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皇帝不看缘由，皇帝只看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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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新元九月十三日，李承璟继位后第一次科举考试落下帷幕。
这一天，贡院的大门缓缓关闭，三万多份试卷被密封装订，送进了阅卷官的官署。各级官员们忙了整整半个月，阅卷、复核、排名、定榜，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错。
九月二十九日，红榜贴出，九十六个名字赫然在目。
为国取士，这本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三万举人云集京师，朝廷从中选拔出九十六名贡士，即将参加殿试，成为天子门生。这是大乾中兴的象征，是文治武功的体现，是李承璟登基以来第一场科举，意义非凡。
然而后续发生的事情，却让整个科举考试都变了味。
原因是这九十六名高中者，籍贯分布极不均衡。
江西籍贯者三十一人，福建籍贯者二十八人，浙江籍贯者十九人。此外另有广西籍贯者五人，海南籍贯者五人，广东籍贯者三人，江苏籍贯者三人，云南籍贯者两人。
其他地方，诸如山东山西、河南河北、贵州四川、湖南湖北、陕西甘肃等地，居然无一人高中。
消息传开，京师哗然。
放榜当日，有人欢喜有人愁。但真正让人不安的，不是落榜者的哀叹，而是那份榜单的荒谬。
起初，只是落榜的学子们在驿馆里唉声叹气，互相安慰。
可当有人把各地的中榜情况汇总之后，气氛就不对了。
“江西三十一人？福建二十八人？浙江十九人？这三地就占了七成多？”
“山东呢？我们山东一个人都没有？孔孟之乡，一个人都没中？”
“山西也没有，河南也没有，湖广也没有。这怎么可能？就算是运气，也不至于偏成这样吧？”
议论声从驿馆蔓延到茶馆，从茶馆蔓延到街头，从街头蔓延到了礼部门前。
放榜三日过后，上千名参与会试的举人联名上书，言辞激烈，直指考试存在大规模舞弊行为。他们不是无理取闹，是有凭有据——九十六个中榜者，七成以上来自东南三省，其余各地几乎颗粒无收。这种现象，闻所未闻。
甚至有血气方刚的举人跑到礼部击鼓鸣冤，鼓槌砸在鼓面上，咚咚作响，震得礼部的官员们心惊肉跳。
衙役们想拦，拦不住；想劝，劝不动。来的人太多了，黑压压一片，把礼部门前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事情迅速升级。到了第四天，出现了大规模的拦轿行为。
凡是看到京师有官员坐轿子上朝，一路上必有几十上百名学子沿途拦轿喊冤。他们跪在路边，高举状纸，声泪俱下，要求朝廷彻查科场舞弊。
事情迅速传到了李承璟的耳朵里。同时，朝廷的几位监察御史也上奏，表示此事疑点重重，应该彻底严查，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十月初六，早朝。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窃窃私语，所有人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根柱子。
李承璟端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那份举人们联合递上来的联名信，红纸黑字，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还有鲜红的手印。他拿起那封信，抖了抖，发出哗啦的声响。
“怎么回事？谁给朕一个交待？”
大殿里安静极了，官员们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李承璟站起身来，手里攥着那封信，在丹陛上来回踱步。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暴躁，只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沉。
那种阴沉比暴怒更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闷雷在云层里滚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劈下来。
他是真的怒了。
他实在是没有想过，自己治下，居然会出现和老朱的南北榜案一样的政治事件。
老朱的那次南北榜案，好歹四川、两湖还占了几个名额。
可这一次呢？这是演都不演了，光是江西、福建以及浙江三地加在一起就占了七成名额。这是把自己当傻子在糊弄。
而且这件事还出在自己的第一次恩科考试上面。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开科取士，是他向天下读书人展示新朝气象的机会，是他收揽民心、选拔人才的重要举措。
结果呢？搞出这么一个荒唐的榜单来。
这都不是打自己脸的问题了，这简直是在骑在自己头上拉屎。
如果这件事不处理好了，对自己的名望以及朝廷公信力都会是一次巨大的打击。天下的读书人会怎么看他？他们会说，李承璟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唯才是举”“公平公正”，结果第一次科举就搞成这样，他和那个昏庸的先帝有什么区别？
民心一旦失去，再想挽回就难了。
李承璟越想越气，在大殿上来回踱步。
“怎么？朕的江山难不成只有半壁江山吗？南边的文章是文章，北边的文章就不是文章了？山东、山西、河南、河北、陕西、甘肃，这些地方的士子难道就写不出一篇像样的策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三万人考试，九十六人中榜，七成是东南三省的人。你们告诉朕，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把朕当成了傻子？”
手下的官员们噤若寒蝉，纷纷跪倒在地。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辩解，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李承璟的目光在殿内一扫，很快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礼部侍郎王荣，这次科举的主考官。
“王荣！你给朕滚出来！”
王荣浑身一颤，像被雷劈了一样。他几乎是爬着出列的，双手撑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到了丹陛之下。
“臣……臣在……”
李承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趴在地上的礼部侍郎，把手里的联名信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朕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万一千八百五十三人考试，九十六人中榜，江西、福建、浙江三地占了七成，整个长江以北无一人高中。你这个主考官，就是这么给朕办事的？”
纸页打在王荣脸上，发出一声脆响，又散落在地上。王荣不敢去捡，趴在地上，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陛下……臣，臣绝对没有徇私舞弊……臣和其他几名考官都是按照流程办的。试卷都是糊名的，誊录也是专人负责，阅卷官各自打分，最后汇总排名……臣可以以性命担保，整个过程都是公正的……”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李承璟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江西等地士子的文章，臣看过，确实是比其他地方的要好。不论是经义还是策论，都明显高出一筹。所以中榜的人数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话还没说完，李承璟直接走到了王荣面前，抬起脚，一脚踢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一脚不重，但也不轻。王荣被踢得一个趔趄，歪倒在地，又马上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重新跪好，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砖石上，咚咚作响。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啊！臣可以对天发誓，绝无半点虚言！”
李承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一脚，其实是李承璟给王荣的最后一个机会。
他踢出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只要王荣能领会他的意思，主动承认阅卷过程中存在问题，哪怕只是说一句“臣有失察之责”，他都能顺势把这件事定性为“阅卷不公”，然后把几个阅卷官换掉，重新组织一次复试，给天下士子一个交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王荣根本没有理解李承璟的意思。
他还在辩解，还在强调“公正”，还在说“江西士子的文章确实好”。
他以为只要证明自己没有徇私舞弊，就能保住自己的官位，保住自己的名声。
可他不知道，现在的问题不是他有没有舞弊，而是这件事必须有一个交代。
李承璟的眼神彻底变了，变得冰冷，变得可怕。
从此刻开始，哪怕这真的不是一场科举舞弊案，那么它也是了。
为了这件事能圆满解决，它必须被这么定性。
天下士子需要一个交代，朝廷需要一个台阶，皇帝需要一个解释。
至于到底是文章不好，还是真有官员有歪心思，那些都不是李承璟关心的了。
他要的是一个结果，一个能让这件事平息下去的结果。
王荣还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嘴里念叨着“臣冤枉”“臣没有舞弊”。
李承璟没有再看他，转过身，走回了龙椅前，缓缓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跪了一地的大臣，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最后落在远方。
“传旨。将所有落第试卷汇总，再行阅览，增补其他各地士人入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传朕的口谕给天下士子——朕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公道。这一次的科举，若有舞弊，绝不姑息。让他们稍安勿躁，静候朝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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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贡院的大门缓缓关闭，三万多份试卷被密封装订，送进了阅卷官的官署。各级官员们忙了整整半个月，阅卷、复核、排名、定榜，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错。
九月二十九日，红榜贴出，九十六个名字赫然在目。
为国取士，这本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三万举人云集京师，朝廷从中选拔出九十六名贡士，即将参加殿试，成为天子门生。这是大乾中兴的象征，是文治武功的体现，是李承璟登基以来第一场科举，意义非凡。
然而后续发生的事情，却让整个科举考试都变了味。
原因是这九十六名高中者，籍贯分布极不均衡。
江西籍贯者三十一人，福建籍贯者二十八人，浙江籍贯者十九人。此外另有广西籍贯者五人，海南籍贯者五人，广东籍贯者三人，江苏籍贯者三人，云南籍贯者两人。
其他地方，诸如山东山西、河南河北、贵州四川、湖南湖北、陕西甘肃等地，居然无一人高中。
消息传开，京师哗然。
放榜当日，有人欢喜有人愁。但真正让人不安的，不是落榜者的哀叹，而是那份榜单的荒谬。
起初，只是落榜的学子们在驿馆里唉声叹气，互相安慰。
可当有人把各地的中榜情况汇总之后，气氛就不对了。
“江西三十一人？福建二十八人？浙江十九人？这三地就占了七成多？”
“山东呢？我们山东一个人都没有？孔孟之乡，一个人都没中？”
“山西也没有，河南也没有，湖广也没有。这怎么可能？就算是运气，也不至于偏成这样吧？”
议论声从驿馆蔓延到茶馆，从茶馆蔓延到街头，从街头蔓延到了礼部门前。
放榜三日过后，上千名参与会试的举人联名上书，言辞激烈，直指考试存在大规模舞弊行为。他们不是无理取闹，是有凭有据——九十六个中榜者，七成以上来自东南三省，其余各地几乎颗粒无收。这种现象，闻所未闻。
甚至有血气方刚的举人跑到礼部击鼓鸣冤，鼓槌砸在鼓面上，咚咚作响，震得礼部的官员们心惊肉跳。
衙役们想拦，拦不住；想劝，劝不动。来的人太多了，黑压压一片，把礼部门前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事情迅速升级。到了第四天，出现了大规模的拦轿行为。
凡是看到京师有官员坐轿子上朝，一路上必有几十上百名学子沿途拦轿喊冤。他们跪在路边，高举状纸，声泪俱下，要求朝廷彻查科场舞弊。
事情迅速传到了李承璟的耳朵里。同时，朝廷的几位监察御史也上奏，表示此事疑点重重，应该彻底严查，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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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窃窃私语，所有人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根柱子。
李承璟端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那份举人们联合递上来的联名信，红纸黑字，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还有鲜红的手印。他拿起那封信，抖了抖，发出哗啦的声响。
“怎么回事？谁给朕一个交待？”
大殿里安静极了，官员们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李承璟站起身来，手里攥着那封信，在丹陛上来回踱步。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暴躁，只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沉。
那种阴沉比暴怒更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闷雷在云层里滚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劈下来。
他是真的怒了。
他实在是没有想过，自己治下，居然会出现和老朱的南北榜案一样的政治事件。
老朱的那次南北榜案，好歹四川、两湖还占了几个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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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件事还出在自己的第一次恩科考试上面。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开科取士，是他向天下读书人展示新朝气象的机会，是他收揽民心、选拔人才的重要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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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不是打自己脸的问题了，这简直是在骑在自己头上拉屎。
如果这件事不处理好了，对自己的名望以及朝廷公信力都会是一次巨大的打击。天下的读书人会怎么看他？他们会说，李承璟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唯才是举”“公平公正”，结果第一次科举就搞成这样，他和那个昏庸的先帝有什么区别？
民心一旦失去，再想挽回就难了。
李承璟越想越气，在大殿上来回踱步。
“怎么？朕的江山难不成只有半壁江山吗？南边的文章是文章，北边的文章就不是文章了？山东、山西、河南、河北、陕西、甘肃，这些地方的士子难道就写不出一篇像样的策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三万人考试，九十六人中榜，七成是东南三省的人。你们告诉朕，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把朕当成了傻子？”
手下的官员们噤若寒蝉，纷纷跪倒在地。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辩解，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李承璟的目光在殿内一扫，很快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礼部侍郎王荣，这次科举的主考官。
“王荣！你给朕滚出来！”
王荣浑身一颤，像被雷劈了一样。他几乎是爬着出列的，双手撑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到了丹陛之下。
“臣……臣在……”
李承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趴在地上的礼部侍郎，把手里的联名信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朕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万一千八百五十三人考试，九十六人中榜，江西、福建、浙江三地占了七成，整个长江以北无一人高中。你这个主考官，就是这么给朕办事的？”
纸页打在王荣脸上，发出一声脆响，又散落在地上。王荣不敢去捡，趴在地上，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陛下……臣，臣绝对没有徇私舞弊……臣和其他几名考官都是按照流程办的。试卷都是糊名的，誊录也是专人负责，阅卷官各自打分，最后汇总排名……臣可以以性命担保，整个过程都是公正的……”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李承璟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江西等地士子的文章，臣看过，确实是比其他地方的要好。不论是经义还是策论，都明显高出一筹。所以中榜的人数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话还没说完，李承璟直接走到了王荣面前，抬起脚，一脚踢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一脚不重，但也不轻。王荣被踢得一个趔趄，歪倒在地，又马上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重新跪好，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砖石上，咚咚作响。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啊！臣可以对天发誓，绝无半点虚言！”
李承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一脚，其实是李承璟给王荣的最后一个机会。
他踢出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只要王荣能领会他的意思，主动承认阅卷过程中存在问题，哪怕只是说一句“臣有失察之责”，他都能顺势把这件事定性为“阅卷不公”，然后把几个阅卷官换掉，重新组织一次复试，给天下士子一个交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王荣根本没有理解李承璟的意思。
他还在辩解，还在强调“公正”，还在说“江西士子的文章确实好”。
他以为只要证明自己没有徇私舞弊，就能保住自己的官位，保住自己的名声。
可他不知道，现在的问题不是他有没有舞弊，而是这件事必须有一个交代。
李承璟的眼神彻底变了，变得冰冷，变得可怕。
从此刻开始，哪怕这真的不是一场科举舞弊案，那么它也是了。
为了这件事能圆满解决，它必须被这么定性。
天下士子需要一个交代，朝廷需要一个台阶，皇帝需要一个解释。
至于到底是文章不好，还是真有官员有歪心思，那些都不是李承璟关心的了。
他要的是一个结果，一个能让这件事平息下去的结果。
王荣还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嘴里念叨着“臣冤枉”“臣没有舞弊”。
李承璟没有再看他，转过身，走回了龙椅前，缓缓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跪了一地的大臣，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最后落在远方。
“传旨。将所有落第试卷汇总，再行阅览，增补其他各地士人入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传朕的口谕给天下士子——朕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公道。这一次的科举，若有舞弊，绝不姑息。让他们稍安勿躁，静候朝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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