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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废印觉醒 第三十八章:醉仙人往事

    玄衍真人坐化第三日,夜,沉如死水。

    铅灰色的乌云层层叠叠,将整片天幕遮得密不透风,无半分月光,无一颗星辰,天地间只剩无边黑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钱府后院,那棵老槐树落尽了繁叶,光秃秃的枝丫扭曲伸展,如同无数双枯瘦的鬼手,直直抓向漆黑的苍穹,夜风穿过枝丫间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似哭似叹,满是悲凉。

    叶无道斜躺在老旧的藤制躺椅上,身上裹着苏小小亲手缝制的灰色长袍。

    衣袍针脚细密绵软,领口袖口都包了边,左胸口那朵槐花刺绣,隐在沉沉夜色里,看不清银白花瓣与淡黄花蕊,可指尖轻轻抚过,便能触到层层叠叠的针脚,那是苏小小一针一线,缝进岁月里的温柔与牵挂。

    苏小小端着温热的药汤,从厨房缓步走来,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院中沉寂;白夜纵身跃上屋顶,身姿如夜枭,横剑于膝,周身寒气内敛,彻夜守夜,不敢有半分松懈;林枫坐在廊下门槛上,指尖握着细布,一遍遍擦拭着手中长剑,剑身寒光内敛,映着他眼底的复杂心绪。

    四下一片静谧,唯有夜风卷动落叶的轻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叶无道望着头顶漆黑的天幕,浑浊的眼底空茫一片,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醉仙人。”

    无人应答。

    只有夜风穿过槐树枝丫,卷来一阵寒凉。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醉仙人。”

    依旧,没有回应。

    再也不会有那个懒洋洋、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嗔怪着回他“吵死了,老夫睡了三万年,又被你吵醒”;再也不会有那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在他神魂深处嬉笑怒骂,在他绝境之时,出手相护。

    胸口之内,混沌、秩序、生命三枚神印,微微泛着柔光,金、银、暖三色光芒交织流转,如同平稳的呼吸,可那个寄居在他神魂里三万年、陪他走过最黑暗岁月的老酒鬼,是真的不在了。

    残魂散尽,魂归天地,再无重逢之日。

    叶无道缓缓闭上双眼,眼角一滴滚烫的泪珠,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淌过沟壑般的纹路,流进耳际,带来一片刺骨的冰凉。

    前两日,他强撑着心绪,不曾落泪。

    直到今夜,这份压抑到极致的思念与悲痛,终于再也无法克制。

    这是醉仙人彻底消散后,他第一次,放声痛哭,哭尽了所有的不舍与心酸。

    许是思念入髓,许是宿命牵引,他渐渐陷入梦境。

    并非刻意为之,而是那缕消散的残魂,拼尽最后一丝力量,闯入了他的梦境。

    梦境之中,一片混沌虚空,脚下无地,头顶无天,四面八方皆是白茫茫的雾气,浓稠翻滚,望不到边际,静谧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叶无道孤身站在这片虚空之中,满心茫然。

    下一秒,雾气翻涌,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不是他熟悉的、白发白须、仙风道骨却又嗜酒如命的醉仙人,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少年。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袖口磨出层层毛边,衣襟上沾着几块暗沉的血渍,早已干涸,透着岁月的沧桑;头发随意用一根旧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被虚空之风拂动,轻轻飘摇;脚上穿着一双破旧草鞋,右脚鞋尖破开一个大洞,大拇指露在外面,指甲泛着青黑,显然是旧伤未愈。

    可偏偏,少年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是纯粹的金色,璀璨如星辰,深邃如星海,明明是稚气未脱的少年脸庞,眼神却沧桑悠远,仿佛看过了万古变迁,历经了沧海桑田。

    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散漫不羁的笑,似是洒脱,又似是对世间万物的嘲讽,手中提着一个老旧的酒葫芦,葫芦表面被摩挲得发亮,系着的红绳早已褪色,变成浅淡的粉白,透着岁月的痕迹。

    少年仰头灌下一口烈酒,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叶无道,眉眼一挑,那抹熟悉的散漫笑意,瞬间击中了叶无道的心魂。

    “小子,才过几日,就不认识老夫了?”

    叶无道浑身一震,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颤抖:“你是……醉仙人?”

    “不然呢?这虚空之中,还有第三个人不成?”少年哈哈大笑,又灌了一口酒,随手将酒葫芦别在腰间,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叶无道,看着他满头枯白的发丝,满脸的皱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被笑意掩盖,“老夫年轻的时候,可是风华绝代,比你这小老头,帅多了吧?”

    若是往日,叶无道定会与他斗嘴,可此刻,他满心都是酸涩与悲痛,只怔怔地看着少年,看着这张年轻稚嫩、却刻着熟悉灵魂的脸庞,哑声问道:“这是你……三万年前的模样?”

    “不止三万年前。”少年收起笑意,眼神变得凝重,盘腿坐在虚空之中,雾气在他周身环绕,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过来坐下,老夫今日,要跟你讲一段,尘封十万年的往事。”

    “关于老夫,关于你娘,关于那灭世的墟,还有你身上,背负的万古宿命。”

    叶无道缓步上前,在他身侧坐下,心绪翻涌,屏息凝神。

    少年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痛饮一口,随手递给叶无道,语气散漫:“尝尝,老夫珍藏的烈酒,世间独一份。”

    叶无道接过葫芦,仰头喝下一口。

    烈酒入喉,辛辣刺骨,灼烧着喉咙与胸膛,呛得他不住咳嗽,眼眶瞬间泛红。

    少年见状,放声大笑,笑声在虚空之中回荡,悠远苍凉,带着无尽的唏嘘,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从遥远的上古时代传来。

    笑罢,少年眼底的笑意彻底散去,只剩下无尽的沉重与沧桑,声音低沉,缓缓开口:“世人都以为,老夫只活了三万年,实则,老夫生于混沌初开的上古时代,至今,已活了整整十万年。”

    “十万年前,九天九界尚未分离,人、妖、魔、仙、灵各族混居,天地灵气充沛,万灵共生,而九天之上,有九大天师,执掌九大神印,镇守九界,维持天地平衡,护佑万灵安宁。”

    “老夫,是第九代混沌神印天师,也是第九任执掌者。老夫的师父,便是第八代天师,待师父将混沌神印传于老夫之时,那灭世的怪物——墟,已然苏醒。”

    “墟,生于混沌黑暗,无魂无智,唯有吞噬万物的本能,它吞噬天地,吞噬生灵,吞噬一切存在,初代至七代天师,为镇守墟,尽数战死,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老夫接手之时,九界早已支离破碎,生灵涂炭,哀鸿遍野。老夫师父,拼尽毕生修为,以神魂为锁,以血肉为印,强行将墟封印,可他也知道,这封印,撑不了万古,早晚有一天,墟会破封而出,再次祸乱九界,吞噬天地。”

    少年说到此处,端起酒葫芦,狠狠灌下一口烈酒,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虚空雾气之中,瞬间消散。

    “师父临终之前,攥着老夫的手,留下遗命——生生世世,薪火相传,务必找到下一任混沌神印传人,集齐九大神印,成就无上天师,彻底封印墟,护九界万世安宁。”

    “老夫谨遵师命,踏遍九界,寻了整整三万年,终于找到了你娘——叶青。”

    听到“叶青”二字,叶无道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底瞬间泛红,母亲的身影,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你娘,是老夫这辈子,见过天赋最卓绝、心性最坚韧的女子,她天生与混沌神印契合,修行速度,旷古烁今,仅仅三年时间,便集齐六枚神印,距离成就无上天师,只差一步。”

    “老夫一度以为,她就是能终结浩劫、拯救苍生的天命之人。”

    “可,她放弃了。”

    少年的声音,低沉而沉重,带着无尽的惋惜与心疼。

    叶无道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以为,母亲是畏惧浩劫,是放弃了苍生。

    “不是她想放弃,她是为了你,为了保全你,不得不放弃。”

    少年转头,看向叶无道,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动容:“她怀上你的时候,墟的封印,恰好松动,天地灵气紊乱,若是她继续集齐剩余神印,体内狂暴的神印之力必会暴走,不仅她会魂飞魄散,腹中的你,也会神形俱灭,连一丝生机都不会留下。”

    “一边是万古苍生,一边是亲生骨肉,你娘,选择了你。”

    “她甘愿放弃毕生修为,甘愿放弃天命传承,甘愿舍弃一切,只为护你平安降生,护你一世安稳。”

    叶无道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他终于明白,母亲不是懦弱,不是退缩,而是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道,换来了他的生机。

    “你娘临终之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见到老夫,她泪流满面,只说了一句话——师父,对不起,我没能完成你的使命,没能守住苍生,但我儿子,叶无道,他一定可以,他会替我,完成所有未竟的心愿,会替我们,封印墟,护这天地安宁。”

    少年看着叶无道,看着他苍老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庞,声音郑重,字字千钧:“叶无道,你从不是你娘的继承人,你是她的希望,是她用命换来的光,是这九界苍生,最后的希望!”

    话音落下,少年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身影开始变得愈发透明。

    “小子,老夫要走了,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不是沉睡,不是暂别,是残魂耗尽,彻底消散,万古之后,再无醉仙人。”

    叶无道猛地抬头,看着眼前渐渐虚化的少年,看着这缕陪伴自己三万年的残魂,失声喊道:“你还会回来吗?”

    少年笑了,笑得温柔,笑得释然,那笑容,干净纯粹,像极了六岁那年,青石镇槐树下,林枫的笑颜。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他的身影,从双脚开始,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一点点化为漫天光点,金、银、暖三色光点,在虚空之中缓缓飞舞,温柔而绚烂。

    “老夫活了十万年,无妻无子,孤身一人,这三万年,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扛起宿命,老夫很知足。”

    “你就像老夫的亲生儿子,往后的路,老夫不能再陪你走了。”

    “答应老夫,好好活下去,集齐九大神印,成就无上天师,彻底封印墟,替老夫,替你娘,去看看那没有浩劫、没有战乱、万灵安宁的太平人间。”

    叶无道再也忍不住,双膝跪地,对着少年消散的身影,重重叩首,声音嘶哑,泣不成声,第一次,认认真真,喊出了那声迟来的称呼:“师父!”

    少年愣住了,看着跪地痛哭的叶无道,看着他满是皱纹却无比真诚的脸庞,金色的眼眸里,瞬间泛起泪光,他笑着,泪流满面。

    “好,好小子,老夫这十万年,没有白活,值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少年的身影,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化为漫天光点,温柔地落在叶无道的发丝上、肩膀上、手背上,轻轻触碰,像是最后的抚摸,随后,彻底飘散,再无踪迹。

    叶无道跪在虚空之中,额头抵着无尽雾气,痛哭失声,久久不愿起身。

    这场跨越万古的梦境,终究,还是醒了。

    天尚未亮,依旧是无边黑暗。

    叶无道睁开双眼,躺在后院的躺椅上,泪水早已湿透了衣领,衣襟上的槐花,被泪水浸湿,颜色深暗一片。

    苏小小不知何时,趴在他的腿上,已然熟睡,双手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摆,睡得不安稳,眉头微蹙,满是依赖。

    屋顶之上,没了白夜的身影,只有他的佩剑,静静靠在躺椅旁,剑鞘微凉;廊下的林枫,也没了踪影,擦拭干净的长剑,早已归鞘。

    而院中的石桌上,静静放着一个老旧的酒葫芦。

    正是醉仙人年少时,随身携带的那一个!

    葫芦表面发亮,红绳褪色,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葫芦下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没有半分连笔:

    “叶无道,醉仙人的酒葫芦,我在虚空梦境边缘,替你捡回来了。——林枫”

    叶无道缓缓抬手,拿起那个酒葫芦,轻轻拔开塞子。

    葫芦早已空了,没有半滴酒液,可凑近鼻尖,依旧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酒香,清冽而悠远,仿佛从十万年前的上古时代,缓缓飘来。

    他将酒葫芦紧紧抱在怀里,闭上双眼,心底一片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破晓,金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驱散了无边黑暗。

    苏小小缓缓醒来,抬头看着抱着酒葫芦、闭眼静坐的叶无道,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是我师父,醉仙人的酒葫芦。”

    苏小小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握住他冰凉的手,陪在他身边。

    脚步声响起,白夜从院外缓步走入,手中提着一壶新酿的烈酒,放在石桌上,看着叶无道怀中的酒葫芦,声音低沉:“空葫芦,装上酒,才留得住味道,留得住念想。”

    话音刚落,林枫也从门外走进,手中提着一包热气腾腾的卤肉,放在石桌上,一言不发,拿起酒碗,倒满烈酒。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老槐树的枝丫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叶无道端起酒碗,仰头喝下一口,烈酒入喉,辛辣滚烫,却压不住心底的悲痛与坚定。

    他再次倒满烈酒,缓缓举起碗,望向东方升起的朝阳,声音铿锵,响彻小院:“师父,一路走好,弟子定不负您所托,不负母亲期望,集齐九神印,封印墟,护这天地安宁!”

    苏小小、白夜、林枫,齐齐举起手中酒碗,神色郑重。

    四碗烈酒,一同洒在地上,渗入泥土,敬那消散的万古天师,敬那未了的苍生宿命。

    朝阳高悬,金光万丈,温暖的阳光洒遍小院,驱散了所有寒凉与阴霾。

    新的一天,已然到来,可叶无道身上的担子,却愈发沉重。

    与此同时,暗域总部,九幽虚空殿。

    整片大殿被阴冷的黑暗笼罩,虚空裂缝之中,幽蓝色的光芒疯狂翻涌,毁灭气息愈发浓郁。

    天机子立于窗前,直面虚空裂缝,周身寒气逼人,脸色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

    一名使徒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大人,醉仙人最后一缕残魂,彻底消散,魂飞魄散,永世不存,他将自己的酒葫芦,留给了叶无道。”

    “嗯。”

    天机子淡淡应声,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节奏缓慢,透着无尽的阴冷与算计,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也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醉仙人已死,叶青早已陨落,玄衍也已坐化,叶无道身边,再无任何长辈庇护,只剩一群乳臭未干的小辈。”

    “寿元仅剩一年,却要扛起万古宿命,叶无道,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活多久,还能撑多久。”

    话音落下,虚空裂缝深处,再次传来剧烈震动。

    那只沉睡万古的巨大眼球,缓缓睁开一条缝隙,幽蓝色的目光,穿透虚空,死死锁定钱府方向,锁定叶无道。

    它等了万古,终于等到这一刻。

    等到所有阻碍尽数消散,等到天命之人彻底孤立无援,等到收网的时机,渐渐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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