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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南楚瘟疫兵力大减陆沉舟心急如焚

    定澜二年孟冬的燕子矶,寒雾像浸透了毒液的棉絮,死死裹住江面。南楚水师的营寨里,往日震耳的操练声早已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咳嗽与哀嚎。染病的士卒蜷缩在船舱角落,身上的瘀斑在油灯下泛着青紫色,呕泻物的酸臭味混着药渣的苦涩,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陆沉舟站在主舰的甲板上,墨色战袍被江雾浸得发沉,下摆还沾着从隔离营带回来的药渍。他已经七日未曾合眼,眼窝深陷如两口枯井,唯有盯着江面的目光,还残留着几分昔日的锐利。身后传来军医踉跄的脚步声,老军医跪倒在地,花白的头发沾满污泥,额头磕在甲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将军!没用的!”老军医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嘴角挂着血丝,“这疫毒霸道得紧,不是寻常风寒!病患先是高热不退,接着上吐下泻,一旦身上浮现瘀斑,不出三日必定气绝!属下试遍了《伤寒杂论》里的方子,连西域传来的安息香都用上了,根本压不住!”他从怀中掏出个空药袋,抖了抖,“药材……药材也没了!金陵送来的那点草药,连给重伤员熬汤都不够,哪够给几千病患用啊!”

    陆沉舟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按在船舷的铁锚上。冰冷的铁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想起半月前,水师还在演练连环阵,士卒们的呼喝声能惊飞芦苇荡里的水鸟;想起自己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两万水师列阵江面,铁索连舰,旌旗蔽日,以为这长江防线固若金汤。可谁能想到,北朔的刀兵尚未真正交锋,南楚的水师竟先败在了一场无形的疫毒手里。

    “去,把库房里所有的生石灰都搬出来。”陆沉舟的声音带着连日疲惫的沙哑,却依旧字字清晰,“传令下去,凡未染病者,尽数移至燕子矶西侧水寨,用铁网与主寨隔开,敢擅自跨越者,斩!”他顿了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取水必须煮沸半个时辰以上,营寨内外每日撒三遍生石灰,炊具要用烈酒擦拭——告诉弟兄们,谁要是敢违抗,休怪我陆沉舟无情!”

    老军医领命退下,甲板上又恢复了死寂。江风卷着雾水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陆沉舟低头看向江面,月光透过雾霭,照见水面漂浮的零星尸身——那是昨夜没来得及掩埋的病患,尸身被江浪推着,轻轻撞在船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西侧水寨的隔离措施起初还算有效。未染病的士卒按令搬离主寨,用铁网圈出一片新营区,每日由辅兵隔着网传递食物。可人心终究不是铁网能隔断的。第三日清晨,负责巡查的哨探发现,铁网下被挖开了个小洞,十几个老兵正偷偷往主寨递水袋和干粮。

    “将军饶命!”老兵们被押到陆沉舟面前,个个面如死灰,“他们都是跟咱出生入死的兄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渴死饿死……”为首的老兵抬起头,脸上已浮现出淡淡的瘀斑,“属下……属下怕是也染病了,求将军给个痛快,别让属下死在船舱里……”

    陆沉舟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剑鞘。他知道军法无情,擅自接触病患等同于违抗军令,按律当斩。可看着老兵们脸上熟悉的疤痕——那是当年在采石矶抗倭时留下的,他终究是下不了手。

    “拖下去,杖责四十,贬为辅兵,负责掩埋尸身。”陆沉舟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听见身后传来杖责的闷响和老兵压抑的痛呼,却始终没有回头。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西侧水寨的方向已升起浓烟——有士卒发现,昨夜接水的那十几个老兵里,已有三人开始高热谵语。

    隔离的铁网,终究没能挡住疫毒的蔓延。

    更让陆沉舟心寒的是金陵传来的消息。三日前派出的信使回来了,带回的却是楚昭帝潦草的回信,信纸边缘还沾着酒渍。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卿乃国之柱石,当勉力支撑,朕已令户部筹集药材,不日便至。”可信使在他耳边低语的真相是,楚昭帝早已吓得躲进了皇宫的暖阁,连早朝都罢了;朝中大臣各怀鬼胎,有人扣下了各州郡上缴的药材,偷偷拿到黑市售卖;甚至有御史上书,劝陛下“暂避北朔锋芒,割江南三郡以求和”。

    “暂避锋芒?割地求和?”陆沉舟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甲板上。江风卷着纸团飞向江面,很快便被浪花吞没。他想起三年前,楚昭帝赐他黄钺尚方剑时,曾握着他的手说:“长江万里,就交给爱卿了。”那时的金銮殿上,烛火通明,君臣相得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可如今……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悲凉。

    副将周昂红着眼凑过来,甲胄上的铜扣叮当作响:“将军,要不……咱退吧?率残部退守金陵,凭城死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指着西侧水寨,“现在能战的不足三千,且人心惶惶,根本挡不住北朔的水师!留在这里,只能是等死啊!”

    “退?”陆沉舟猛地转身,眼中的血丝如蛛网般蔓延,“退到金陵城?周昂你告诉我,没了长江防线,金陵那座孤城,能守几日?”他指着江南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背后是数十万百姓!是南楚百年的基业!我陆沉舟食楚禄,受楚恩,岂能临阵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开始部署最后的防线:“令牛渚矶守将吴奎,留五百人扼守隘口,其余兵力即刻撤回燕子矶;采石矶的张磊也一样,速带残部回援!”他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燕子矶的入江口,“把所有尚能航行的战船用铁索连起来,组成简易的连环阵,船上铺满干柴与火油,一旦北朔水师靠近,便点燃战船,与其同归于尽!”

    最后,他看向自己的亲卫队长:“你率三百精锐,星夜赶往江南各郡。告诉各郡守,凡献药材百斤者,免徭役十年;凡能持械入伍者,赏银十两,战后分田三亩——若是有人敢囤积居奇,或是抗命不遵,你可持我令牌,先斩后奏!”

    亲卫队长领命离去时,陆沉舟解下腰间的尚方剑,塞进他手里:“拿着这个,见剑如见我。”

    可这一切,终究是饮鸩止渴。

    亲卫走后的第三日,疫势仍在蔓延。西侧水寨又新增了两百余名病患,连负责撒生石灰的辅兵,都开始出现咳嗽症状。掩埋尸身的人手愈发短缺,只能将数十具尸体用草席裹着,一起沉入江底。江水卷着草席上的布条,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像无数只求救的手。

    未染病的三千余士卒缩在西侧水寨,望着主寨的方向,眼中再无往日的死战之意。他们不怕北朔的铁骑,不怕白刃相向的厮杀,却怕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疫毒。有个年轻士卒攥着母亲绣的平安符,偷偷抹眼泪:“俺娘还在等着俺回去娶媳妇呢……俺不想死在这江里……”

    这话像根引线,点燃了营中的恐慌。有人开始偷偷收拾行囊,有人望着江北的方向发呆,甚至有人低声议论:“要不……降了吧?听说北朔的萧烈善待降兵……”

    陆沉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一点点沉入冰窖。他知道,军心已散。一支失去斗志的军队,哪怕还有刀枪,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黄昏时分,他再次登上主舰的甲板。残阳如血,将江面染成一片猩红。江面上漂浮的尸身越来越多,连盘旋的乌鸦都嫌腥臭,不肯落下。远处的芦苇荡里,传来北朔斥候船的动静,却没人敢上前查探——谁都怕离开营寨,怕下一刻便会染病。

    陆沉舟抬手按住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喉头涌上腥甜。他死死咬住牙关,将涌到嘴边的鲜血咽了回去,指缝间却还是渗出了血丝。他想起重整水师时,士卒们振臂高呼“不破北朔终不还”;想起楚昭帝赐他“忠勇”二字锦旗时的期许;想起江南百姓划着小船,送来刚出锅的馒头,说“将军辛苦了”。

    这些画面在眼前一一闪过,最终定格成江面的血色残阳。陆沉舟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枪杆因他的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知道,南楚的水师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或许是明日,或许是后日,北朔的战船便会冲破防线,驶入这片江面。

    但他不能退。

    他是陆沉舟,是南楚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是长江防线的最后一道屏障。哪怕只剩一兵一卒,哪怕疫毒缠身,他也要站在这里,守到最后一刻。

    江风越来越急,卷着雾气,将主舰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陆沉舟望着江北的方向,那里的雾霭深处,隐约有帆影在移动。他知道,那是北朔的奇袭之师来了。

    长江防线的崩塌,已在旦夕之间。而他,只能握紧长枪,等待着那最后的雷霆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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