还没准备好面对的真相。
车子穿过市中心，驶入一片老城区。这里的建筑大多是民国时期留下的，红砖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路灯昏黄，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雨晴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楼前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繁体字写着“东海市神秘学研究会”。木牌边缘已经开裂，油漆剥落，透出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
“到了。”苏雨晴熄火，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钱轩抱着书下车，夜风带来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附近花坛里夜来香的甜腻香气。他抬头看向小楼，二楼的一扇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漏出来。手链的温度突然升高了一度，桃花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走吧。”苏雨晴锁好车，走到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铃是那种老式的机械铃，声音清脆而悠长，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几秒钟后，门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锐利，目光先是落在苏雨晴身上，然后转向钱轩，最后定格在他怀里的那本书上。
“赵教授。”苏雨晴点头致意，“深夜打扰，抱歉。”
“苏警官客气了。”赵教授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学者特有的从容，“请进。”
两人跟着赵教授走进小楼。一楼是个宽敞的客厅，但与其说是客厅，不如说是个小型图书馆。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书籍，从线装古籍到现代精装本，从中文到外文，种类繁杂。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水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还有一种淡淡的檀香味。客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堆满了手稿、放大镜和几盏老式台灯。墙角立着一个青铜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坐。”赵教授指了指书桌前的两张藤椅，自己则绕到书桌后坐下。台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深邃。
钱轩把古籍放在书桌上，皮革封面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液。赵教授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悬在书封上方，却没有立刻触碰。
“可以打开吗？”他问，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急切。
“请。”钱轩说。
赵教授戴上白手套，动作轻柔地解开麻绳，翻开封面。第一页是那张插画——黑袍人转身离开的背影。他的手停在半空，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台灯的光线照在插画上，黑袍人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更加模糊，但那种熟悉感却扑面而来。
“这是……”赵教授喃喃道，手指颤抖着抚过书页边缘，“守护者文。”
“您认识这种文字？”钱轩问。
赵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继续翻页，一页一页，速度越来越慢，眼神越来越专注。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翻页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钟表滴答的走时声。苏雨晴和钱轩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大约过了十分钟，赵教授终于抬起头，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本书，”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是从哪里来的？”
“林薇的祖父留下的。”苏雨晴说，“林正华，三年前去世的那位考古学家。”
赵教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再次落回书页上，“守护者文，这是一种已经失传超过三百年的古老文字。它不是用来记录日常事务的，而是专门用来记载禁忌知识、神秘仪式和超自然力量的秘密文字。”
“您能解读吗？”钱轩问。
“能，也不能。”赵教授苦笑，“我研究神秘学四十年，收集了全世界各种古老文字的样本。守护者文……我只在几份残破的手稿上见过零星的字符，从未见过如此完整的典籍。”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一行文字上，“你看这些笔画的走势，这种特殊的排列方式——守护者文不是平面文字，它是三维的。”
“三维？”苏雨晴皱眉。
“对。”赵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递给钱轩，“用这个看，把眼睛贴近书页，从侧面角度观察。”
钱轩接过放大镜，按照指示俯身靠近书页。放大镜的镜片将文字放大，起初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古老字符，但随着视角的倾斜，那些笔画突然产生了变化——平面的线条开始分层，某些笔画浮现在上层，某些沉入下层，整个文字结构呈现出立体的层次感。更神奇的是，当他的视线在文字上移动时，那些分层的笔画似乎在缓慢旋转，像是活物。
“这……”钱轩直起身，感到一阵眩晕。
“看到了吧？”赵教授说，“守护者文的书写者拥有特殊的精神力，他们能在书写时将文字编码成多层结构。普通阅读只能看到表层意思，但如果你拥有相应的精神频率，或者掌握了正确的解读方法，就能看到隐藏在深层的信息。”
手链突然剧烈发烫。钱轩低头看去，桃花纹路正发出明亮的粉红色光芒，那光芒的节奏与书页上文字的立体旋转产生了某种共鸣。他感到一股暖流从手腕蔓延到手臂，然后涌入大脑，眼前突然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月光下，银色长发的女子跪在祭坛中央，淡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泪水。
黑袍人举起骨制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匕首刺下。
鲜血溅在符文上，那些符文突然活了过来，像蛇一样扭动、蔓延……
“钱轩？”苏雨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钱轩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紧紧抓着书桌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你看到了什么？”赵教授敏锐地问。
“祭坛……一个女人……被杀了。”钱轩喘着气说，声音沙哑，“和昨天在林薇办公室里看到的法阵很像，但更古老，更……完整。”
赵教授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本厚厚的羊皮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然后走回来放在书桌上。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旁边用娟秀的小字做了密密麻麻的注释。
“这是我三十年前在西北一座古墓里发现的拓片。”赵教授指着图案说，“当时我完全看不懂这些符文的意义，只能依样画葫芦记录下来。但现在……”他翻开古籍的某一页，那里画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法阵，“现在我可以确定了。这本书里记载的，是关于情感能量的禁忌知识。”
“情感能量？”苏雨晴问。
“人类的情感——爱、恨、喜悦、悲伤、恐惧——这些不仅仅是心理状态，它们是一种真实的能量。”赵教授的声音变得低沉，“在神秘学领域，这种能量被称为‘灵质’或‘心能’。强大的情感可以影响现实，甚至可以创造奇迹，或者……引发灾难。”
他翻到古籍的另一页，那里画着一个人形轮廓，身体内部用线条标注出能量流动的路径。“这本书详细记载了如何提取、储存、转化情感能量的方法。但更重要的是，”他翻到下一页，手指点在一段文字上，“这里记载了如何制造‘诅咒容器’。”
钱轩感到心脏猛地一跳。“诅咒容器？”
“对。”赵教授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钱轩手腕上的手链，“就像你戴的这个东西。”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台灯的光线在书页上投下清晰的阴影，檀香的青烟在空气中缓缓盘旋，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叫，凄厉而悠长。
“您是说……”钱轩抬起手腕，手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个手链是诅咒容器？”
“不只是容器。”赵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深紫色的水晶。他把水晶放在书桌上，然后示意钱轩把手链靠近。当手链距离水晶还有十厘米时，水晶突然开始发光，内部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状光纹，像是被某种力量激活了。
“情感能量共振。”赵教授说，“这块水晶是我从一个古代遗迹里找到的，它能感应到强烈的情感波动。你的手链……它内部储存着极其庞大的情感能量，而且不是单一的情感，是混杂的、矛盾的、互相冲突的情感能量。”
钱轩盯着手链，那些桃花纹路此刻看起来不再美丽，反而透出一股诡异。“混杂的情感能量？”
“对。”赵教授收回水晶，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爱慕、憎恨、嫉妒、渴望、占有欲……所有围绕你产生的强烈情感，都被手链吸收、储存。这就是为什么你会吸引那么多女性——手链在主动收集情感能量。但问题在于，当这些互相冲突的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能量反噬’。”
“血光之灾。”钱轩喃喃道。
“没错。”赵教授点头，“情感能量不是温和的东西。强烈的恨意可以杀人，极度的爱慕也可以让人疯狂。当这些能量在手链内部碰撞、冲突，达到临界点时，就会以物理形式爆发出来——也就是你遭遇的那些‘意外’。”
苏雨晴的脸色变得严肃。“所以手链的诅咒不是随机的，它是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的必然结果？”
“可以这么说。”赵教授翻到古籍的某一页，那里画着一个手链的解剖图，内部结构被详细标注出来，“根据这本书的记载，诅咒容器分为三个部分：吸收层、储存层、释放层。吸收层负责从周围环境中收集情感能量；储存层将这些能量压缩、保存；释放层则会在能量过载时，以特定频率释放冲击波，影响佩戴者的运势，引发灾难。”
他指着解剖图上的一个细节：“但这里有个关键设计——释放层有一个‘定向阀’。正常情况下，能量冲击是随机释放的，也就是你遭遇的各种意外。但如果有人掌握了控制方法，就可以通过这个定向阀，将能量冲击精确导向特定目标。”
钱轩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您的意思是……手链的诅咒可以被操控？”
“不仅可以被操控，”赵教授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根据这本书的记载，当诅咒容器吸收了足够多的情感能量，并且这些能量达到某种‘纯度’——也就是所有情感都指向同一个人时，容器就会进入‘觉醒状态’。届时，制造容器的人可以通过特殊仪式，远程操控容器，甚至……通过容器直接抽取佩戴者的生命力。”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钱轩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擂鼓。手链在手腕上发烫，那种温度此刻感觉像是烙铁。
“所以‘诅咒之源’组织……”苏雨晴缓缓说，“他们制造这些手链，不仅仅是为了收集情感能量？”
“收集能量只是第一步。”赵教授合上古籍，双手按在封面上，像是在压制某种不安，“真正的目的，是通过这些容器，建立与佩戴者之间的‘能量链接’。当链接建立，他们就可以远程操控佩戴者的命运，甚至……在关键时刻，通过链接直接夺取佩戴者的生命能量，用于某种更大的仪式。”
钱轩想起黑袍人转身时的轮廓，那种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檀香的味道涌入鼻腔，稍微平复了翻腾的情绪。
“这本书里，”他问，“有没有记载破解诅咒的方法？”
赵教授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翻开古籍，翻到接近末尾的部分。那里的书页明显比其他部分更厚，像是夹着什么东西。他小心地揭开那一页，下面竟然是一张折叠的羊皮纸。羊皮纸已经泛黄，边缘破损，但上面的文字和图案依然清晰。
“这是……”钱轩屏住呼吸。
“诅咒容器的制造图纸。”赵教授展开羊皮纸，上面画着手链的完整结构图，每一个部件都有详细的标注，“以及……破解方法。”
图纸分为左右两部分。左边是手链的结构分解图，标注着材料、咒文、能量回路。右边则是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法阵中央画着一个手链的轮廓，周围环绕着七种不同的符号。
“七曜破咒阵。”赵教授指着法阵说，“根据记载，要破解诅咒容器，需要集齐七种‘纯粹情感’的能量源，按照特定顺序排列，激活这个法阵。法阵会强行切断容器与制造者之间的链接，并将容器内储存的情感能量净化、释放。”
“七种纯粹情感？”苏雨晴问。
“喜、怒、哀、惧、爱、恶、欲。”赵教授一一指着法阵周围的七个符号，“每一种情感都必须来自真心实意的人，不能有丝毫虚伪。而且这七个人必须自愿参与仪式，在法阵激活的瞬间，同时向容器注入自己的情感能量。”
钱轩盯着图纸，大脑飞速运转。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七种情感，他身边能找到对应的人吗？校花的爱慕，林雪儿的愤怒，女警的正义感……但“纯粹”这个词，让他感到不安。人的情感往往是复杂的，爱里掺杂着占有欲，愤怒里混合着悲伤，恐惧中藏着渴望。
“即使找到了七个人，”他说，“这个法阵要怎么激活？需要什么条件？”
赵教授翻到羊皮纸的背面，那里用更小的字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需要三样东西：月圆之夜、灵脉节点、以及……守护者血脉的引导者。”
“守护者血脉？”钱轩和苏雨晴同时开口。
“对。”赵教授的目光落在钱轩身上，那种审视的眼神让钱轩感到皮肤发麻，“根据记载，只有拥有守护者血脉的人，才能引导七种情感能量，完成破咒仪式。否则法阵会失控，所有参与者的情感能量都会被容器反噬吸收，让诅咒变得更加严重。”
手链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发热，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震动，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挣扎。钱轩感到手腕一阵刺痛，低头看去，桃花纹路正在疯狂闪烁，粉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频率快得让人眼花。
“它感应到了。”赵教授沉声说，“诅咒容器有自我保护机制。当有人试图解读破解方法时，它会产生排斥反应。”
钱轩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把手链扯下来的冲动。刺痛感越来越强，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他感到手链内部传来一股吸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拉扯他的意识。
“钱轩！”苏雨晴抓住他的肩膀。
“我没事。”钱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对抗那股吸力。脑海中，银色长发女子的画面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更加清晰——她转过头，淡紫色的眼眸看着他，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什么。
“……逃……”
一个词。只有一个词，却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钱轩猛地睁开眼睛。刺痛感突然消失了，手链恢复了平静，只是温度依然很高。他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看到了什么？”赵教授问，眼神锐利如刀。
“那个女子……让我逃。”钱轩说，声音沙哑。
赵教授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看向外面的夜色。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清冷的光辉。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午夜十二点。
“钱轩，”他转过身，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会帮你解读书籍。但需要时间——这种文字的解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需要对照我收集的所有资料，逐字逐句推敲。保守估计，至少需要一周。”
“一周……”钱轩计算着时间。手链的诅咒周期是七天，如果赵教授需要一周，那意味着在这期间，他必须继续周旋于那些女性之间，收集情感能量，同时避免任何一段关系超过七天。这就像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还有一件事。”赵教授走回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诅咒之源’组织肯定已经知道这本书的存在。林正华三年前被杀，就是因为他在调查这个组织。现在这本书重现人间，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他看向苏雨晴：“苏警官，你们警方必须加强保护。我建议立即将这本书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最好是有反超自然力量防护的设施。”
苏雨晴点头：“我会安排。但赵教授，您这里……”
“我这里很安全。”赵教授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这栋楼看起来普通，但实际上布置了十七层防护结界。从基础的物理防御到高级的精神干扰，应有尽有。除非他们派一支军队来，否则短时间内攻不进来。”
他走到书架前，按下一个隐蔽的按钮。书架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的一扇金属门。门上有复杂的符文雕刻，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这是我的密室。”赵教授说，“里面存放着我四十年来收集的所有珍贵资料和物品。钱轩，如果你同意，我可以把这本书带进去研究。那里比任何银行金库都安全。”
钱轩看着那扇金属门，又看看桌上的古籍。手链在手腕上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他做出决定。他知道，把书交给赵教授是最理智的选择——这位老人显然是个真正的专家，而且他的密室听起来足够安全。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警告他：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前世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黑袍人转身的轮廓，银色长发女子的泪水，骨制匕首刺入心脏的瞬间……还有那种可怕的熟悉感，那种“这个人我认识”的直觉。
“钱轩？”苏雨晴轻声唤他。
钱轩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赵教授，我可以相信您吗？”
赵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钱轩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老人的眼神深邃如古井，里面倒映着台灯的光点，也倒映着钱轩自己的影子。
“我不能给你保证。”赵教授缓缓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给你百分之百的保证。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研究神秘学四十年，见过太多因为贪婪、恐惧、欲望而堕落的人。我也见过因为坚持真理、守护秘密而付出生命的人。林正华是后者。而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没能及时赶到，救下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痛楚。“那本书，是他用生命守护的东西。现在它到了你手里，我不会让它再落入那些人的手中。这是我的承诺。”
客厅里安静下来。檀香的青烟在空气中盘旋，勾勒出诡异的图案。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一声，又一声，凄厉而悠长。
钱轩看着赵教授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
“好。”他说，“书交给您。但有一个条件——解读过程中，我必须参与。有些东西……我可能需要亲眼看到。”
赵教授露出理解的微笑。“当然。实际上，我正需要你的帮助。守护者文的解读，如果有血脉共鸣者的参与，会事半功倍。”
他小心地抱起古籍，走向密室。金属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打开，里面透出柔和的白色光线。钱轩瞥见门内的景象——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四面墙都是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各种奇怪的物品：水晶头骨、青铜罗盘、刻满符文的石板、甚至还有一具完整的……某种生物的骨骼。
赵教授走进密室，古籍在他怀中显得格外沉重。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向钱轩和苏雨晴。
“明天下午三点，来这里。”他说，“我会准备好初步的解读资料。另外，”他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回去的路上，小心点。我感觉到……今晚的夜色不太平静。”
金属门缓缓关闭，将古籍和赵教授一起封入密室。书架重新合拢，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
钱轩和苏雨晴离开小楼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夜风更冷了，带着深秋的寒意。天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像是要压下来。手链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苏雨晴发动车子，车灯切开夜色，在石板路上投下两道苍白的光柱。
“你觉得赵教授可信吗？”她问，眼睛盯着后视镜。
钱轩系好安全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链。“至少目前看来，他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他顿了顿，“但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人。明天开始，我会自己调查守护者血脉的事。”
车子驶出老城区，重新汇入主干道。午夜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但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辆出租车驶过。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快速滑过，像是流动的血液。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钱轩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猛地转头看向右侧——那里是一条小巷的入口，黑暗中，似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黑袍的轮廓。
“怎么了？”苏雨晴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什么。”钱轩说，强迫自己转回头，“可能是太累了。”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但钱轩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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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穿过市中心，驶入一片老城区。这里的建筑大多是民国时期留下的，红砖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路灯昏黄，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雨晴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楼前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繁体字写着“东海市神秘学研究会”。木牌边缘已经开裂，油漆剥落，透出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
“到了。”苏雨晴熄火，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钱轩抱着书下车，夜风带来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附近花坛里夜来香的甜腻香气。他抬头看向小楼，二楼的一扇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漏出来。手链的温度突然升高了一度，桃花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走吧。”苏雨晴锁好车，走到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铃是那种老式的机械铃，声音清脆而悠长，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几秒钟后，门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锐利，目光先是落在苏雨晴身上，然后转向钱轩，最后定格在他怀里的那本书上。
“赵教授。”苏雨晴点头致意，“深夜打扰，抱歉。”
“苏警官客气了。”赵教授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学者特有的从容，“请进。”
两人跟着赵教授走进小楼。一楼是个宽敞的客厅，但与其说是客厅，不如说是个小型图书馆。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书籍，从线装古籍到现代精装本，从中文到外文，种类繁杂。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水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还有一种淡淡的檀香味。客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堆满了手稿、放大镜和几盏老式台灯。墙角立着一个青铜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坐。”赵教授指了指书桌前的两张藤椅，自己则绕到书桌后坐下。台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深邃。
钱轩把古籍放在书桌上，皮革封面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液。赵教授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悬在书封上方，却没有立刻触碰。
“可以打开吗？”他问，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急切。
“请。”钱轩说。
赵教授戴上白手套，动作轻柔地解开麻绳，翻开封面。第一页是那张插画——黑袍人转身离开的背影。他的手停在半空，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台灯的光线照在插画上，黑袍人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更加模糊，但那种熟悉感却扑面而来。
“这是……”赵教授喃喃道，手指颤抖着抚过书页边缘，“守护者文。”
“您认识这种文字？”钱轩问。
赵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继续翻页，一页一页，速度越来越慢，眼神越来越专注。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翻页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钟表滴答的走时声。苏雨晴和钱轩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大约过了十分钟，赵教授终于抬起头，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本书，”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是从哪里来的？”
“林薇的祖父留下的。”苏雨晴说，“林正华，三年前去世的那位考古学家。”
赵教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再次落回书页上，“守护者文，这是一种已经失传超过三百年的古老文字。它不是用来记录日常事务的，而是专门用来记载禁忌知识、神秘仪式和超自然力量的秘密文字。”
“您能解读吗？”钱轩问。
“能，也不能。”赵教授苦笑，“我研究神秘学四十年，收集了全世界各种古老文字的样本。守护者文……我只在几份残破的手稿上见过零星的字符，从未见过如此完整的典籍。”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一行文字上，“你看这些笔画的走势，这种特殊的排列方式——守护者文不是平面文字，它是三维的。”
“三维？”苏雨晴皱眉。
“对。”赵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递给钱轩，“用这个看，把眼睛贴近书页，从侧面角度观察。”
钱轩接过放大镜，按照指示俯身靠近书页。放大镜的镜片将文字放大，起初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古老字符，但随着视角的倾斜，那些笔画突然产生了变化——平面的线条开始分层，某些笔画浮现在上层，某些沉入下层，整个文字结构呈现出立体的层次感。更神奇的是，当他的视线在文字上移动时，那些分层的笔画似乎在缓慢旋转，像是活物。
“这……”钱轩直起身，感到一阵眩晕。
“看到了吧？”赵教授说，“守护者文的书写者拥有特殊的精神力，他们能在书写时将文字编码成多层结构。普通阅读只能看到表层意思，但如果你拥有相应的精神频率，或者掌握了正确的解读方法，就能看到隐藏在深层的信息。”
手链突然剧烈发烫。钱轩低头看去，桃花纹路正发出明亮的粉红色光芒，那光芒的节奏与书页上文字的立体旋转产生了某种共鸣。他感到一股暖流从手腕蔓延到手臂，然后涌入大脑，眼前突然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月光下，银色长发的女子跪在祭坛中央，淡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泪水。
黑袍人举起骨制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匕首刺下。
鲜血溅在符文上，那些符文突然活了过来，像蛇一样扭动、蔓延……
“钱轩？”苏雨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钱轩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紧紧抓着书桌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你看到了什么？”赵教授敏锐地问。
“祭坛……一个女人……被杀了。”钱轩喘着气说，声音沙哑，“和昨天在林薇办公室里看到的法阵很像，但更古老，更……完整。”
赵教授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本厚厚的羊皮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然后走回来放在书桌上。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旁边用娟秀的小字做了密密麻麻的注释。
“这是我三十年前在西北一座古墓里发现的拓片。”赵教授指着图案说，“当时我完全看不懂这些符文的意义，只能依样画葫芦记录下来。但现在……”他翻开古籍的某一页，那里画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法阵，“现在我可以确定了。这本书里记载的，是关于情感能量的禁忌知识。”
“情感能量？”苏雨晴问。
“人类的情感——爱、恨、喜悦、悲伤、恐惧——这些不仅仅是心理状态，它们是一种真实的能量。”赵教授的声音变得低沉，“在神秘学领域，这种能量被称为‘灵质’或‘心能’。强大的情感可以影响现实，甚至可以创造奇迹，或者……引发灾难。”
他翻到古籍的另一页，那里画着一个人形轮廓，身体内部用线条标注出能量流动的路径。“这本书详细记载了如何提取、储存、转化情感能量的方法。但更重要的是，”他翻到下一页，手指点在一段文字上，“这里记载了如何制造‘诅咒容器’。”
钱轩感到心脏猛地一跳。“诅咒容器？”
“对。”赵教授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钱轩手腕上的手链，“就像你戴的这个东西。”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台灯的光线在书页上投下清晰的阴影，檀香的青烟在空气中缓缓盘旋，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叫，凄厉而悠长。
“您是说……”钱轩抬起手腕，手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个手链是诅咒容器？”
“不只是容器。”赵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深紫色的水晶。他把水晶放在书桌上，然后示意钱轩把手链靠近。当手链距离水晶还有十厘米时，水晶突然开始发光，内部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状光纹，像是被某种力量激活了。
“情感能量共振。”赵教授说，“这块水晶是我从一个古代遗迹里找到的，它能感应到强烈的情感波动。你的手链……它内部储存着极其庞大的情感能量，而且不是单一的情感，是混杂的、矛盾的、互相冲突的情感能量。”
钱轩盯着手链，那些桃花纹路此刻看起来不再美丽，反而透出一股诡异。“混杂的情感能量？”
“对。”赵教授收回水晶，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爱慕、憎恨、嫉妒、渴望、占有欲……所有围绕你产生的强烈情感，都被手链吸收、储存。这就是为什么你会吸引那么多女性——手链在主动收集情感能量。但问题在于，当这些互相冲突的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能量反噬’。”
“血光之灾。”钱轩喃喃道。
“没错。”赵教授点头，“情感能量不是温和的东西。强烈的恨意可以杀人，极度的爱慕也可以让人疯狂。当这些能量在手链内部碰撞、冲突，达到临界点时，就会以物理形式爆发出来——也就是你遭遇的那些‘意外’。”
苏雨晴的脸色变得严肃。“所以手链的诅咒不是随机的，它是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的必然结果？”
“可以这么说。”赵教授翻到古籍的某一页，那里画着一个手链的解剖图，内部结构被详细标注出来，“根据这本书的记载，诅咒容器分为三个部分：吸收层、储存层、释放层。吸收层负责从周围环境中收集情感能量；储存层将这些能量压缩、保存；释放层则会在能量过载时，以特定频率释放冲击波，影响佩戴者的运势，引发灾难。”
他指着解剖图上的一个细节：“但这里有个关键设计——释放层有一个‘定向阀’。正常情况下，能量冲击是随机释放的，也就是你遭遇的各种意外。但如果有人掌握了控制方法，就可以通过这个定向阀，将能量冲击精确导向特定目标。”
钱轩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您的意思是……手链的诅咒可以被操控？”
“不仅可以被操控，”赵教授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根据这本书的记载，当诅咒容器吸收了足够多的情感能量，并且这些能量达到某种‘纯度’——也就是所有情感都指向同一个人时，容器就会进入‘觉醒状态’。届时，制造容器的人可以通过特殊仪式，远程操控容器，甚至……通过容器直接抽取佩戴者的生命力。”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钱轩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擂鼓。手链在手腕上发烫，那种温度此刻感觉像是烙铁。
“所以‘诅咒之源’组织……”苏雨晴缓缓说，“他们制造这些手链，不仅仅是为了收集情感能量？”
“收集能量只是第一步。”赵教授合上古籍，双手按在封面上，像是在压制某种不安，“真正的目的，是通过这些容器，建立与佩戴者之间的‘能量链接’。当链接建立，他们就可以远程操控佩戴者的命运，甚至……在关键时刻，通过链接直接夺取佩戴者的生命能量，用于某种更大的仪式。”
钱轩想起黑袍人转身时的轮廓，那种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檀香的味道涌入鼻腔，稍微平复了翻腾的情绪。
“这本书里，”他问，“有没有记载破解诅咒的方法？”
赵教授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翻开古籍，翻到接近末尾的部分。那里的书页明显比其他部分更厚，像是夹着什么东西。他小心地揭开那一页，下面竟然是一张折叠的羊皮纸。羊皮纸已经泛黄，边缘破损，但上面的文字和图案依然清晰。
“这是……”钱轩屏住呼吸。
“诅咒容器的制造图纸。”赵教授展开羊皮纸，上面画着手链的完整结构图，每一个部件都有详细的标注，“以及……破解方法。”
图纸分为左右两部分。左边是手链的结构分解图，标注着材料、咒文、能量回路。右边则是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法阵中央画着一个手链的轮廓，周围环绕着七种不同的符号。
“七曜破咒阵。”赵教授指着法阵说，“根据记载，要破解诅咒容器，需要集齐七种‘纯粹情感’的能量源，按照特定顺序排列，激活这个法阵。法阵会强行切断容器与制造者之间的链接，并将容器内储存的情感能量净化、释放。”
“七种纯粹情感？”苏雨晴问。
“喜、怒、哀、惧、爱、恶、欲。”赵教授一一指着法阵周围的七个符号，“每一种情感都必须来自真心实意的人，不能有丝毫虚伪。而且这七个人必须自愿参与仪式，在法阵激活的瞬间，同时向容器注入自己的情感能量。”
钱轩盯着图纸，大脑飞速运转。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七种情感，他身边能找到对应的人吗？校花的爱慕，林雪儿的愤怒，女警的正义感……但“纯粹”这个词，让他感到不安。人的情感往往是复杂的，爱里掺杂着占有欲，愤怒里混合着悲伤，恐惧中藏着渴望。
“即使找到了七个人，”他说，“这个法阵要怎么激活？需要什么条件？”
赵教授翻到羊皮纸的背面，那里用更小的字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需要三样东西：月圆之夜、灵脉节点、以及……守护者血脉的引导者。”
“守护者血脉？”钱轩和苏雨晴同时开口。
“对。”赵教授的目光落在钱轩身上，那种审视的眼神让钱轩感到皮肤发麻，“根据记载，只有拥有守护者血脉的人，才能引导七种情感能量，完成破咒仪式。否则法阵会失控，所有参与者的情感能量都会被容器反噬吸收，让诅咒变得更加严重。”
手链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发热，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震动，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挣扎。钱轩感到手腕一阵刺痛，低头看去，桃花纹路正在疯狂闪烁，粉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频率快得让人眼花。
“它感应到了。”赵教授沉声说，“诅咒容器有自我保护机制。当有人试图解读破解方法时，它会产生排斥反应。”
钱轩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把手链扯下来的冲动。刺痛感越来越强，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他感到手链内部传来一股吸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拉扯他的意识。
“钱轩！”苏雨晴抓住他的肩膀。
“我没事。”钱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对抗那股吸力。脑海中，银色长发女子的画面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更加清晰——她转过头，淡紫色的眼眸看着他，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什么。
“……逃……”
一个词。只有一个词，却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钱轩猛地睁开眼睛。刺痛感突然消失了，手链恢复了平静，只是温度依然很高。他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看到了什么？”赵教授问，眼神锐利如刀。
“那个女子……让我逃。”钱轩说，声音沙哑。
赵教授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看向外面的夜色。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清冷的光辉。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午夜十二点。
“钱轩，”他转过身，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会帮你解读书籍。但需要时间——这种文字的解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需要对照我收集的所有资料，逐字逐句推敲。保守估计，至少需要一周。”
“一周……”钱轩计算着时间。手链的诅咒周期是七天，如果赵教授需要一周，那意味着在这期间，他必须继续周旋于那些女性之间，收集情感能量，同时避免任何一段关系超过七天。这就像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还有一件事。”赵教授走回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诅咒之源’组织肯定已经知道这本书的存在。林正华三年前被杀，就是因为他在调查这个组织。现在这本书重现人间，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他看向苏雨晴：“苏警官，你们警方必须加强保护。我建议立即将这本书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最好是有反超自然力量防护的设施。”
苏雨晴点头：“我会安排。但赵教授，您这里……”
“我这里很安全。”赵教授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这栋楼看起来普通，但实际上布置了十七层防护结界。从基础的物理防御到高级的精神干扰，应有尽有。除非他们派一支军队来，否则短时间内攻不进来。”
他走到书架前，按下一个隐蔽的按钮。书架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的一扇金属门。门上有复杂的符文雕刻，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这是我的密室。”赵教授说，“里面存放着我四十年来收集的所有珍贵资料和物品。钱轩，如果你同意，我可以把这本书带进去研究。那里比任何银行金库都安全。”
钱轩看着那扇金属门，又看看桌上的古籍。手链在手腕上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他做出决定。他知道，把书交给赵教授是最理智的选择——这位老人显然是个真正的专家，而且他的密室听起来足够安全。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警告他：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前世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黑袍人转身的轮廓，银色长发女子的泪水，骨制匕首刺入心脏的瞬间……还有那种可怕的熟悉感，那种“这个人我认识”的直觉。
“钱轩？”苏雨晴轻声唤他。
钱轩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赵教授，我可以相信您吗？”
赵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钱轩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老人的眼神深邃如古井，里面倒映着台灯的光点，也倒映着钱轩自己的影子。
“我不能给你保证。”赵教授缓缓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给你百分之百的保证。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研究神秘学四十年，见过太多因为贪婪、恐惧、欲望而堕落的人。我也见过因为坚持真理、守护秘密而付出生命的人。林正华是后者。而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没能及时赶到，救下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痛楚。“那本书，是他用生命守护的东西。现在它到了你手里，我不会让它再落入那些人的手中。这是我的承诺。”
客厅里安静下来。檀香的青烟在空气中盘旋，勾勒出诡异的图案。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一声，又一声，凄厉而悠长。
钱轩看着赵教授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
“好。”他说，“书交给您。但有一个条件——解读过程中，我必须参与。有些东西……我可能需要亲眼看到。”
赵教授露出理解的微笑。“当然。实际上，我正需要你的帮助。守护者文的解读，如果有血脉共鸣者的参与，会事半功倍。”
他小心地抱起古籍，走向密室。金属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打开，里面透出柔和的白色光线。钱轩瞥见门内的景象——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四面墙都是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各种奇怪的物品：水晶头骨、青铜罗盘、刻满符文的石板、甚至还有一具完整的……某种生物的骨骼。
赵教授走进密室，古籍在他怀中显得格外沉重。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向钱轩和苏雨晴。
“明天下午三点，来这里。”他说，“我会准备好初步的解读资料。另外，”他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回去的路上，小心点。我感觉到……今晚的夜色不太平静。”
金属门缓缓关闭，将古籍和赵教授一起封入密室。书架重新合拢，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
钱轩和苏雨晴离开小楼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夜风更冷了，带着深秋的寒意。天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像是要压下来。手链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苏雨晴发动车子，车灯切开夜色，在石板路上投下两道苍白的光柱。
“你觉得赵教授可信吗？”她问，眼睛盯着后视镜。
钱轩系好安全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链。“至少目前看来，他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他顿了顿，“但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人。明天开始，我会自己调查守护者血脉的事。”
车子驶出老城区，重新汇入主干道。午夜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但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辆出租车驶过。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快速滑过，像是流动的血液。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钱轩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猛地转头看向右侧——那里是一条小巷的入口，黑暗中，似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黑袍的轮廓。
“怎么了？”苏雨晴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什么。”钱轩说，强迫自己转回头，“可能是太累了。”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但钱轩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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