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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废墟上长出的新芽

    “磐石信息咨询工作室”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客户主动上门的付费订单,出现在一个雨丝细密、空气里都泛着潮冷霉味的下午。没有招牌,没有名片,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办公桌都没有。客户找到这里的方式,充满了底层生存者们那种心照不宣的、曲折而又直接的狡黠。

    来者是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矮壮、皮肤粗糙、手指关节粗大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腿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和油漆渍。他自称姓刘,是城西一处工地上的泥瓦工小头目,大家都叫他“大刘”。大刘找到“工作室”的路径,是通过老王——菜市场的猪肉贩老王。

    “老王说,你这丫头……呃,罗师傅,”大刘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但眼神里透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焦虑,“脑子灵,嘴严实,能打听到些一般人摸不着门道的事儿。我……我这儿遇上点麻烦,实在没辙了,想请你给琢磨琢磨。”

    苏晴(罗梓)当时正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用捡来的、屏幕有裂痕的旧平板电脑(用最后一点积蓄从一个收废品的手里换的,只能勉强开机,看看本地新闻和论坛)浏览着近期的本地招工信息和政策变动。听到敲门声和这开场白,她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指了指地上那个充当凳子的砖块,示意对方坐下,又从那个掉了漆的暖水瓶里倒了杯白开水递过去。

    “刘师傅,坐。慢慢说。我就是个帮忙打听消息的,不一定能帮上忙。”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刻意的、与“罗梓”身份相符的沙哑和怯懦,但语气平稳。

    大刘接过水,没喝,放在旁边的破木箱上,叹了口气,开始倒苦水。

    事情不算复杂,但很棘手。大刘带着十几个老乡,在城西一个新开发的楼盘工地做外墙抹灰的活,包工头姓赵,以前合作过两次,结款虽然拖拉,但最后总能结清。这次工程量大,赵工头拍胸脯保证工程款没问题,大刘就垫钱买了部分材料和工具,带着兄弟们干了三个多月。眼看主体快完工,该结第二笔进度款了,赵工头却开始玩失踪,电话不接,人找不到。大刘去项目部打听,项目部的说法是工程款已经按合同付给了赵工头指定的公司账户,至于赵工头为什么没给下面人发钱,他们不管,让大刘自己去找赵工头。

    “我去他妈的自己找!”大刘说到激动处,脸涨得通红,“那姓赵的指定是个皮包公司!现在人跑了,电话关机,住的地方也退了!项目部那边推得一干二净,说他们只认合同,钱付了,就没他们事了。我们十几号人,干了三个月,拿不到钱,材料钱还是我垫的!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吃饭,兄弟们天天堵我门!我、我他妈真想……”

    他拳头攥得紧紧的,眼里布满血丝,那是走投无路的绝望和愤怒。

    “报警了吗?”苏晴问。

    “报了!”大刘更气了,“警察说这是经济纠纷,让我们去法院起诉。起诉?我他妈一个泥瓦匠,字都认不全,去哪起诉?请律师?哪来的钱?等法院判下来,黄花菜都凉了!项目部那帮人就是吃准了我们这些大老粗不懂法、耗不起!”

    很常见的套路。包工头卷款跑路,开发商/总包方推卸责任,农民工投诉无门。法律途径漫长且成本高,往往是拖到农民工自己放弃,或者引发群体事件,才会被重视。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苏晴看着他,“找到那个赵工头?还是想办法从项目部把钱要回来?”

    大刘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都、都行!能找到姓赵的狗东西最好,就算找不到人,能知道他把钱弄到哪个窟窿里去了,或者……能让项目部那边吐点钱出来,哪怕先给一部分,让我把兄弟们的工钱结了,材料钱我自己扛着都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王说你路子有点野,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消息也灵通……你看,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那个姓赵的,跑路前都跟什么人接触过?他平时好赌,会不会是欠了赌债跑路了?还是说,他那个皮包公司,跟项目部的人,根本就是一伙的,唱双簧坑我们?”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大刘的问题,核心是“信息”。赵工头的下落,他的社会关系,他的资金去向,他与项目部的真实关系。这些信息,对于有资源有人脉的人来说,或许不难查。但对于大刘这样身处最底层的农民工,无异于盲人摸象。

    她手头没有任何资源可以去调查一个跑路的包工头。但,她或许有别的办法。

    “刘师傅,”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找到赵工头本人,或者查清他资金的详细去向,我做不到。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人脉。”

    大刘眼中的光暗淡下去。

    “但是,”苏晴话锋一转,“如果你只是想让项目部那边‘主动’坐下来跟你谈,甚至先拿出一部分钱来应急,或许……有别的路子可以试试。”

    大刘猛地抬起头:“什么路子?”

    “你们干活的那个楼盘,叫什么名字?开发商是谁?项目部负责人的名字,你知道吗?”苏晴问。

    大刘连忙点头,报出了楼盘名、开发商(一个本地小有名气的房企),以及项目部经理的姓氏。

    苏晴在心里快速搜索着记忆。她这几天浏览本地新闻和论坛,对这个开发商有点印象,似乎最近在积极申请某个“市优工程”的评选,还在媒体上宣传过他们的“和谐用工”、“保障农民工权益”的举措。至于那个楼盘,好像也准备在近期搞一个“业主开放日”或者预售活动,正在预热造势。

    “刘师傅,你们手里,有能证明你们在那个工地干活的证据吗?比如,有你们在工地干活的照片、视频?有没有签过什么记工单、临时协议之类的?哪怕只是你们自己记的工日本子?”苏晴问。

    “有!有!”大刘连连点头,“我们有记工的本子,每个人干了多少天,都有记。照片……手机里有一些,平时瞎拍的,有拍到楼和我们人的。协议……就一张赵工头手写的条子,写着工程量和大致的工钱,签了他的名,但没盖章。”

    “条子还在吗?”

    “在!我一直贴身放着!”大刘赶紧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布仔细包着的纸条,展开。上面是歪扭的字迹,写明了某楼栋外墙抹灰的面积、单价、总价,落款是赵工头的签名和日期。虽然简陋,但算是个证据。

    苏晴点点头:“照片,挑几张能清楚看到楼盘、你们在干活、最好能看清人脸和工地环境的,洗出来。记工本保管好。这张条子,是重要证据,收好。”

    然后,她压低声音,说了她的想法:“刘师傅,你看这样行不行。那个开发商,现在正想评‘市优工程’,还在打广告卖房子,最怕的就是闹出负面新闻,尤其是拖欠农民工工资这种敏感事件。你们直接去项目部闹,他们不怕,因为他们有合同,可以推给跑路的包工头。但如果你换一种方式……”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大刘的反应。大刘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她。

    “你找两个口齿清楚、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工友,带上那些照片、记工本、还有这张条子的复印件,不要直接去项目部,去找本地的电视台、报社的热线电话,或者那些喜欢曝光的网络自媒体,就说是‘求助’,不是‘闹事’。把事情经过说清楚,重点是:1. 你们干了活,有证据;2. 包工头跑了,你们找不到;3. 开发商(项目部)说钱给了包工头,但不管你们死活,你们走投无路;4. 强调你们只想拿回血汗钱,家里等米下锅,孩子要上学。态度要可怜,要讲理,要突出开发商的‘冷漠’和你们‘合法合理’的诉求。”

    大刘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但记住,”苏晴加重语气,“别提任何‘听说’、‘可能’的事情,比如赵工头和项目部是不是一伙的,没有证据,绝对不能说。只说事实,就是你们干了活,没拿到钱,开发商不管。诉求也很简单:要么开发商先垫付你们的工钱(强调是垫付,不是他们责任),他们再去向赵工头追偿;要么,开发商出面,帮你们一起找赵工头,或者报警立案。你们愿意配合任何合法调查。”

    “这叫……舆论施压?”大刘似乎听过这个词。

    “对,但也是有策略的舆论施压。”苏晴点头,“你们是弱者,是受害者。媒体喜欢这种有冲突、有故事、又能体现‘正义’的题材。开发商要脸,要名声,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未必真怕你们告,但他们肯定怕负面新闻影响评优和卖房。你们把证据摆出来,诉求合情合理合法,媒体一报道,舆论压力就来了。到时候,不用你们去闹,开发商的公关部、甚至高层,就会主动找你们谈了。他们为了尽快平息事态,很可能愿意先拿出一部分钱来‘解决’问题,哪怕他们心里觉得自己冤。”

    大刘激动地站起来,在狭小的屋子里走了两步,又坐下,用力搓着脸:“罗师傅,你这法子……听着靠谱!比我们一帮大老粗去堵门、爬塔吊强!可是……找媒体,我们也不认识人啊,人家能理我们吗?”

    苏晴从那个破平板电脑上调出几个本地民生类新闻栏目的热线电话、几个知名本地论坛的“曝光台”板块,以及两个在本地小有名气、经常报道维权事件的个人自媒体博主的联系方式,抄在一张纸上,递给大刘。

    “这些电话和网址,你们可以试试。打电话的时候,把事情说清楚,证据准备好。去论坛发帖,把照片拍清楚,文字写明白。重点突出‘农民工’、‘血汗钱’、‘开发商不管’、‘求曝光求助’这些关键词。如果一家不行,就多试几家。记住,打电话、发帖的时候,用你们自己的手机,但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就说是听工友或老乡说的。”

    大刘接过纸条,像捧着救命稻草,手都有些发抖。“罗师傅,这……这真是太谢谢你了!这、这得多少钱?我现在手头紧,等……”

    “等你要到钱了再说。”苏晴打断他,语气平淡,“如果这法子能成,你再谢我不迟。如果不成,就当我没说过。记住,整个过程,依法依规,只讲事实,不说过头话,不做过激行为。你们的目的是拿回工钱,不是跟谁结仇。拿到钱,事情了结,就撤。别被人当枪使,也别想着借机敲一笔,那性质就变了,你们就不占理了。”

    “我懂!我懂!”大刘连连点头,“我们就要我们该得的!绝不多要一分昧心钱!”

    “还有,”苏晴看着他,眼神认真,“如果……我是说如果,开发商那边私下找你,愿意给钱,但要求你签什么‘和解协议’、‘保密协议’之类的,条款一定要看清楚,不懂就问,或者找个稍微懂点法律的朋友看看。别稀里糊涂签了字,后面又出幺蛾子。”

    “好!好!我一定记住!”大刘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用橡皮筋捆着的塑料袋,里面是一些零散的钞票。他数出两百块,放在旁边的木箱上,脸上露出恳切和不好意思的表情:“罗师傅,这……一点心意,你先拿着,买包烟抽。等事情成了,我再……”

    苏晴看着那叠沾着汗渍和尘土的零钱,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五十元的钞票,将其他的推了回去。

    “就这些。多了,事情不成,我拿着烫手。成了,你再看着给。”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记住,出去后,别提我这里,对谁都别说。我是看在老王面子上,也是看你们确实不容易。走吧,按我说的去试试。”

    大刘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虽然依旧沉重,但腰杆似乎挺直了一些,眼中重新有了神采。

    苏晴关上门,拿起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元钞票。这不是她“磐石信息咨询”的第一笔收入,但却是第一笔,基于她主动提供的信息分析和策略建议,客户心甘情愿支付的、带有“咨询”性质的费用。虽然只有五十元,微不足道。但它代表的意义,远远超过面值。

    她没有动用任何非常规手段,没有去调查赵工头的下落(那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也没有去挖掘开发商或项目部的黑料(那风险太高)。她只是利用公开信息(开发商的近期动向、媒体关注点)、对人性的把握(开发商要面子怕负面新闻)、以及基本的博弈策略(弱者如何利用规则和舆论争取最大权益),为大刘指出了一条在现有规则框架内,相对可行、风险可控的路径。

    这是“磐石信息咨询”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单业务:基于信息整合与策略分析的解决方案咨询,而非简单的信息售卖或牵线搭桥。 她提供的不是“关系”,不是“黑料”,而是“思路”和“方法”。这种方法,合法,低调,却能直击要害。

    几天后,大刘没有再来。但苏晴在浏览本地一个民生论坛时,看到了一个标题为《血汗钱被卷走,XX楼盘项目部冷漠回应,我们十几名农民工何去何从?》的帖子,里面附了工地照片、记工本局部、以及那张手写协议的模糊照片。帖子文笔朴实,但条理清楚,诉求明确,跟帖中已有不少网友声援,要求开发商给个说法。又过了一天,她在本地电视台一档民生新闻节目的滚动预告中,看到了“农民工讨薪无门,谁该为他们的血汗钱负责?”的标题,虽然镜头一闪而过,但她似乎看到了大刘一个工友模糊的身影。

    她没有去打听后续。她知道,当舆论开始发酵,开发商的公关部门就不得不介入了。结果无非两种:要么开发商为了平息事态,掏钱“解决”;要么他们态度强硬,把事情闹大,最终在政府介入下解决。无论如何,大刘他们拿回部分甚至全部工钱的概率,大大增加了。

    这件事,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苏晴(罗梓)沉寂的生活和刚刚起步的“事业”中,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这涟漪,首先体现在老王看她的眼神里。

    几天后,老王在结账时,多塞给了她二十块钱,说是“奖金”,然后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大刘那边,好像有眉目了,开发商那边松口了,答应先垫付一部分。那小子,嘴还挺严,没说是谁出的主意,就说是自己琢磨的。不过,罗啊,”老王抽了口烟,眯着眼看着她,“你这丫头,是有点不一样。脑子活,看得明白。以后……说不定还有麻烦你的时候。”

    苏晴只是低头接过钱,轻声说:“谢谢王叔。我就是瞎琢磨,碰巧了。”

    但“碰巧”的事情,似乎开始接二连三。

    先是菜市场里另一个卖水产的摊主,因为进货渠道被上游批发商卡了脖子,价格被抬高,生意难做,听说了大刘的事(虽然不知道细节),也拐弯抹角地通过一个相熟的菜贩,找到苏晴,想问问有没有“别的路子”能进到便宜又靠谱的货。苏晴没有直接给他介绍渠道(她没有),而是帮他分析了附近几个大型水产批发市场的价格波动规律、不同时间段进货的优劣,以及几家信誉尚可的中小批发商的评价(这些信息来自她平时的观察、听摊主们闲聊、以及偶尔浏览的本地批发行业论坛)。摊主将信将疑地去试了试,虽然没找到“完美”的渠道,但确实避开了一个价格虚高的坑,换了一个性价比稍好的批发商,对苏晴很是感谢,硬塞给她两条不大的鲫鱼。

    接着,是家属区里一个经常在街口下棋的退休老工人,儿子想开个小吃店,看中了一个转让的店面,但吃不准转让费是否合理,周边人流量到底如何,听说“租地下室那姑娘有点门道”,也提着两斤水果找上门,吞吞吐吐地咨询。苏晴同样没有给出“是”或“否”的明确答案,而是教了老人几个土法子:在不同时段去目标店面附近数人头(早、中、晚、工作日、周末);观察周边同类店铺的经营状况和客流;去附近小区和单位门口随机问问潜在客群;甚至去查查那个店面上一次转让的时间和信息(通过街坊邻居旁敲侧击)。老人如获至宝,虽然方法笨,但觉得靠谱。

    这些“业务”,零零散散,报酬微薄(一条鱼,两斤水果,或者几十块钱),甚至很多时候是义务帮忙。但苏晴来者不拒。她提供的“咨询”,始终恪守着几条她自己划定的红线:不涉及明显违法乱纪,不触碰敏感领域(如“灰隼”、林世昌相关),不提供无法核实或来源可疑的“内幕”,不做出任何确定性承诺,只提供基于公开信息、常识分析和逻辑推断的“思路”与“方法参考”。

    她像一只最耐心的蜘蛛,以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为原点,以菜市场、家属区、街心公园为辐射范围,缓慢地、谨慎地编织着一张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信息网络。这张网捕捉的不是大鱼,而是最底层的生存焦虑、最实际的信息需求、以及那些在主流信息渠道中容易被忽略的、真实世界的微弱脉搏。

    她帮人分析哪个区域的夜市摊位更有潜力,帮人核对一份简单的租房合同里可能存在的陷阱,帮人解读一项新出台的、与小商户有关的税收减免政策,甚至帮一个担心孩子沉迷网络的母亲,分析了几款主流“家长控制”软件的优劣(基于她恢复T60硬盘时积累的浅薄电脑知识)。

    她开始有意识地整理和分类这些接触到的问题和信息,在小本子上建立简单的档案。哪些是高频需求(租房、合同、政策、找工),哪些信息源有价值(特定行业的老师傅、某些部门的底层办事员、喜欢闲聊的老人),哪些方法是有效的(实地观察、交叉验证、利用公开投诉渠道、借助舆论但不滥用)。

    “磐石信息咨询工作室”,这个虚无的招牌,在这个城市最不起眼的角落,在最卑微的人群中,竟然真的开始有了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口碑”。虽然这“口碑”仅限于“那个住地下室、有点孤僻但脑子挺好使的姑娘/小罗,打听事情、琢磨路子有点门道,嘴也严实。”

    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没有人深究她的来历。在生存压力面前,人们只关心她提供的信息和方法是否有用,是否能用最小的代价解决眼前的麻烦。这种基于最直接功利性的信任,虽然脆弱,却也让苏晴(罗梓)获得了一种奇特的安全感——她隐藏在一群为生活奔波的小人物之中,用最不起眼的方式,重新建立着与这个世界的连接,并从中汲取着养分和掩护。

    阿昌和小石头那边,没有再主动联系她。但她知道那条线还在。有时她晚上回去,会在门口发现用塑料袋装着的、还温热的烤红薯或几个煮鸡蛋,没有字条,但她知道是谁放的。这是一种沉默的守望,让她在冰冷的算计和艰难的谋生中,偶尔还能感受到一丝来自同类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暖意。

    sysop的广播没有再出现。那个加密的商业情报包,她暂时没有更好的解密思路。关于“灰隼”、关于东海坐标、关于林世昌的阴谋,一切都沉在冰冷的水面之下,蛰伏着,涌动着。

    但她不再像最初那样焦虑和绝望。她有了一个据点,有了一份虽然微薄但正在缓慢增长的、属于自己的“事业”,有了一张虽然脆弱但正在延伸的、属于“罗梓”的信息网络。她依然贫穷,依然危险,依然在黑暗中独自前行。但脚下,似乎不再是虚无的深渊,而是布满碎石、却终于能踩实的、坚硬而粗糙的土地。

    废墟之上,新芽未萌。但土壤之下,那些细若游丝的根须,在经历了最初的挣扎和试探后,似乎真的找到了一些微弱的水分和养分,开始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向着更深处、更黑暗处,坚定地蔓延开去。

    这天傍晚,苏晴结束一天的工作,揣着刚刚收到的、帮人看了一份简单的加盟合同后得到的五十元“咨询费”,买了两个馒头和一小包榨菜,慢慢走回“工作室”。夕阳的余晖将破败的家属区染上一层昏黄,空气中飘荡着各家各户做饭的混杂气味。

    就在她走到那栋筒子楼楼下时,一个身影从斜刺里闪出,挡在了她面前。

    不是小石头,也不是阿昌。

    是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市侩笑容的陌生男人。他手里拿着一张名片,递到苏晴面前,笑容可掬,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她脸上身上打量。

    “哟,这位就是罗梓,罗小姐吧?幸会幸会。”男人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自我介绍一下,鄙姓胡,朋友们给面子,叫一声‘老胡’。有点小事,想跟罗小姐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赏脸吃个便饭?”

    苏晴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手指,悄悄捏紧了口袋里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磨尖了的牙刷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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