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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御前初印象

    老侍从推开了橡木门。

    门后的空间比许影想象的要小,但更高。这是一间偏殿,穹顶离地面至少有十米,穹顶中央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彩色玻璃,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味,混合着旧木头、羊皮纸和金属的气息。

    偏殿中央摆着一张长桌,长桌尽头是一张高背椅,椅子上坐着一位老人。

    老人穿着深紫色的长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纹路,肩上披着一条镶着白狐毛的披肩。他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锐利得像鹰隼。他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扶手上,手指上戴着几枚镶嵌宝石的戒指。

    这就是圣罗兰帝国的皇帝,奥古斯都七世。

    长桌两侧站着十几个人。左边是文官,穿着各色长袍,胸前挂着徽章;右边是武将,盔甲擦得锃亮,腰间佩剑。在武将那一侧的最前方,站着一个穿着深紫色华服的年轻人——大约三十岁上下,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阴郁之气。他的目光在许影进门的那一刻就锁定过来,像钉子一样钉在许影身上。

    三皇子阿尔伯特。

    许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长桌。他的拐杖敲击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偏殿里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好奇、审视、轻蔑、警惕,还有三皇子那道冰冷的目光。

    走到距离长桌还有五步的地方,许影停下。

    他松开拐杖,让它靠在左腿旁,然后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草民许影,拜见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在空旷的偏殿里传得很远。行礼的动作因为左腿不便而略显僵硬,但姿态平稳,不卑不亢。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皇帝开口了。

    “平身。”

    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许影直起身,重新握住拐杖。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皇帝。皇帝也在看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从头发到脚,最后停留在他的左腿上。

    “你就是许影。”皇帝说,“那个在边境剿灭血手帮,还弄出什么‘预警铃铛’的义士。”

    “草民不敢当‘义士’之称。”许影说,“只是为求自保,也为乡邻除害。”

    皇帝微微颔首。

    “罗杰斯已经向朕禀报了你在城门口的遭遇。”他说,“城卫军无礼,朕会处置。不过——”他顿了顿,“朕听说,你那些预警装置,能让普通村民在强盗来袭前半个时辰就得到消息?”

    “回陛下,是的。”

    “原理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直接。许影能感觉到,两侧的文官武将都竖起了耳朵。三皇子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许影深吸一口气。

    “回陛下,原理很简单。”他说,“草民在村子周围的高处设置了瞭望塔,塔上装有铜镜。白天,瞭望的村民用铜镜反射阳光,打出信号;夜晚,则用火把。信号传递的速度比人跑要快得多。而最重要的,是各村之间约定了一套简单的信号规则——一道光代表‘平安’,两道代表‘小股敌人’,三道代表‘大股敌人’,连续闪光代表‘紧急求援’。”

    他顿了顿,看到皇帝在认真听,便继续道:“至于预警铃铛,其实是一套简单的机关。在村口和要道上埋设细线,细线连接高处悬挂的铜铃。一旦有人踩到细线,铜铃就会响。声音传得远,村民听到就知道有外人闯入。”

    “就这些?”皇帝问。

    “就这些。”许影说,“不需要魔法,不需要昂贵的材料,普通村民都能制作和维护。关键不在于装置本身,而在于村民被组织起来,有了统一的预警和应对流程。”

    偏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皇帝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有意思。”他说,“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最实际的问题。朕听说,你还用这种思路,在边境建了些简易工事?”

    “是。”许影说,“草民设计了一种‘陷马坑’,挖在道路两侧,坑里埋设削尖的木桩。不需要很深,但足够让马匹失足。还设计了一种‘滚木擂石’的机关,利用山坡地势,用绳索和杠杆控制,村民可以在安全位置触发,阻挡敌人进攻。”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皇帝的反应。皇帝听得很认真,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两侧的文官武将中,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三皇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些工事,成本如何?”皇帝问。

    “极低。”许影说,“木材、石头、绳索,都是就地取材。唯一需要的是人力,但边境村民本就擅长劳作,组织起来后,效率很高。”

    “防御效果呢?”

    “对付小股强盗、流寇,效果显著。”许影说,“草民在的铁砧镇,过去一年遭遇七次袭击,无一次得逞,村民伤亡为零。而在此之前,每年都要死伤十几人。”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点头。

    “靖安有功。”他说,“边境不稳,盗匪横行,一直是朕的心病。你能以残疾之身,组织村民自保,还设计出这些实用的东西,确实难得。”

    这句话一出,偏殿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许影能感觉到,一些原本带着轻蔑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一些审视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但三皇子的目光,却更加冰冷。

    “陛下。”三皇子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皇帝看向他:“阿尔伯特,你有话要说?”

    “儿臣只是有些疑问。”三皇子说,目光转向许影,“许影先生,你刚才说,剿灭血手帮是为求自保,为民除害。但据儿臣所知,血手帮盘踞边境多年,势力不小。你一个残疾之人,如何能将其剿灭?”

    问题来了。

    许影早有准备。他微微躬身:“回三皇子殿下,草民并非一人之力。铁砧镇及周边村民,苦血手帮久矣。草民只是将他们组织起来,制定计划,分配任务。真正动手的,是那些被逼到绝境的百姓。”

    “组织?”三皇子冷笑一声,“你一个外来者,如何能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数百村民?你又如何知道血手帮的据点、兵力、行动规律?这些情报,恐怕不是普通村民能掌握的吧?”

    他的语气越来越尖锐。

    “还有,血手帮覆灭时,其首领‘血手’雷蒙德及其核心党羽全部被杀,无一活口。手段之狠辣,效率之高,不像普通村民所为。许影先生,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或者说——”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背后,是否另有高人指点?”

    偏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许影身上。文官们交换着眼神,武将们的手不自觉地按向剑柄。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许影握紧了拐杖。

    他能感觉到左腿传来的隐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目光平静地迎向三皇子。

    “回三皇子殿下。”他说,“草民确实用了些非常手段。”

    “哦?”

    “血手帮作恶多端,草民在组织村民时,首先做的就是收集情报。”许影说,“草民让村民暗中观察,记录血手帮成员的活动规律、据点位置、换岗时间。这些情报并不难获取,因为血手帮嚣张惯了,根本不把村民放在眼里。”

    “至于剿灭行动——”他顿了顿,“草民确实设计了一些陷阱和伏击。利用地形,利用夜色,利用血手帮轻敌的心理。至于手段狠辣……殿下,血手帮过去五年里,在边境杀害无辜百姓超过两百人,掳掠妇女儿童,烧毁村庄。对付这样的恶徒,难道还要讲究‘仁慈’吗?”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很重。

    三皇子的脸色变了变。

    “即便如此,你一个平民,有何权力私自组织武装,剿灭帮派?”他逼问道,“帝国律法,剿匪之事应由地方驻军或城卫军负责。你越权行事,是否视帝国法度为无物?”

    这个问题更狠。

    许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皇帝。

    “陛下。”他说,“草民不敢越权。但草民记得,陛下在赐予草民‘帝国义士’称号时,曾说过——‘凡为帝国除害、保境安民者,皆帝国之栋梁’。草民剿灭血手帮,保的是边境百姓,安的是帝国疆土。若这算是越权,那草民甘愿领罪。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草民想问,在血手帮肆虐的五年里,边境驻军和城卫军,可曾剿灭过他们一次?可曾保护过百姓一天?”

    偏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皇子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许影的话,戳中了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血手帮能在边境横行多年,本身就是因为地方驻军的腐败和无能。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开口了。

    “够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皇子立刻闭嘴,躬身退后一步。

    皇帝看向许影,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赏,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许影。”他说,“你的问题,朕会查。你的功劳,朕也记得。今日召你前来,一是想见见你这个人,二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刚才说的那些预警装置、简易工事,很有用。帝国边境漫长,驻军兵力有限,若能让百姓自保,确是良策。”

    他顿了顿。

    “你先在帝都住下。朕会让礼宾司给你安排住处。过几日,朕可能还有事要问你。”

    这就是逐客令了。

    许影躬身:“草民遵旨。”

    “退下吧。”

    “谢陛下。”

    许影再次行礼,然后拄着拐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偏殿门口。他的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皇帝的、三皇子的、文官武将的——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走到门口时,老侍从已经打开了门。

    许影走出偏殿,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走廊里点着油灯,火光在玻璃罩后跳动,空气里有淡淡的灯油味。他的左腿隐隐作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拄着拐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前厅时,那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罗杰斯站在前厅门口,看到他出来,点了点头。许影走过去,罗杰斯低声说:“我送你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前厅,走出宫门。

    马车还在外面等着。许影上了车,罗杰斯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宫门口,目送马车离开。

    马车驶下斜坡,穿过广场,驶向帝都的街道。许影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刚才在偏殿里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皇帝锐利的目光,三皇子阴沉的质问,那些文官武将复杂的眼神……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许影睁开眼。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先生,有人拦车。”

    许影掀开车帘。

    马车停在一条街道的拐角处。前方站着一个人,穿着华贵的深蓝色长袍,面容和善,大约四十岁上下,身边跟着两名侍从。那人看到许影,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许影不认识他。

    但那人身上的气质,那种从容温和的气度,让许影立刻想到了一个人——太子。

    马车继续前行。许影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刚才那人的点头,是什么意思?善意?拉拢?还是单纯的礼貌?

    他不知道。

    马车驶出海鸥商馆所在的街区,拐进一条更宽阔的街道。街道两侧是各种店铺,人来人往,喧闹嘈杂。许影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却还在想着偏殿里的一切。

    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明,三皇子的敌意已经公开,太子(如果刚才那人真是太子)释放了善意信号。帝都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马车在海鸥商馆门口停下。

    许影下了车,拄着拐杖走进商馆。院子里,艾莉丝和护卫队员正在整理行李,清澜坐在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看到许影回来,立刻跳起来跑过来。

    “许影哥哥!”她拉住许影的袖子,“你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许影摸了摸她的头。

    艾莉丝走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许影摇了摇头,示意回去再说。

    三人回到小楼二楼房间。关上门,许影在椅子上坐下,左腿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清澜立刻端来一杯水,艾莉丝站在窗边,警惕地看着外面。

    “怎么样?”艾莉丝问。

    许影把偏殿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三皇子公开发难时,艾莉丝的手按在了剑柄上。听到皇帝最后的态度时,她眉头紧锁。

    “陛下这是……既要用你,又要防你?”她说。

    “可能吧。”许影说,“也可能,他只是在观察。”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许影说,“皇帝让我们在帝都住下,等候进一步咨询。在这期间,我们要低调,但也要开始行动。”

    “行动?”

    “了解帝都。”许影说,“了解这里的势力分布,了解物价、技术、市场需求。还有——”他顿了顿,“接触该接触的人。”

    艾莉丝点点头。

    清澜坐在许影身边,小声问:“许影哥哥,那个穿紫衣服的皇子,就是三皇子吗?”

    “嗯。”

    “他看起来好凶。”清澜说,“比血手帮的那些人还凶。”

    许影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摸了摸清澜的头。

    “记住他的样子。”他说,“在帝都,我们要小心他。”

    清澜用力点头。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帝都的街道上。远处,皇宫的尖塔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俯瞰着这座繁华而危险的城市。

    许影看着窗外,握紧了拐杖。

    帝都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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