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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鸿钧讲道

    洪荒诞生第一万零八百年。

    金树地底的那个意识,在沉睡了八百年后,终于醒了。

    这件事整个洪荒只有两个存在提前感知到。一个是扬眉,他的根系与金树交缠了上万年,地底任何一丝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另一个是何成局——张海燕的观测站在八百年前就捕捉到了那个意识的第一次胎动,此后八百年的每一次律动都被记录在案,数据累积了厚厚一摞。

    但真正让何成局放下茶杯的,是那个意识给自己起的名字。

    那是一个清晨。张海燕的观测站传回了一组异常数据——金树地底的意识波动从持续的混沌低频骤然转为高频脉冲,波形结构与任何一个已知觉醒者都截然不同。脉冲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然后忽然停了。

    停了十息之后,一个新的神识信号从地底最深处传出。那信号不像扬眉觉醒时那样以根系传导、以木灵震荡扩散,也不像罗睺那样原始的混沌变异夹杂着拳意的蛮力——这道信号本身就像是一道纯粹的法则波纹,以极简洁的模式穿透了层层岩层、土层、根系和水脉,直达金树的每一片叶子,然后继续向外扩散。扬眉感应到了,罗睺感应到了,碧落、紫玄、水晶鹿,甚至那些灵智未开的小石精也全都感应到了。这个信号中没有言语,没有命令,只是一个极轻极静的意识触角。它在向这个世界发出第一声问候:我醒了。

    然后,这个新生的意识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

    鸿钧。

    不是从外界感应到的,不是谁教它的,就像罗睺当年打拳打着打着脑子里蹦出那两个字一样——这两个字自己从它意识深处浮了上来,仿佛早就在那里,只是在等它醒来。

    但罗睺的“罗睺”带着混沌的晦暗与幽深,带着天道初醒时的原始颤动。而鸿钧的“鸿钧”——“鸿”者大也,“钧”者均也、衡也——这两个字从诞生之初就透着一种秩序感。不是罗睺那种“我要护住花果山”的守护意志,也不是扬眉那种“根系所及皆我族类”的包容与庇护,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它还没见到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已经在想“天地万物应该怎么运转”。

    何成局是在早茶时收到这个消息的。张海燕亲自拿着观测数据进了青云殿,把最新一组意识解码放在了桌上。何成局端茶的手悬在半空,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那个新名字的波形解析,然后慢慢放下茶杯,说了一句话。

    “洪荒的三个支点,到齐了。”

    林银坛从他手里把凉了的茶换走,重新沏了一盏热的:“扬眉是根,扎在洪荒的大地上,给所有觉醒者一个可以回去的家。罗睺是锋,冲在最前面,替花果山挡下所有拳头。”

    “鸿钧是秩序。”何成局接过话,“扬眉和罗睺一个管地一个管山,各自护一方水土。鸿钧还没化形,就已经在思考天道该怎么运转——这种意识层级,在洪荒是头一份。”他顿了一下,“不是强不强的问题,是元意识。它天生就站在更高的维度看问题。”

    张海燕站在一旁,翻开本子快速记录了一阵,忽然抬头问:“如果鸿钧主张的秩序和你的规矩发生冲突呢?”

    何成局微微挑眉,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问得好。”他端起新沏的茶抿了一口,“不过你的前提有个漏洞——鸿钧的秩序是从这片天地内部长出来的,我的规矩是给外来者划的边界。它管的是洪荒万族怎么共处,我管的是外人能不能欺负它们。这两件事,本来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如果它要管的超出了洪荒呢?”张海燕追问。

    何成局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

    “那就让它超。”他说,“等它长到能管洪荒之外的时候,我正好退休。”

    张海燕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长期观测项目——鸿钧意识成长轨迹与主宰退休计划的关联性研究。”何成局瞥了一眼她的本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何成局没有立刻去洪荒见鸿钧。

    这不是不重视,恰恰相反——正因为他太重视,才不能拔苗助长。扬眉觉醒的时候他远远看过一眼,罗睺觉醒的时候他用水镜全程围观了它把附近的山头挨个挑衅了一遍,但鸿钧的觉醒比它们都特殊。它不是在山林里、在溪水边、在日月精华的照耀下自然觉醒的,而是在金树地底最深处的混沌祖脉残存意志中孕育的。它身上同时流淌着盘古遗念的道标和混沌祖脉的原始狂暴,这两股力量在它体内如何平衡、它最终选择走哪条路,何成局不愿意用自己的存在去干扰分毫。

    “让它自己想清楚。”他对林银坛说。

    何成局不出手,不代表青流宗没人出手。何米岚已经在洪荒待了八百年,除了按日给母亲传平安讯,他还干了一件让张海燕非常欣慰的事——主动协助她维护洪荒各地的观测站。维护工作并不轻松,一百零八个观测站遍布洪荒四洲,有些藏在万丈深海的海沟里,有些埋在人迹罕至的冰川下,有些伪装成普通的石头混在石精群里。何米岚已经跑了九十多个站,每到一个站点就更换灵符、检查阵基、记录周边生态环境变化,然后把数据汇总成简报传给张海燕。

    金树地底那个意识觉醒的那天,何米岚正好在金树区附近维护观测站。他亲眼看到了金树周围的异变——数以万计的灵鸟从四面八方飞来,在树冠上空盘旋,鸣叫声连绵不绝;平日里各自修炼的觉醒者们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金树下,扬眉放下了手中的藤杖,碧落从溪水里走出来,罗睺从树冠上跳下来,所有人都感应到了同一个东西。

    何米岚站在人群边缘,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看着。

    事后他在给何成局的专项汇报里这样写道:“鸿钧发出第一道神识时,花果山所有觉醒者放下手中之事,齐聚金树下。它们没有语言交流,只是在树下静坐,仿佛在等待什么。罗睺坐在最前面,平日话最多,那日一个字没说。扬眉坐在树根上,闭上了眼睛。约一个时辰后,鸿钧第二道神识传出,只有三个字的意识脉冲——‘知道了’。儿以为,它说的是‘知道你们来了’。此情此景,生平仅见。——米岚。”

    何成局看完这份汇报,罕见地没有调侃儿子,而是把玉简递给身旁的林银坛。林银坛看完,沉默良久,只说了句:“米岚长大了。”

    鸿钧花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来化形。

    这四十九天里,整个洪荒的灵气都在向金树地底汇聚。张海燕的观测站记录到了一组惊人的数据——方圆百万里的灵气被抽成了真空,连混沌祖脉的残余灵气都在向地底回流。这种规模的灵气异动,在洪荒一万年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盘古开天的那一拳。

    四十九天后,鸿钧破土而出。

    没有山崩地裂,没有金光万丈,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天象异变。金树根部一块三尺见方的泥土轻轻裂开,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上去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身形高瘦,穿一身灰白相间的朴素长袍,面容寡淡,五官端正得像是被尺子量过,没有任何特别出彩的地方,但也挑不出任何毛病。长发以一根青藤随意束在脑后,赤着双脚,脚踝上还沾着泥土。

    他走到金树根部最粗的那条根脉前,停下脚步,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他对扬眉拱手行了一礼。“道友守护此方万年,辛苦了。”

    第二件事:他对罗睺拱手行了一礼。“道友以拳问天,以名立命,在下受教。”

    第三件事:他伸手摸了摸金树的树皮,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在场所有觉醒者,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诸位,天地很大。有多大,我想去看看。去去就回。”

    说完他就走了。

    扬眉看着他的背影,苍老的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欣慰,也是担忧。罗睺挠了挠腮帮子,嘟囔了一句“这人说话怎么跟我爹似的”,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没什么底气。那是它第一次觉得自己给自己起的“罗睺”两个字,在“鸿钧”面前显得有点过于用力了。

    何成局用水镜全程观看了鸿钧的化形过程。看到鸿钧对扬眉和罗睺拱手行礼的时候,他轻轻“嗯”了一声;看到鸿钧说“天地很大想去看看”的时候,他笑了一声;看到鸿钧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出金树覆盖的范围、没有回头看一眼的时候,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这后生有意思。”他说。

    “怎么说?”彭美玲今天难得也在青云殿,抱着何米熙坐在旁边。何米熙已经两万多岁了,外表大约相当于凡人少女十六七岁,出落得愈发像彭美玲,但气质更偏清冷,不开口的时候活像一柄还没出鞘的剑。

    “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跟扬眉抢道场,不跟罗睺争高低,不跟我打招呼——”何成局嘴角微扬,“说明他意识到有人在看,但觉得还没到见面的时候。”

    “他怕你?”彭美玲问。

    “不是怕。”何成局摇头,“是分寸。”

    鸿钧在接下来的八百年里走遍了洪荒四洲。他以双足丈量东胜神洲的每一座山峰,蹚过西牛贺洲的每一条河流,在南赡部洲的密林中露宿,在北俱芦洲的冰川上静坐。他见过扬眉庇护下的觉醒者群落,和花果山的猴子们一起掏过蜂窝被蜇了满脸包,也见过偷渡者在无人区偷偷开采魔神碎晶留下满目疮痍;见过三只刚觉醒的幼兽挤在一棵枯树洞里瑟瑟发抖。他一路走,一路沉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看在眼里。

    八百多年后他回到东胜神洲。扬眉在花果山边缘的一处断崖上看到他的时候,他正盘腿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面朝断崖下的流云。夕阳从背后打过来,将他的侧脸勾出一条淡淡的金线,整个人纹丝不动,像一截枯木。

    “走完了?”扬眉的声音苍老而平和,摇着藤杖走到他身侧。

    “走完了。”鸿钧睁开眼,眼瞳中映着夕阳,声音沉稳而遥远,“道友,我想在紫霄宫讲道。”

    扬眉长长的寿眉微微一颤。紫霄宫这个名字,在洪荒过去一万多年里只存在于何成局当年随口一句的描述中——他在某次带何米熙逛洪荒的时候,指着天穹最顶端一层极薄的清气层说过:“那边清气够高够稳,将来有谁想在上面建个道场,应该很不错。”这句话只有当时在场的几个人听到过。鸿钧才出世不久,他不可能知道。扬眉心头微震,但没有追问,只是说:“讲什么?”

    “讲我所悟的秩序。”鸿钧道,“洪荒万族各行其是,迟早会彼此消耗。需要有统一的规则——不是某一种族的规则,是所有生灵都能接受的规则。至少在这一点上,我那套与主宰所立下的‘规矩’并不矛盾。”

    扬眉沉默了很久。他活了最久,见过最多的觉醒者,也见过最多的死亡。他知道鸿钧说的“彼此消耗”不是危言耸听——仅在上一个千年,东胜神洲西部就发生过两次觉醒者之间的地盘冲突,虽然都被他及时调停,但伤亡已经造成了。随着觉醒者越来越多、种族越来越杂、地盘越来越挤,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

    “你想好了?”扬眉问。

    “想了一路。”鸿钧答。

    “那紫霄宫在哪儿?”

    鸿钧抬手指了指天上。

    扬眉顺着他的手指望上去。在极高极远的天穹尽头,清气最浓烈、最澄澈的那一层,不知何时已经凝聚出了一团稳定的气旋。气旋中心是一道极淡的紫色光晕,和太祖洪荒天穹永恒旋转的那片紫色星云遥遥相对,远看像极了一座悬于高天的宫殿雏形。

    扬眉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布满木纹的手背,缓缓说了一句:“道友,你是要当天道的第一个传道者。”

    鸿钧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又过了数千年。

    何米岚在那断崖不远处默默地收起了青流宗这一批对应的观测阵盘。他的洪荒历练已接近尾声,这些日子他核对完东胜神洲最后几个观测站的数据,就该返回太祖洪荒向宗门做完整汇报了。他也看到紫霄宫那座云中雏形,听到了鸿钧对扬眉说的话,一一记在心上。何米岚给母亲传完当日的平安讯,在末尾加了一句——“鸿钧欲于紫霄宫讲道。此人气象与扬眉、罗睺截然不同,儿觉得爹大概早料到了。娘,我快回家了,想吃您做的桂花糕。”

    红绡阁。何米熙已经完成了当日的功课,九转混元诀晋升第四转,灵力运转圆融,周身隐隐散发出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她将功法运行一大周天后收功起身,跑到何成局面前,端起他手边的茶盏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口,然后用她已经长齐了的门牙咬了一个脆生生的果子,含混不清地说:“爹,鸿钧要讲道,我能去听吗?”

    “你太乙境都没到,听他的道怕是听不懂。”何成局说。

    “听不懂就硬听。”何米熙一脸倔强,“哥当年在洪荒跟罗睺打拳也打不过,还不是硬扛——”

    “你跟你哥还真是亲兄妹。”何成局无奈地笑了,揉了揉她的头顶,“等紫霄宫真正开讲的时候,爹带你去。听不听得懂是其次,去看看洪荒万族同坐一堂的场面,对你有好处。”

    何米熙眼睛一亮,转身就要往外跑:“我去告诉哥!”

    话音刚落,何米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用告诉,我听到了。”他风尘仆仆地站在门槛外,衣衫上还带着洪荒草木特有的清气,背上的承影剑匣多了几道擦痕——那是洪荒的山石和风暴留下的。他先对父亲行了一礼,然后笑着对妹妹说:“米熙,哥回来了。”

    何米熙冲过去挂在了他脖子上。

    青流宗三十六峰在紫色星云的永恒光辉下静静伫立,晚风从竹林间穿过,带着竹叶特有的清香。何成局一只手臂护着怀里拱来拱去的女儿,目光越过门槛,看向门外那个站得越来越稳的儿子。何米岚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背着剑匣踮着脚尖看襁褓中妹妹的少年了,洪荒八百年的历练让他眉宇间多了几分年轻人独有的沉毅和锐意。那个在洪荒走了数千年的青年人,正在紫霄宫的云基上盘膝而坐、闭目调息,等待着他第一次开口讲道的那一天。而这一家子的宗土悬浮于太祖洪荒九天之上,身后是永不落幕的紫色星云。

    当天晚上,何成局一个人站在青云湖边。湖面如镜,紫色星云倒映其中。何米岚的平安讯还留在他的案头,最后那句“想吃桂花糕”让他笑了一下。何米熙的功课玉简摆在旁边。何成局甩出钓竿看了看空钩子,忽然自顾自笑了一声——盘古当时大概也这样——明明知道底下那些小东西们能吃几两饭、会闯多大的祸,还是宁可劈出整片天地来让它们使劲扑腾。

    接下来的日子,洪荒无大事,但处处都是新气象。

    原来自从紫霄宫在九重天上显出雏形之后,洪荒各地的觉醒者就像是听到了开饭铃似的纷纷动了起来。鸿钧本人并未发出任何召集令——他自从在云端盘膝坐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连眼皮都很少抬——但洪荒的生灵们用脚投了票。先是花果山附近几个相熟的觉醒者开始往紫霄宫方向赶,接着是更远处的散居觉醒者,再接着连那些素来不爱凑热闹的独行客也默默加入了人群。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大家只是不约而同地觉得——那个在天上盘腿坐着的年轻人,他说的话应该值得听。

    最先抵达的是碧落和紫玄。碧落从溪水里分出一部分本体,凝聚成一个透明的人形,浑身闪着水光。紫玄化出藤蔓织成一架悬梯,从金树树冠一路通到山脚,专门给那些不会飞的觉醒者当上山的路。花果山的石精们搬来了最平整的石板铺成坐席,水晶鹿用鹿角驮来了满满一筐灵果放在道场入口,海边的幼鲲在浅滩上喷出一道高高的水柱算是远程致意。连那只万年不挪窝的老龟都慢吞吞地爬到了紫霄宫道场的最后排,找了一块平坦的云基趴下来,伸长了脖子等鸿钧开口。

    数以千计的觉醒者齐聚一堂,却安静得连风吹过石缝的声音都听得见。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在灵果摊前争抢(罗睺除外——它在开场前试图偷一个灵果被水晶鹿用角顶了回来),所有人都看着道场中央那个盘膝而坐的年轻人。他的灰白长袍在九天之上的罡风中纹丝不动,赤着的双足搁在膝盖上,脚底的泥土已经被风吹干,一条一条的裂纹像是龟甲上刻的古老卦象。数千年里他走遍洪荒四洲,见过日月更迭与微尘生灭。如今天地给他铺好了道场,万族在等他开口,他只觉千万条路都是彼此消耗的弯路,唯有一条所有人都能走的道还没人讲清楚。

    于是鸿钧睁开眼,开了口:“混沌生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耳中。不是通过振动,而是直接以最纯粹的法则震荡传递。在场的人境界差异极大——有太乙境起步的扬眉和罗睺,有天仙、金仙级别的水灵与石精,有尚且混沌蒙昧连人言都说不利索的幼兽——但每一个人都听懂了。不是听懂每一个字的意思,而是听懂了他话里承载的那份意志——道不在别处,道就在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里,在他们每一次吐纳的灵气里,在扬眉的根系、罗睺的拳头、碧落的溪水和石精的呼吸里。

    鸿钧讲道从天地之理讲到万物运行,又讲到成圣之机。他没有讲任何具体的修炼法门,没有教任何一个招式或口诀,他只是把天地运转最底层的规律用最朴素的语言说给大家听。那些规律扬眉曾经用根系感知过,罗睺曾经用拳意触碰过,但从来没有被人用言语总结出来。如今鸿钧替他们说了,把洪荒天道那些无声的律动一个个赋予了名字——太极、两仪、四象、八卦。

    何成局在千里之外用水镜从头到尾静观了整场讲道。看到鸿钧说出第一句话时万族同时安静、说出最后一句话时万族集体俯首,他放下了手中的玉简。何米岚的报告里有一句话他看了好几遍——“儿旁观此人气象,非言语可尽述。”何成局现在觉得,何米岚写得很保守。

    “银坛,”他对身旁的林银坛说,“紫霄宫讲道,从明天起列入洪荒原生文明观测的最高级别。跟海燕说,观测数据直接送我。”

    “已经送了。”林银坛替他把新沏的茶搁在案上,“海燕说你肯定会这么说,所以提前准备了。”

    何成局端起茶盏,笑了一声:“你们这些道侣,一个个比我还像我肚子里的虫。”

    “那叫心有灵犀。”林银坛纠正。

    远处,何米岚同样站在原地安静地听完全程。紫霄宫第一次讲道结束后,他回到了何成局面前,将洪荒历练的完整汇报玉简双手呈上,然后站直了身体。

    “爹,我回来了。”

    何成局接过玉简,没有急着看,只是抬头打量着儿子。何米岚的个头已经跟他差不多了,肩膀宽了,眉宇间沉淀出了一股战场之外的坚定。与八百年前申请去洪荒历练时的眼神相比,如今的何米岚显得更有分量了一些。

    “回来就好。”何成局把玉简放在案上,语气平淡但温和,“你娘做了桂花糕,在丹房旁边的小厨房里。去之前先去跟你美玲姨娘、惠婷姨娘、海燕姨娘和林涵姨娘报平安。”

    “是。”何米岚刚要走,又停下脚步,“爹,鸿钧讲的‘紫霄宫三千大道’,我听到了其中三道跟太祖洪荒的修炼体系有相通之处。我写在报告里了。”

    “知道了。”何成局点点头,“桂花糕还热着,去吧。”

    何米岚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向丹房方向。何成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的拐角,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林银坛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竹林的方向:“儿子回来你不夸他两句?”

    “夸了。”何成局面不改色。

    “你管‘回来就好’叫夸?”

    “不然呢?难道要我说‘你干得漂亮赶紧去领赏’——他是何成局的儿子,不需要这些。”

    林银坛沉默了一息,决定不跟他计较,转身朝丹房走去,留下何成局一人坐在案前。紫霄宫讲道的余音还在玉简里没有完全散去,何成局扫了一眼案上一排文书:何米岚的洪荒历练报告、鸿钧紫霄宫讲道记录、张海燕的最新观测数据,还有骆惠婷刚呈上来的洪荒边界巡视频度调整方案。他把最厚的那份抽了出来,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字:“已阅。继续观察。花果山灵果补货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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