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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我死诸君思此狂

    武夷山大王峰下,元化子隐居的幽僻道观庭院,又一次迎来了不速之客。

    剩余的春寒在这一刻尽显,四面都是夜凉如水,山林雾气如同鬼影无声流淌,仅有会仙观门口那一盏灯笼,还剩孤灯在随风摇曳,将人影拉扯得忽长忽短。

    “元化真人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浓重如墨的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江闻动作迅捷而无声,与鸡婆大师合力,将三具用草席紧裹的尸体从一辆不起眼的板车上卸下,抬进这处偏僻所在,而深厚门一关,就听见道观外的山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诡谲。

    “无量寿福。”

    元化子打了个稽首,“江闻,你怎么去而复返,返而复去的,这次又想往老道的这个道观里送什么?该不会是这个老和尚吧?”

    “不好意思,属于是路径依赖了。”

    江闻思考片刻说道:“元化真人,这三人在附近竹林暴毙,想让你搭把手,勘验一下伤势,不然我这武林大会也快开不下去了。”

    元化子不再多言,示意江闻揭开车上的草席,立刻呈现出三具面容狰狞、姿态扭曲的尸体,更因为尸僵现象,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疯狂与痛苦。

    鸡婆大师在一旁忽然插嘴:“上头这个人疯得蹊跷,死得更蹊跷!老和尚我亲眼瞧着他眼珠子发红,杀了边上这两人后又自杀身亡的。”

    江闻把尸体并排放到了后院,而一打听才知道,元楼子又由于酒醉早已不省人事了,于是只有元化子一人留守。

    他从药房取出一盏油灯,掌灯来到尸体旁仔细观察。

    “看这。”

    元化子的手指拨动衣裳,停在居中那具尸体的心口处,那里赫然印着一枚清晰的掌印。这枚掌印深陷肌理,皮肤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凹陷浮肿状态,显然就是致命伤,剩下两处一个在膻中,一个在肺俞,连印子都一样。

    元化子似乎也被这种死法引出兴趣,凝神片刻缓缓道:“掌力透体,直贯脏腑。是一股霸道绝伦的刚劲!中掌者被打中死穴,心脉、肺腑,瞬间被这至刚至阳的力道震得粉碎,生机立断。好狠辣,好霸道的手段!”

    江闻又揪住鸡婆大师问道:“大师,你当时跟他交手,有什么感觉?”

    鸡婆大师被催得不耐烦,干脆跳起来,模仿着当时的姿势,猛地向前一推,带起一股微弱却凌厉的风声。

    “老和尚我练了几十年的功夫,最擅长的就是卸力化劲,不会有错。要有这掌法力道,没浸淫个三四十年火候,想都别想!”

    鸡婆大师这番描述,江闻自然不会怀疑,他虽然荒废武功很久,但一流高手的底子和宗师的境界还是在的,能让他都鏖战擒拿,对手肯定不会太弱。

    此时,元化子已俯身仔细验看其他的尸体,只见他动作沉稳,手指在死者胸腹、背脊等处按压探查。片刻后才沉声道:

    “这位大师所言不虚。观此掌印,边缘清晰如刻,深陷肌骨,所到之处骨断筋折。其力凝练如锤,透体而入,直摧脏腑心脉,劲道之纯粹刚猛,世所罕见。”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江闻,“江湖之上,能将掌力练到如此境界者,屈指可数。”

    江闻摸着下巴沉思着。

    他也见过类似靠蛮力的伤人方式,比如少林派的大力金刚掌,但其力更显浑圆厚重,掌印边缘不会如此清晰;嵩山派的大开碑手也能做到,使用起来似乎又太过刚硬蛮横,少了这股透劲的巧妙。

    反而是这掌印,残留发力时五指微张的细微特征,瞧着有点眼熟,尤其是掌根发力处与五指微屈的独特形态,与江闻的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见龙在田等刚猛路数的掌势极其契合,确实带着这种至刚至猛、沛然莫御、力透重甲的意境。

    ……难不成凶手又是自己?

    幸好鸡婆大师亲眼见到,并与凶手较量缠斗过,否则此时一旦暴露出去,江湖上就会流传出“君子剑”狠手灭门,杀人如麻的故事了。

    “元化真人,今天来找你主要想问你一件事,这世上有没有什么药物,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功力突飞猛进,扶摇直上,甚至于脱胎换骨的?”

    江闻思考片刻又说道,试图把听到的离奇故事说得合理一点,“同伴说这个暴虐发狂的凶手,几日前不过是普通喽啰,却在某天忽然发疯练武,学会了从未见识过的掌法。”

    元化子捻须皱眉,似乎在脑海中苦苦思索。

    “要说这江湖上……确实有几种药物,能迷住人的心智,造成类似幻觉。但是真能让武功突飞猛进,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即便是以虎狼之药,透支肺腑潜力,最多也就提升个一两成,并且即刻暴毙。”

    江闻摆了摆手。

    “……那不需要,想暴毙的话,我跑完马拉松来杯冰咖啡,分分钟的事。”

    但元化子倒是提醒了江闻,在现代医学领域,如果人患有神经调节失衡,比如在精神疾病或极端情绪状态下,大脑神经递质分泌异常,可能抑制疼痛感知和身体自我保护机制。

    比如正常人在用力时会因疼痛或疲劳自动停止,而疯子因神经调节紊乱,能持续调动肌肉力量,超出常人极限。

    像藤牌门这个弟子刘长顺,虽然武功低微,但是功夫底子在,并且身体也经过锤炼,至少比普通百姓强得多。

    而鸡婆大师所说,他感觉到的不是三四十年内功,而是三四十年火候的掌法,这个火候除了指力气大以外,还有就是对于掌法的理解掌握、劲道运转,甚至是对于死穴要害打击——用打击死穴杀人的话,力气甚至也不用太大。

    江闻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像神打功夫这类的请神上身,甚至在一些民间传说或宗教故事中,经常与疯子被混同,同样被视为“被神灵附体”或“超越常人界限”的存在,其力气大被归因于超自然力量,如神灵赋予的力量或灵魂出窍后的超常能力。

    有没有一种可能,刘长顺其实没疯,而是凭空掌握了一套完整的关于功夫的记忆,并且在这种状态下,他的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最后才会在斗殴寻仇中迷失了自我——

    这样的人跟鸡婆大师这样真正的高手自然没办法比,但是随手虐杀几个末流人士,还是轻而易举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江闻前去检查了一番刘长顺的手臂,果然发现了这人的手臂有问题。

    此人应该是将十成十的力道尽数凝在右拳之上,而拳锋撞在坚骨之上,多少凶力打出去,便有对等的反震之力逆冲而回。

    那股烈劲顺着拳尖一路上行,先震得五指掌骨四分五裂,再将腕间八块腕骨崩得出缺口,余势丝毫不减,又顺着尺、桡二骨直窜而上,硬生生把整条小臂的骨头都震出了损伤。

    江闻将他的推测说与元化子听,元化子也表示对此闻所未闻。

    “难不成真有如关羽冤魂索命吕蒙之事?”

    鸡婆大师在一旁凑话道。

    “依老和尚看,此事倒是要索了江闻的命。再这么稀里糊涂乱下去,江湖人士还有谁敢来赴会,不如趁早散了哦。”

    江闻摇了摇头,他担心的事确实很多,但是眼下还有最后一个猜想要赶着去验证。

    ………………

    三里亭中,藤牌门营地内,连日来的诡异死亡和恐怖传闻,此刻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传开,如同沉重的乌云压在每个人心头。

    先是三名藤牌门弟子被烧成焦炭,死状凄惨,死因蹊跷,接着是刘长顺在玉女峰下莫名撞邪,最后如厉鬼附身般自相残杀,最终自杀而亡。桩桩件件,都透着无法理解的邪性与诡谲。

    原本藤牌门的门主林潮生,就因为弟子频频与其他门派发生冲突而焦头烂额,如今更是被这接二连三的邪门事件彻底击垮了心气。

    更关键的是,刘长顺是最早发现三具焦尸的人,他的死到底是不是被投毒灭口,被陷害疯魔,都随着他的死亡而永恒缄默,再也没有得到答案的可能。

    每当想起江闻那个成竹在胸的笑容,他都感觉到不寒而栗,不知道所谓的三天到底是破案期限,还是自己的命数尽头,更怕下一个莫名其妙惨死的就是自己,连同整个藤牌门都卷入这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告诉弟子们,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

    随着几名失魂落魄的武林中人回来报讯,林潮生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他的恐惧迅速感染了手下,所有人都想到那些焦黑的尸体、刘长顺发狂时扭曲的面孔、还有那飘荡在玉女峰灰雾中的“鬼影”,藤牌门众人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什么为同门报仇,什么西鲁国宝藏,在活命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根本无需过多动员,大部分藤牌门弟子几乎是争先恐后地打包起简陋的行囊,仓皇失措地撤离了营地,连那三具焦尸的后续都顾不上了,只想尽快逃离武夷山这个凶煞之地。

    莫名的恐惧,就如同瘟疫般在藤牌门内部蔓延,慢慢还延伸到了三里亭的其他人身上。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那些抱团而来的小帮派、以及本就为混饭而聚集起来的其他小门小户,眼见着气势汹汹、团结一心的藤牌门都如同丧家之犬般遁走,心中的恐慌瞬间达到了顶点——

    一旦恐慌到达顶点寻找发泄口,流言便是最好的催化剂。

    “你们听说了吗?这武夷山不太干净!”

    “一掌就把人拍死……这、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传说中的……”

    “须弥山神掌?!”

    “对!就是少林失传已久的无上绝学,须弥山神掌!我的天,真有人能练成这种掌力的?!”

    “可普天之下还精通这门掌法的,不是只有……”

    “嘘……快闭嘴!别让他听见,他心眼小!”

    “须弥山神掌”这个名字,被有心或无心地提及,立刻在剩下的人群中引发了更大的恐慌浪潮,而原本周隆在说书时添油加醋的描述,竟让这个猜测显得十分合理。

    所有人最后都隐隐达成一个共识,如果真是这种传说中的武功重现,并且掌握在一个隐于武夷山深处、手段如此酷烈的“君子剑”手里,那留下来岂不是等死?

    恐惧迭加着对未知神功的敬畏,瞬间压垮了另一批人的神经。又一批人加入了逃离的行列,营地肉眼可见地空了大半。

    等到江闻赶到三里亭的时候,他只感觉原本显得拥挤喧嚣的三里亭外围,一下子就冷清萧索了许多,烛火炊灶也无人照看,野地里都是匆匆跋涉的脚印,三里亭仿佛回到了旧日,又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般的仓惶气氛。

    “周隆,这是怎么回事?”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张望,情绪有些紧张的金刚门掌门周隆,而周隆也只能原原本本地把情况叙述一遍。

    “……江掌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俺一劝他们,他们还说我和您是一伙的,根本没人肯听。”

    “幸好与我交好的几个掌门,倒是没打算要走。他们都搬到了紧挨着的屋子里住着,大概意思是跟您有善缘,不像这几个惹是生非的,留下也不会给武夷派添乱。”

    江闻摆了摆手,看着藤牌门及其他人仓皇逃离留下的狼藉,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倒是有些感叹粮食危机竟然就这样度过了,甚至都不用自己拉下脸把他们赶走。

    不过此刻,他更关心的是案件本身,趁着火把仍在,他带着周隆挖开了刚下葬的新坟,再次仔细查验了那三具藤牌门焦尸。

    这一次,江闻结合自己之前的猜测,终于确认了那个惊人的推论:

    其中一具脖颈处有利器切割伤的焦尸,那伤口的角度、力道、乃至死者死前最后一刻肌肉的细微反应,都指向了一个事实——

    这人很可能是用随身的长刀自己抹了脖子,而另外两具心脏处有剑伤的,很可能就是被这个人所杀。

    他是自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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