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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猴子命名

    洪荒诞生第一万零三百年的春天,那只猴子终于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

    这件事在洪荒土著觉醒者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不是因为“起名字”本身有多稀罕,扬眉在觉醒后第三百年就给自己起了名,水灵给自己取名叫“碧落”,石精一族有按发现自己的矿石种类给自己命名的传统,连那棵和扬眉同源的紫藤都给自己取了个颇为风雅的名字“紫玄”。但猴子不一样。它从觉醒之初就拒绝给自己起名,理由简单到让扬眉一度语塞:“名字是别人叫的,我自己又不用叫自己。等遇到有资格给我起名的人再说。”

    一等一万年,它终于松口了。而且不是别人给它起的——是它自己起的。

    那天猴子坐在金树的树冠最顶端,面朝初升的太阳打完一套自创的拳法,忽然从树冠上一个翻身跳下来,落在扬眉面前,挠了挠腮帮子,用那种漫不经心但又带着几分不是开玩笑的语气说:“老树,我想好了。”

    扬眉睁开翠绿色的眼睛,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叫什么?”

    “罗睺。”

    扬眉长长的寿眉微微一动。这个名字不像“灵明”那样一看就懂,甚至带着几分古老而晦暗的意味。扬眉活了这么多年,知道一个生灵给自己取什么样的名字,往往就预示着他将来要走什么样的路。

    “为什么叫这个?”扬眉问。

    “不知道。”猴子挠了挠腮帮子,“打拳打着打着,这两个字就自己蹦到脑子里来了,甩都甩不掉。我寻思着这大概就是天意——老天爷给我塞的名字,不要白不要。”它顿了顿,难得认真地补了一句,“而且你不觉得这两个字念起来很有气势吗?罗——睺——收尾是往上扬的,打架之前报名字,气势上先赢三分。”

    扬眉沉默了一息,没有追问他这“老天爷塞名字”的说法到底是从哪悟出来的,只是摆摆满是纹路的树枝手掌:“随你。罗睺就罗睺。”

    于是罗睺这个名字就定了下来。猴子对自己这个新名字满意极了,当天就跑遍了花果山方圆数百里,挨个通知每一个它认识的觉醒者——“从今天起,我叫罗睺。罗睺的罗,罗睺的睺。不许叫错,叫错翻脸。”

    碧落正在溪水里洗一串灵果,闻言抬头看了它一眼:“你翻脸是什么样?”

    罗睺当场翻了个脸——表情变得比翻书还快,从笑嘻嘻变成面无表情只用了半息,然后又笑嘻嘻地变回来:“就这样。怕不怕?”

    碧落把一颗灵果砸在它脸上。罗睺一张嘴把灵果叼住,嚼了两口咽下去,竖了个大拇指:“甜。”然后一溜烟跑了。

    它挨个通知了紫玄、水晶鹿、那只刚觉醒不久还不会说话的幼鲲,甚至跑到溪边把正在睡觉的石精拍醒,就为了说一句“我叫罗睺了”。石精睁开圆溜溜的石头眼珠,瓮声瓮气地回了句“知道了”,翻个身继续睡。罗睺心满意足地回到金树上,盘腿坐在它最常坐的那根横枝上,继续参悟自己的拳法。金树的金色树叶被风吹动,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它灰扑扑的毛上,远远看去像披了一身碎金。

    名字这事,传到何成局耳朵里时,他正在喝早茶。

    “罗睺?”何成局端着茶杯,眉梢微扬,“不是灵明,是罗睺?”

    林银坛从他手里把茶杯抽走,给他换了一盏热的:“你昨天还跟我打赌,说它一定会给自己取个意思重复的名字。”

    “赌输了,我认。”何成局端起新茶啜了一口,语气里一点赌输了的懊恼都没有,“灵明是聪明,罗睺——有意思。”

    “哪儿有意思?”

    “灵明不过是一只天资聪颖的猴子给自己的小聪明做了个总结。罗睺不一样,这两个字不是它自己想出来的,是它从天道初醒的胎动里感应到的。一个太乙境不到的土著生灵,能感应到天道的第一次律动——这不叫聪明,这叫命数。”何成局放下茶杯,目光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这只猴子将来在洪荒的位置,恐怕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还要高。”

    林银坛略微沉默,然后端起自己的茶盏,语气平淡但正中靶心:“你又想多收一个?”

    “什么叫又?”何成局面不改色,“我收过谁了?米岚是我亲生的,米熙也是我亲生的,香香是我认的妹妹——我这辈子没收过徒弟。”

    “所以你想收这只猴子当徒弟。”

    何成局罕见地没有立刻接话。过了片刻,他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银坛,你有时候聪明得让人想把你调到惠婷那边去管文书。”

    “我管丹房就够忙了。”林银坛端起茶盏,“再说你的徒弟你自己管,别指望我帮你带。”

    何成局摸了摸鼻子,明智地换了个话题。

    何米熙从红绡阁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何成局用灵力绘制给她认字用的简图。图上最显眼的是金树,金树顶端蹲着一只灰扑扑的小猴。她一路跑到何成局膝前,把图往他腿上一铺,手指戳着那个猴形图案,仰起小脸:“爹爹!猴子不叫灵明了!是叫罗睺对吗?我能不能把它改过来?”

    何成局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握住她拿笔的小手。何米熙抓住笔,歪歪扭扭地在猴子旁边补了歪歪扭扭的“罗睺”两个小字,写完之后歪着头端详了好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它现在是罗睺了!”

    当天晚上何米岚从洪荒传回林银坛手中的平安讯,字句也比平时略长:“今日猴子自取名罗睺,据它说是打拳时脑中自然涌现的名字。我与它切磋拳法又战三招,它这次用上了自创的步法,比上次更难缠。它很好奇太祖洪荒的事,我讲了混沌海的盘古开天,它听完沉默很久,很认真地问我:盘古开天时挨那么多魔神的打,疼不疼。我说大概疼吧。它说那他也要变这么能扛才能护住花果山。娘,它将来会很强,可惜我不是洪荒人。——米岚。”

    林银坛把玉简递给何成局,何成局一字一字看完,唇角微微上扬:“米岚最后那句‘可惜我不是洪荒人’——醋了。”

    “儿子吃醋你笑什么。”

    “吃醋说明他认真了。”何成局把玉简还给林银坛,“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同辈里天资算拔尖的,现在发现一只一万岁的猴子打拳能跟他撑到第三招,心里怎么可能不平。但他嘴上说的是‘可惜我不是洪荒人’——不是‘我要超过它’,而是想站在它的位置上理解它。银坛,你信不信,何米岚跟那只猴子将来不但不会是宿敌,还会成为彼此证道的磨刀石。”

    林银坛没有直接回答。她低头看着玉简上那一行字,过了许久才说:“他随你。”

    罗睺的骚操作远不止改个名字这么简单。在它正式命名之后的第三天,它在金树下召集了所有能到的觉醒者——扬眉、碧落、紫玄、水晶鹿、一群刚开了灵智还没化形的石精、几只从海岸方向飞来的灵鸟、一头从深山老林里慢吞吞走出来的老龟——它当众宣布了一件让在场所有觉醒者都以为自己听岔了的事情。

    “从今天起,这片地方有名字了。”

    扬眉的树纹眉头皱出一个很深的结:“罗睺,天地有名字,那两个字是那位大人亲口所赐。你这样乱来不妥。”

    “我没乱来。我又没说世界。”罗睺站在金树暴露出地表的一条粗壮根茎上,双手叉腰,灰毛在风中飘得像一面小旗,“我是说——我们脚下的这一片林子,这棵树周围方圆不知道多少里的地方——应该有一个名字。你想想,以后我们出去跟别的觉醒者打架,报来历的时候总不能说‘我是东胜神洲南部那片林子的’,多没气势。”

    碧落从溪水里探出半透明的半个身子,手掌撑着下巴:“那你想起什么名字?”

    “花果山。”罗睺拍了拍脚下的树根,震落几片金色的叶子,“有花,有果,后面有山。我刚才飞上去看过了,这片森林的最北边确实有一座山,山上有花也有果,齐活。”

    碧落眨了眨水做的眼睫,和旁边的紫玄交换了一个眼神。紫玄沉默了一息,委婉地提出异议:“罗睺,那座山离我们这里有好几百里。”

    “几百里算什么,以后我们花果山的猴子们想去摘果子,飞过去不就行了。”罗睺理直气壮,“再说了,就算现在那边果林还没长开,好歹花都开了——能叫花果山吧?”

    紫玄被它的气势压得下意识点了点头。事后回想起来,它觉得自己应该再坚持一下的。但罗睺说话的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劲头,会让你不由自主地觉得反对它是一件很费力气的事。在场唯一没被它忽悠的是扬眉,但扬眉只是摇了摇满头绿发,说了句“随你折腾”便不再言语。

    于是“花果山”这个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

    何米岚见证了这整件事的全过程。他盘腿坐在金树的另一根树杈上,膝盖上横放着承影剑,从头到尾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听着看着,嘴角的弧度从头到尾没有收起来过。当天晚上他给母亲的平安讯里多写了一句——“猴子将此地命名为花果山。又及,它对太祖洪荒的修炼体系非常好奇,我讲了开天的故事,它问盘古疼不疼。”

    何成局第二天早上看到这条讯息的时候正端着早茶,看到最后一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它问盘古疼不疼。”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有意思。一万年来,问盘古强不强的一堆,问盘古怕不怕的也有,问盘古疼不疼的——就它一个。”他把玉简搁回桌上,“猴子心里有慈悲。有慈悲,才扛得了洪荒的天。”

    红绡阁里,彭美玲正在给何米熙扎辫子。何米熙最近在换牙,两颗门牙同时掉了,说话漏风得厉害,但精神头一点不受影响。

    “娘,猴子叫罗睺了你知道吗?”

    “知道了,你爹今天早上已经念叨了三遍。”彭美玲用红绳熟练地给女儿编蜈蚣辫,一边编一边说,“你爹夸猴子夸得比夸你哥还勤快,你哥都要吃醋了。”

    “哥哥才不会吃醋。”何米熙嘴一撇,“哥哥说了,罗睺将来会成为洪荒的顶梁柱,他得去帮它。”

    彭美玲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编辫子,语气里带着笑意:“行啊你们几个小崽子,才认识几天就成‘顶梁柱’了。后头加上你跟你哥两个,别到时间把别人花果山翻成猴毛山就行。”

    “娘你放心,我只帮哥哥的忙,绝不拆台。”何米熙说这话的时候门牙豁着,漏着风,却是一脸正气。

    辫子编好,何米熙从铜镜里看了看自己缺了门牙的模样,对着镜子试了几声“嗤”字,满意地点点头:“爹说的没错,这个字用漏风的嘴发确实气势多一倍。”

    彭美玲坐在榻上看着女儿对着镜子练“嗤”字,忽然觉得这丫头认真起来的样子跟她爹看水镜时一模一样——专注、淡定、什么都吓不住。

    何成局在之后的日子里并没有因为前些日子处理了一批偷渡客就放松警惕。他只是不需要像执法者那样去追捕每一个越界的小角色。他是主宰。主宰要做的事,是确保那些真正庞大而隐秘的暗流不会在不该决堤的时候冲垮这道堤坝。这几天里,某几个供奉混沌魔神遗骸做老祖的宗门开始把触角伸向洪荒,太祖洪荒东域也有一个炼器大宗在黑市里悄悄收购魔神碎晶——以炼制“宗门防御至宝”为名义。这两件事骆惠婷都写了专项汇报,何成局看完之后只批了三个字:“继续盯。”

    张海燕把她的洪荒生态长期观测站从最初的三十余个固定监测点扩建到了一百零八个。新建的阵法节点有些设在土著觉醒者聚居区的边缘,有些深入无人区探测地底灵气走向,还有一些被伪装成普通的岩石或树木,连觉醒者的灵识都无法察觉。

    一个傍晚,张海燕拿着新出的观测数据来找何成局。金树正下方的地底深处,有极微弱的意识波动正在凝聚,波形与能量特征和一万年前刚觉醒的扬眉达到七成以上相似。从时间推算,这个意识如果顺利出世,应该正好赶上洪荒的下一个纪元。

    “这波动不是扬眉那样的树灵,也不像罗睺那样的兽类觉醒者。”张海燕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兴奋,“属性更纯粹,像是——混沌祖脉本身的意志碎片在借金树的根系重新凝聚。”

    何成局看完观测数据,沉默了片刻。若张海燕的判断无误,这个尚在凝聚中的意识可能比扬眉、罗睺都更加特殊——它是混沌祖脉的残存意志与盘古遗念交互作用的产物,不是某一个物种的觉醒,而是洪荒自身在生长过程中孕育出的第一个“天道之子”。

    “它叫什么?”何成局问。

    “还没名字。现在意识都是碎片,连自我概念都没形成。”张海燕翻开本子,指着其中一页数据,“不过从意识碎片的波形解码来看,它能感应到洪荒范围内几乎所有觉醒者的灵力波动。扬眉是木属性的,罗睺是混沌变异属性的,而这个新意识——目前来看是全属性的。或者说,它本身就是属性分类之前的‘元’。”

    何成局垂下眼帘看了很久的数据图谱,然后说:“给它建一个独立观测档案,加密等级跟我私人书库同级别。”

    张海燕点头,又问:“需要预命名吗?”

    何成局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着急。等它自己醒来,自己起名。就像罗睺那样。”

    夜渐深沉,青流宗三十六峰在紫色星云的永恒光辉下静静伫立。红绡阁的灯已经熄了,何米熙应该睡了;炼药房里林银坛新换的药炉还亮着一缕很暗的火光;竹林深处,马香香不知何时已经出发,去执行新一轮洪荒边界的巡视。

    何成局一个人站在青云湖前。湖面如镜,倒映着那片旋转了不知多少年的紫色星云。他手里没有钓竿,只是负手而立。罗睺这两个字在舌尖无声滚过,他没有说出口。

    但他有一种很难说清的感觉——这只猴子给自己起的名字,将来会响彻整个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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