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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十万大山

    "诸位可知道,当初我跟节帅是怎么相识的?"

    他的嗓门本就大,又灌了两碗酒,说话的时候震得头顶的灯笼都在晃。

    无人接话。并非不想接,而是知道不论接不接,庄三儿都会径自说下去。

    果不其然。

    "那年在丹徒镇。"

    庄三儿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彼时我在十里山上落草,手底下也有二三十号弟兄。”

    “那日带人下山截一队过路商贩,半道上碰见一个牵马的后生。"

    他比划了一下。

    "个头不算高,瘦瘦精精的,穿着一身半旧短褐,看着就是哪家大户的马夫。”

    “我心说,一个马夫罢了,不碍事。"

    李松在一旁闷闷地插了一句:"那时节帅确实是崔家的马夫。"

    "可不是嘛!"

    庄三儿咧嘴笑了:"我说你这后生,识相的把钱留下,人走便是。”

    “谁知这后生不但不走,还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了。

    "就那一眼。"

    庄三儿的笑容收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我在魏博镇当了十几年牙兵,杀过人,见过血,什么横人恶汉没碰过。”

    “可那个后生看我的眼神,跟旁人全不一样。旁人见了我,要么吓得抖,要么拔腿跑,要么装硬气拔刀瞪眼。”

    “这后生不。”

    “他不怕你,也不躲你,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你,好像在琢磨你够不够资格让他动手。"

    他拍了拍大腿。

    "我当时就火了。你一个马夫凭什么这么看人?老子在十里山上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可谁知道,不等我动手,那后生提着斧子就砍了下来,力气是真他娘的大啊,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的时候,斧头就到了我脖子上。”

    他比划着挥了两下。

    他说到这里,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然后呢?"

    那名年轻的队正忍不住问。

    "然后没了。"

    庄三儿摊了摊手。

    满堂哄笑。

    "还不算完。"

    庄三儿自己也笑了,笑得坦然。

    "这后生把我按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我手下那弟兄围上来要动手,这后生头也不抬,只说了一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刘靖当年的口吻,压低声音道:

    "'都别动!”

    “谁敢动手手脚,我现在就宰了他!再拉几个垫背的!”

    "嘿!就这一句话,我那帮弟兄全愣住了。"

    庄三儿拍着大腿:"一个马夫,被山匪围着,一不慌二不乱,说出来的话比我这个山大王还硬气。"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感慨。

    "最后算是讲和了,他放我一命,我也就此收手。"

    "后来,我当时脑子一热,脱口便道:你这身手,窝在大户人家当马夫屈才了!”

    “不如跟我上十里山,我让你当个小头领什么的!”

    连病秧子都咳着笑了两声。

    庄三儿摆了摆手,笑骂道:"笑什么笑!当时我可是认真的!"

    他顿了一下,語气里带着回忆的味道。

    "可这后生却说,主家对我有一饭之恩。"

    满堂安静了。

    庄三儿学着刘靖的语气,缓缓道:“不可不报。”

    就这四个字。"

    庄三儿望了一眼坐在最里面、背靠轩窗的那个身影,嘴角咧开了。

    "我当时就知道,这个人,往后不是当马夫的命。"

    他一拍膝盖,语气斩钉截铁。

    "我庄三儿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就是跟了那后生!'"

    康博端着酒盏,嘴角一挑。

    他太清楚庄三儿当年那段旧事的实情了。

    庄三儿嘴里说得慷慨激昂,好像自己是慧眼识珠的豪杰。

    实情是,那天庄三儿带人劫商队的时候,被刘靖三下五除二制服了不说,手底下那百来号喽啰也被刘靖几句话唬得不敢动弹。

    庄三儿被放开之后,起初确实想招揽刘靖上山入伙。

    可刘靖压根没搭理他。

    至少康博是这样觉得。

    节帅何等人也?

    他就连对节帅的出身都不敢相信。

    讲武堂哪些东西还历历在目,那种超前的想法在任何书上都难以寻到。

    若非富家子弟,哪有这等眼界?

    刘肥之后,汉室宗亲!

    应当如此!

    但这些话康博不会说破。

    任由庄三儿吹嘘去吧。

    反正每次大胜设宴,这段旧事都要被翻出来讲一遍,每次说辞还各不相同。

    有时候是"三招制服",有时候变成"五招",有时候连地点都从丹徒镇挪到了别处。

    唯一不变的,是庄三儿讲到"不得不报"那句话时,脸上那副真心折服的神情。

    随后又是一波满堂哄笑。

    连病秧子都咳着笑了两声。

    袁袭靠着门边的廊柱,端着酒碗嘴角含笑。

    笑声之中,姚彦章靠在窗边,端着一碗酒,默不作声。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并非是笑,而是那种想笑又笑不出的一抿。

    灯火映在他半边脸上,明灭不定,看不真切。

    酒是从许德勋府上搜出的。

    他年轻时饮过许德勋的酒。

    那时他初到湖南投军,与许德勋在巴陵的水营里同席饮过一回酒。

    许德勋那时说话便爱拍案,声音洪亮,震得碗碟乱跳。

    那已是不知多少年前的旧事了。

    如今,他们却分立城墙两侧。

    他带着兵卒攀上东城墙时,城头的楚军中颇有几个认得他的。

    有人骂他“半耳贼”,有人骂他“贰臣”。

    他未曾还口。

    因为他们所言皆是事实。

    他确是贰臣。

    他拿着刘靖赐的兵刃,穿着刘靖发的甲胄,砍的却是追随马殷三十年的旧日袍泽。

    投名状便是这般交的。

    是用自己人的血写就的。

    姚彦章端起海碗,抿了一口酒。

    方才在伤兵营里瞧见陈兆的那一刻,他便知晓今夜这场酒宴上,他断然笑不出来。

    陈兆躺在草席上的模样,蜡黄的脸颊,塌陷的左腿轮廓,还有那句“跟不动您了”,死死扎在他心口上,无法拔除。

    他的目光越过碗沿,扫了一圈前排那些宁国军将校的面庞。

    庄三儿正拍着大腿吹嘘,一众武将笑得前仰后合。

    康博含蓄地弯着嘴角,偶尔插一句调侃之语。

    病秧子捂着嘴咳嗽,眼角却带着笑意。

    他们的笑是真切的。

    发自肺腑、大胜之后那种酣畅的笑。

    姚彦章却笑不出。

    并非不想。

    而是脑中装着八百多具阵亡弟兄的尸骸,笑不动。

    陈虎挨着他落座,一直替他挡酒。

    宁国军的几名都头过来敬酒,陈虎皆先接了,仰起脖颈灌下去,随后笑着说“我替将军饮了”。

    那些都头也未曾勉强。

    他们终究是识趣之人,知晓姚彦章初降,场面上客套一番便是了。

    庄绪窝在末席。

    他是姚彦章几名心腹中最无羁绊的一人。

    当初在衡阳密议时,他首个主张归附,态度比谁都坚决。

    入了宁国军后,他很快便与周遭的将校打成一片。

    此刻,他正搂着身旁一名宁国军的都头,两人碰碗碰得哐哐作响,有说有笑。

    姚彦章瞥了他一眼,未做声。

    他的视线继续往后扫。

    落在了角落里。

    何敬洙缩在暗处。

    姚彦章身后靠墙的位置,几乎整个人嵌进了阴影之中。

    面前摆着一只酒碗,酒水是满的,从开宴至今,他一口未沾。

    有人给他斟酒,他摆手拒了。

    有人与他搭话,他应了一声,便无下文。

    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麻布。

    脸色极沉,嘴唇紧抿成线,似是将万千言语死死封藏于心。

    姚彦章回头望了他一眼。

    何敬洙有所察觉,抬起头来。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处,停滞了一息。

    何敬洙的眼底藏着千头万绪。

    姚彦章收回视线。

    未曾开口。

    亦未叹息。

    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烈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楼上的气氛已从喧闹转为微醺。

    好几名队正趴在案上打起了鼾,庄三儿的嗓门也渐渐低沉下来。

    就在此时,刘靖放下了酒盏。

    他用左手的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案面。

    满堂骤静。

    趴在案上的队正被身旁同僚踹了一脚,迷迷糊糊地坐直了身子。

    刘靖当先举起一盏。

    “这碗酒,先敬阵亡的将士。”

    众人皆举起了酒盏。

    无人出声。

    酒液灌入喉咙,有些人饮得急了,呛咳出声。

    有些人放下酒盏后怔愣良久。

    姚彦章举盏时,手极稳。

    但他咽下去的那一口,却比方才任何一口都要沉重。

    角落里的何敬洙终于端起了那碗一直未曾触碰的酒水。

    他未与任何人碰盏。

    只是独自端着,仰头一饮而尽。

    饮毕,他将空碗搁在膝头,垂下了首。

    不知是烈酒烧喉,亦或是别的缘故,他的眼角微微泛红。

    转瞬便隐没不见。

    片刻后,庄三儿重新挑起话头,气氛再度热络。

    刘靖未接他的话茬。

    待庄三儿吹嘘完一段,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议些正事。”

    满堂复又寂静。

    刘靖的视线从众人面上掠过,最终落在窗外黑沉沉的洞庭湖面上。

    “岳州既已克复,下一步便是朗州雷彦恭。”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宛如在议一件寻常军务。

    “关于攻伐朗州该定何等章程,我想听听诸将的谋划。”

    每逢大战前夕与众将共议,乃是刘靖治军的惯例。

    从当初起家时便如此,一直延续至今。

    帐下将校皆服膺此道。

    自己献的计策若被采纳,临阵厮杀时岂能不效死力。

    庄三儿头一个出声。

    酒意上涌,胆气也跟着壮了三分。

    他猛拍大腿,声如洪钟:“节帅,末将以为,理当乘胜出击!”

    他霍然起身,虽是身形微晃才堪堪站稳,但吐字条理分明。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什么来着!”

    此话一出,原本严肃的气氛顿时又活络起来。

    “如今巴陵克捷,我军兵锋正盛。”

    他朝西面一指。

    “那雷彦恭算什么货色?区区蛮僚头人罢了!”

    “前番李琼攻伐朗州,一路打到武陵城下,蛮兵被杀得丢盔弃甲。”

    “若非潭州告急、楚军仓促回援,朗州多半早已易帜。”

    他重重拍了拍胸膛。

    “如今李琼败逃,朗州元气大伤。”

    “我军此时出兵,无异于手到擒来!正该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将其剿灭!”

    这番话掷地有声,引来好几名将校出言附和。

    一名都头接口道:“庄将军言之有理!”

    “雷彦恭麾下蛮兵本就不堪一击,先前被李琼重创,损兵折将,此刻只怕连喘息的余地都无。”

    “我军兵锋极盛,杀过去便如摧枯拉朽!”

    另一名虞候亦点头应和:“末将亦是这般考量。”

    “朗州战事拖得愈久,雷彦恭便愈有余暇恢复元气。”

    “蛮僚惯于裹挟山民从军,一旦任其缓过神来,再行征讨必生波折。”

    几人争相进言,你一言我一语,多半主张速战速决。

    刘靖未置可否。

    他的视线从庄三儿身上移开,转向了康博。

    康博一直未曾言语。

    此刻他放下酒盏,面色微沉。

    “末将却有异议。”

    满堂喧闹顿时歇了三分。

    “庄将军所言非虚,乘胜而进确是兵家正理。”

    “可症结在于,朗州并非巴陵。”

    他伸手从案上取过一只空碗,倒扣于桌面。

    “巴陵乃是坚城。”

    “城池再固,砲车轰砸、云梯架设、人命填补,终有告破之日。”

    “我军坐拥火器精锐,攻城拔寨自是所长。”

    他用指节叩了叩倒扣的碗底。

    “但朗州截然不同。”

    他抬起眼眸。

    “雷彦恭此人,能盘踞朗州、澧州,与马殷、高季兴、王建诸侯周旋多年,屡遭攻伐,却能屹立不倒。”

    “诸位可曾深思,究竟凭恃什么?”

    庄三儿皱着眉嘀咕了一句:“还能凭什么,凭他藏匿于深山之中罢了。”

    “庄将军切中要害。”康博颔首。

    “正是藏匿于深山。”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旧舆图,在案上铺开。

    此乃围城期间他从楚军缴获的文书底档中翻找出的,其上绘着朗州、澧州一带的山川地貌。

    虽显粗略,但大体的山脉走势却标注明晰。

    “诸位请看。”

    他指着舆图上层峦叠嶂的山岭标识。

    “朗州、澧州以西,便是十万大山。”

    “武陵山余脉延绵数百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

    “蛮僚世居深山,以山寨为堡垒,以密林为城垣。”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虚画一圈。

    “雷彦恭麾下兵马,平原野战绝非我军敌手,此乃定局。”

    “可他压根不会与我军正面对阵。待大军压境,他便退入深山,化整为零,三五人一伙,蛰伏于密林之中。”

    “大军若追,深林难觅;大军若搜,徒耗时日。”

    “大军若扎营,蛮兵便趁夜袭扰劫营;大军若拔营后撤,他便自山中复出,将失地尽数收复。”

    他瞧了庄三儿一眼。

    “庄将军,你言称一鼓作气。”

    “可战鼓擂响,我军兵锋又能砸向何人?满山的参天古木么?”

    庄三儿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并非不讲道理的人,只是性子急。

    康博这番话确实切中了要害。

    他嘴巴张了张,欲待辩驳,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刘靖也微微颔首。

    康博看到了症结,朗州不是拿人命填得下来的地方。

    这时,姚彦章放下了酒盏。

    “康将军所言极是。”

    众人的目光皆转向了他。

    姚彦章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老行伍特有的沉稳。

    他在楚军中厮混了大半辈子,与朗州蛮僚打过不止一回交道。

    在场的人里头,论及对雷彦恭的了解,无人能出其右。

    “末将与雷彦恭交手过数次,也算知根知底。”

    他盯着那幅舆图。

    “此人行事确是蛮僚作风,利则进,不利则退,毫无礼义廉耻可言。”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便遁入深山,待我军粮尽兵疲,再出来反噬一口。”

    他停了一停。

    “他麾下的蛮兵,若论体格与甲仗,比咱们差了不止一截。”

    “个个瘦小精干,兵器也简陋得很,多用竹矛、木弓、石镞,精良之甲一件也无。”

    “若在平原之上摆开阵势,一个都的宁国军精锐便能将其击溃,绰绰有余。”

    “那不是易如反掌了么?”

    一名年轻的队正忍不住插嘴。

    姚彦章瞧了他一眼。

    “可他们绝不会在平地上与你厮杀。”

    他的语气平得近乎寡淡。

    “十万大山是什么地方?这么跟你说,寻常汉兵入了那片山,走不到半日便要迷路。”

    “山路崎岖,多是悬崖峭壁间劈出来的一线窄径,有些地方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蛮兵自幼生长于此,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你穿着几十斤重的铁甲,在平地上是铁人,入了山便是负重之鳖。”

    “一步三喘,十步一歇。”

    “蛮兵从林间放一冷箭便走,你追不上,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

    他伸出三根手指。

    “马殷在时,曾三次征讨朗州。”

    他竖起第一根指头。

    “第一次遣兵八千。可入了山便束手无策。”

    “八千人打到武陵城下,雷彦恭弃城遁入大山。”

    “占了武陵,得到的不过是一座空城。”

    “城中府库搬运一空,连一粒余粮都未曾留下。”

    “他只好从后方转运,粮道走的是武陵山东面的一条驿道,道窄路险,车马并行已是极限。”

    “蛮兵便盯上了这条粮道。”

    “三五人一组,蛰伏于驿道两侧林间,专候运粮的民夫。”

    “不求大胜,只图劫掠。”

    “一次杀两三民夫,夺走一两袋行粮便走。”

    “你若追击,山路难行;你若派重兵护粮,蛮兵便换处截杀。”

    “数百里粮道,处处皆是死地。”

    “两个月下来,民夫死伤枕藉,幸存者皆畏缩不敢前。”

    “只好粮尽退兵,前脚刚走,武陵后脚便被蛮兵复夺。”

    他竖起第二根指头。

    “第二次是马殷亲率大军。遣兵一万两千,这回学乖了,带足三月资粮,不走驿道,改从北面的清水峡入山。”

    “大军摆出犁庭扫穴之势,欲直捣雷彦恭巢穴。”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沿着清水峡的位置划了一条线。

    “清水峡乃两山夹合之谷道,最宽处不过十余丈,最窄处仅容三人并行。”

    “一万两千大军拉入谷中,前后绵延七八里,宛如长蛇。”

    “蛮兵不与你硬碰,只在两侧崖壁设伏。”

    “待大军中段至险要处,蛮兵自崖顶推落滚木礌石,将长蛇阵拦腰截断。”

    “前军欲回援,谷道狭窄难以回旋,反倒自乱阵脚;后军被隔绝在外,听得前军惨叫却无计可施。”

    “蛮兵在乱阵中穿插,专杀落单士卒。待前军清理完乱石,蛮兵早已不知去向,只余下残肢断旗。”

    “一月之间,伏击十数次,折损三千余众,连雷彦恭的旗号都未瞧见。”

    “马殷最终只得下令班师。”

    他竖起第三根指头。

    “第三次是李琼。”

    姚彦章说完,环顾了一圈。

    满堂无声。

    庄三儿脸上已没了方才的轻快。

    他低着头,拧着眉毛,在消化姚彦章说的这些陈年旧事。

    他征战从不怕硬碰硬。

    但姚彦章说的这种打法,见不着敌影,摸不着行踪,被蚊蝇般的蛮兵叮得满身痛痒,他确实无从下手。

    他本是魏博牙兵出身。

    在北方,征战多是大军在平原之上列阵对冲。

    到了南方,虽地形复杂,但归根结底还是攻城略地、正面厮杀的套路。

    十万大山?

    这四个字听着便让人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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