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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朝局大乱·其二

    而与此同时,在皇宫里。

    曲长缨的心,几乎是空的。

    旧朝派,快乱了。

    清明派,也意外卷入。

    更甚者——今日一大早,有风声传来,后党也在暗中伺机而动。说之前被曲长霜杖毙的钦天监等人,亦有冤屈。伺机搅乱朝堂之心,昭然若揭。

    如今,朝堂三方势力撕裂,随时可能爆发大乱。更可怕的是兵权——赵家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卫各营。今日能调三百人过内城关卡,明日呢?后日呢?

    曲长缨对着镜子,三日无眠。

    案上的折子,堆成了小山。最上面那一封,是苏文清的父亲——清明派二把手苏镇远的辞呈。言辞恳切,字字锥心,说“臣老迈昏聩,无力再为朝廷分忧,恳请陛下、殿下恩准致仕,归老林泉”。可她知道,那不是老迈,是寒心。是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杖责、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寒心和愤怒。

    那封辞呈下面,还压着清明派其他几位官员的辞呈,一封接一封,像雪片一样,每一封都在提醒她,清明派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耗尽。

    而另外。

    除了那辞呈,还有另一封烫金请柬——礼部尚书嫡子的成亲喜帖——红纸金字,喜气洋洋,在书案上躺着,与这些辞呈、和这满室的沉闷,格格不入。

    她盯着那封请柬,轻笑一声。

    她不用想,便知道这份结亲的用意:礼部尚书王家,世代清贵,门生遍布朝野。而他家嫡子这次娶的,刚好是御史台一位老御史的孙女——两家原本并无深交,甚至曾在朝堂上因政见不同争执过几回。可就是这一纸婚书,将来,王家的奏章,会有人附议,御史台的弹劾,也会有人挡驾,两家合力,甚至连后党,都要忌惮三分。

    曲长缨看着,看着……

    她的嘴角,忽而牵引出一个极冷的弧度。

    她手指紧紧的握住那请柬。

    “雪莲,备轿吧。”

    她声音很平,但却平静的好像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情感。

    “殿下,已经这么晚了,还下着雨,您要去哪?”

    曲长缨望了望外面的淅淅沥沥的夜色。

    “去陛下那边。”

    曲长缨淡淡道。

    “本宫想到了一个新的缓解朝堂形势的……办法。要去和陛下商议。”

    *

    深夜。坐在轿撵上。

    雨水在耳旁哗啦啦的响着。

    曲长缨不禁再次回想起了她与程寻,相遇相识的场景。

    她十二岁那年。

    深秋。同样是下雨天。

    花园东北角的墙根下,那棵酸枣树的果子熟透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她踮着脚,伸长了胳膊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

    也就在这时,十四岁的程寻——出现了。

    他穿月白襕衫,眉目清秀,手里握着书卷:“我来帮你吧?”

    曲长缨不好意思别过脸。“不用啦。”

    而最终,他还是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轻轻松松地摘下了那一簇她怎么也够不到的酸枣,递到她面前。

    那时,她对他还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但是后来,意外的,她竟发现自己能常常在这棵枣树下遇见他。

    有时,站在几步外看书;有时,他从远处走过来,像是不经意路过;有时她刚走到枣树下,他便已经在了,见她来了,便将手中刚摘下的酸枣放下,飞快的说上一句:“殿下是喜欢吃酸枣么?这、这是我摘的……”

    其实从那时候起,她就已经觉察出了什么。

    只是,那时候,她的眼睛里只留了一个人的位置——没位置留给他,所以她便想着,还是保持着距离的好。

    而后来,说来也是恰巧——后党权势滔天,朝堂上风起云涌。清明派程幕连为了暂避锋芒,举家闭门谢客,程寻自此便很少来宫里。她也就再没在那树下见过程寻。

    再后来,她被送质陌凉的消息,传遍朝野。

    她以为此行,护送之人不过是随意指派的几个侍卫,不会有谁愿意蹚这趟浑水。可出城那日,她掀开车帘,竟看见了程寻。

    他骑在马上,穿着玄色劲装,面容沉稳。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他是不是“极力反对送质”无果后,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护送他们最后一程,作为最后的妥协。

    他没有解释。她也没有问。

    而再后来——最近,她才知道,他不仅护送自己和弟弟安全抵达了陌凉,他更是化身为了“行舟”。帮自己谋划生路。

    果然……越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才越指得托付啊……

    这样想想……或许与清明派首领的——程家联姻,本来就是“最合适”的出路?

    或许程寻……本就是自己另一半的、最合适的人选?

    曲长缨坐在晃晃悠悠的轿撵上,她的苦笑,散进夜雨里。

    ……

    *

    轿辇不一会儿,便到了曲长霜的阳庆殿。

    曲长缨攥紧了雪莲的手,最终,走了进去。

    而当曲长缨将自己的想法——与程寻结亲、与清明派联姻的想法,告诉曲长霜时,曲长霜的声音当即在殿内炸开!

    “不——!不允许!朕绝不允许!!”

    他也不顾周围的内侍了,当即就将笔摔了,破口大喊:“阿姐要嫁人,朕这个皇帝算什么?!”

    殿内侍立的几个内侍,头垂得更低了。其中爱吃酒的一人,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而曲长霜,仍在继续:“他们要的,不就是陆忱州死的‘师出有名’么,他们不就是想‘沽名钓誉’么,这又有何难!陆忱州只要顺利画了押,谁还能说什么!朕现在就让他——”

    “长霜!”

    曲长缨吼住他,“你为何还是不明白,朝堂不是儿戏!”曲长缨上前一步,目光咄咄:“旧朝派的愤怒,已经被点燃。若是清明派再起波澜,我们将孤立无援!”

    “我们唯有先拉拢清明派的程家,让他们出面,安抚清明派朝臣,不让他们‘闹起来’,才能慢慢缓和与旧朝派的矛盾,达到最终压制后党反扑,快速稳住朝局的目的!”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重、极冷,再无之前姐弟之间的温情:“陛下,现在,早已经不是后党、或者旧朝派——其中“一派”与我们的矛盾了。你明白么!”

    她胸口激烈起伏:“稳住了还未起势的清明派——甚至是用联姻的方式、彻底‘锁死’清明派,我们才能有更多喘息之机!清明派很多老臣,与旧朝派,亦是故交——当初,清明派能与旧朝派联手将我们接回来,便能说明问题!婚后,这层关系,可以进一步缓和、重塑我们与旧朝派的关系!甚至将来,清明派也会成为我们巩固朝局的最坚实的后盾!”

    曲长霜欲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甩着常服的玄色广袖,在殿内,走来、走去。

    “定还会有其他办法的!……定还会有其他的……办法……!朕绝不允许,阿姐牺牲自己的婚姻,去和程家结亲!”

    “不就是废了苏文清的腿么!大不了谁要造反,朕就把他们都杀了!”

    ……

    他说的急切,慌乱,似乎已然失去了阵脚。

    而看着弟弟的背影——那绷直的背脊,撑起玄色衣料的肩胛骨轮廓,她忽然想起了幼时。

    那时。

    旧殿。

    他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发热,每次烧得厉害,都连哭都不敢大声——生怕被人听见,说他“果然是灾星”。那时候,她总是回坐在床边,一遍一遍地替他擦汗,一遍一遍地说:“没事,有阿姐在。我们长霜才不是‘灾星’,是‘福星’!”

    后来,即便他做错了什么,她也会一遍又一遍告诉弟弟“没事,出了任何事,阿姐都会帮你兜着。”

    她替他挡风雪,替他挡冷眼,她以为那是保护。

    可此刻,看着他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焦躁地手足无措——她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她把路都替他铺平了,却忘了教他该如何自己去闯、如何去担,也忘了告诉他——若真犯了天大的错事,阿姐……也有兜不住的时候。

    曲长缨闭上眼。

    长霜……

    阿姐……是否真的,过于溺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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