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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江南水乡陆沉舟占优北朔水师初败

    定澜二年孟冬的长江,被战火蒸腾得水汽弥漫。燕子矶江面的烈焰舔着铅灰色的天空,将流云染成诡异的橘红色,血水顺着战船的缝隙淌入江水,在浊浪中晕开一片片暗红,连江风都裹挟着刺鼻的焦糊与血腥气。北朔水师虽凭悍勇撕开锁江防线,却一头撞进陆沉舟布下的连环大阵,百艘火船如游弋的火龙,正将北朔战船的阵列搅得七零八落。

    “镇北号”的甲板已被火舌舔舐得焦黑,齐衡的玄色披风一角燃着火星,他反手一刀劈灭火焰,吼声震得船板发颤:“左舷弓手压制!右舷斧手砍断铁链!”可话音未落,一艘南楚火船便顺着风势撞了过来,“嘭”的一声巨响,船首的青铜撞角撞碎了“镇北号”的右舷,火油混着火星泼溅在甲板上,瞬间燃起一道火墙,三名来不及躲闪的北朔士卒被烧成了火人,惨叫着滚入江里。

    燕子矶主舰“镇南号”的船楼上,陆沉舟正负手而立。他身披的银甲沾着江雾凝结的水珠,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混乱的江面,将北朔水师的动向尽收眼底。江南水乡的长江水域,本就与北地河道不同——浅滩如星罗棋布,暗礁藏于浊浪之下,水流在矶头处拧出一个个诡异的漩涡,连生长多年的船工都需谨慎行船。这是南楚水师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每一处水道的深浅、每一片江湾的流速,他们闭着眼都能说得分毫不差。

    而北朔水师,虽由燕齐沿海的楼船水师与中州黄河的漕运水师合编而成,精锐云集,却多擅于深海搏杀或宽河行船。燕齐水师的艨艟巨舰吃水深、冲力猛,在深海能撞碎海盗船,到了浅滩却如困兽般难以辗转;中州水师的轻舟虽灵活,却不习惯长江湍急的水流,好几次想绕后突袭,都被漩涡卷得偏离了方向。

    “连环阵收网!轻舟绕袭!”陆沉舟猛地挥下令旗,声音穿透江风,清晰地传到各船耳中。

    南楚水师的战船即刻响应。数十艘战船间的铁索被绞盘收紧,原本松散的阵列迅速收缩,将三艘北朔艨艟巨舰死死困在中央。这些战船的船舷都包着铁皮,箭楼里的连弩手蹲跪成排,“咻咻”的箭雨如飞蝗般射向巨舰甲板,北朔士卒刚探出脑袋,便被射穿喉咙,尸体接二连三地坠入江里。更要命的是南楚的投石机——石弹精准地砸向巨舰的桅杆,“咔嚓”一声,“镇北号”旁边的“破浪号”主桅断裂,帆布轰然坠落,整艘船顿时失去了动力,在江面上打转。

    与此同时,数十艘南楚轻舟如泥鳅般穿梭在大船之间。这些轻舟仅容五人,船身涂着桐油,在水面滑行时几乎不发出声响。舟上的南楚士卒皆穿软皮甲,腰间别着短刀,背上捆着铁爪飞索,瞅准北朔战船的船舷便甩出飞索,爪子“咔”地扣住栏杆,士卒们如猿猴般攀援而上,落地时顺势一刀劈向就近的北朔兵卒。

    “小心!”一名北朔伍长刚喊出声,便被短刀刺穿了胸膛。他身后的士卒慌忙举矛刺去,却被南楚士卒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断矛杆,刀刃顺势划过对方的脖颈。北朔水师多习长柄兵器,在狭窄的甲板上转不开身,面对短刀的贴身搏杀,竟连招架之力都欠奉,不多时便被砍得节节败退,不少人被逼到船舷边,惨叫着坠入冰冷的江水,激起一串串绝望的水花。

    江面上的火船余威仍在。被点燃的北朔战船冒着滚滚浓烟,帆布烧得蜷曲如黑炭,船板噼啪作响,不时有烧红的铁钉崩飞出来。更糟的是风向——方才还是北风助北朔战船扬帆冲锋,此刻却陡然转成东南风,风卷着火舌,竟反向扑向北朔水师的阵列。原本用于阻断南楚退路的火墙,如今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笼,不少战船想掉头避开火势,却被旁边失控的友船撞得倾斜,江水顺着裂缝疯狂涌入船舱。

    “镇南号”上,陆沉舟的副将周昂指着江面,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将军你看!他们的阵形乱了!”

    陆沉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北朔战船有的在救火,有的在躲避火船,有的试图冲撞连环阵,整个阵列如被打散的蚁群,再无之前的整齐。他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燕子矶沿岸:“让步军的箭手再加把劲,专射他们的将旗!”

    燕子矶的高台上,南楚步军早已搭起数十架望楼。弓箭手们轮流上弦,箭簇蘸了桐油,点燃后如流星般射向江面。一支火箭精准地射中北朔后军的将旗,帆布瞬间燃起,扛旗的士卒惊呼着想要灭火,却被接踵而至的箭雨射成了刺猬。将旗一倒,后军顿时陷入混乱,不知该进该退,几艘战船竟自作主张,调转船头向江北逃窜,引得更多战船效仿,原本还在抵抗的阵列彻底溃散。

    “追!勿放一船回江北!”陆沉舟的令旗再次挥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南楚水师的战船即刻扬帆。轻舟在前开路,借着水流和风力,如离弦之箭般追向逃窜的北朔战船,舟上的弓箭手不断放箭,将试图划桨的北朔士卒射倒在船尾;巨舰在后压阵,撞碎挡路的北朔轻舟,铁链上挂着的铁蒺藜扫过水面,将落水的北朔兵卒绞得血肉模糊。有艘北朔战船想靠岸逃跑,刚贴近浅滩,便被岸上南楚步军的投石机砸中船尾,船身瞬间倾斜,江水倒灌而入,很快便沉了半截,只剩下桅杆露出水面,上面还飘着半面染血的玄色战旗。

    江面上的浮尸与船板越来越多。有北朔士卒抱着断裂的船桨挣扎,却被南楚轻舟上的短矛刺中;有南楚士卒的尸体被铁链缠住,随着战船的移动在水面拖拽;更有无数燃烧的木屑漂浮在水上,将暗红的江水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人间炼狱。

    江北高岗之上,萧烈的玄金软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他望着江面上节节败退的北朔水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龙纹,眸色沉凝如深潭,却未半分慌乱。风卷起他的披风,露出甲胄下紧绷的肩线,身旁的侍卫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这位素来战无不胜的帝王。

    苏瑾躬身站在一旁,袍角被江风吹得贴在腿上。他看着江面的惨状,眉头紧锁,却依旧保持着冷静:“陛下,陆沉舟借长江地利与水势之优,我军水师初来乍到,水土不服,战船与阵法皆不适应当地水域,暂败乃情理之中。”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今当令燕屠铁骑暂缓登岸——南楚水师已胜,必在沿岸设下埋伏;令齐衡率残部退守江北濡须口,整饬战船,清点军械,让士卒熟悉长江水势,再寻战机。切勿因一时之怒贸然追击,中了陆沉舟的诱敌之计。”

    萧烈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江面那面燃烧的后军将旗,缓缓点头:“传朕令,鸣金收兵。”

    “铛!铛!铛!”

    沉闷的金声穿透厮杀与火裂声,在江面上回荡。正在苦战的北朔残兵闻得金声,如蒙大赦,不知从哪里生出力气,拼死砍断缠住船身的铁索,调转船头向江北突围。有艘被火船围困的战船,船工竟点燃了剩余的火油,借着爆炸的气浪冲开一条生路,船身带着熊熊烈火,摇摇晃晃地向濡须口驶去,留下一路燃烧的轨迹。

    直到暮色四合,最后一艘北朔战船才狼狈地退回江北。濡须口的水寨里,灯火如星点般亮起,士卒们忙着打捞落水的同袍,修补破损的战船,清点伤亡的数字。当统计结果报至中军大帐时,连最沉稳的老兵都倒吸一口凉气——八万水师,竟折损近三万,其中一万五千人阵亡,五千人落水失踪,还有一万人或被烧伤或被俘虏;战船被焚、被俘者过半,连“破浪号”这样的主力巨舰都沉入了江底。这是北朔大军挥师南下以来,遭遇的首场大败。

    江南燕子矶,南楚水师大营却一片欢腾。士卒们举着火把,在甲板上振臂高呼,声音震得江涛都为之呼应。缴获的北朔战旗被踩在脚下,几艘还算完好的北朔战船被南楚士卒涂上红漆,插上南楚旌旗,在江面游弋示威。

    “镇南号”的甲板上,陆沉舟却独自凭栏而立。江风吹乱了他的发髻,脸上没有半分胜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凝重。周昂捧着缴获的北朔将旗走来,兴冲冲地道:“将军,此战大胜,斩敌逾万,俘获战船三十余艘,足以震慑萧烈了!”

    陆沉舟缓缓摇头,目光望向江北的夜色:“此乃小胜。萧烈麾下兵马何止百万,今日折损的三万水师,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他性情坚韧,必不会善罢甘休,三日之内,必卷土重来。”他转身看向帐内,声音陡然提高,“传令各营——今夜轮值加倍,不得解甲;火油、弓箭、铁索尽数清点,缺口即刻补足;明日一早,将江面的浮尸打捞掩埋,暗桩、铁蒺藜重新布设,深度再加三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诸将,语气沉重如铁:“告诉弟兄们,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再战,便是生死之战——胜,则保江南百姓周全;败,则金陵城破,家破人亡!”

    “喏!”诸将齐声领命,声音里再无半分懈怠,转身匆匆离去布置防务。南楚水师的灯火彻夜未熄,士卒们借着月光加固连环阵,将俘获的北朔战船拖至港湾修补,江面上的暗桩被重新夯入江底,铁蒺藜密密麻麻地铺在浅滩,长江防线比往日更为严密,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静静等候着下一场厮杀。

    江北濡须口,北朔水师大营的中军帐内,烛火摇曳。齐衡免冠赤足,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甲胄被他卸在一旁,露出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多年征战留下的印记。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陛下,末将无能,误中陆沉舟奸计,致水师折损惨重,请陛下治罪!”

    帐内诸将皆垂首不语,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知道,萧烈虽未动怒,却不代表心中无火——自定澜元年亲政以来,北朔大军从未吃过如此大亏。

    萧烈却亲手扶起他,指尖触到齐衡胳膊上的烧伤,眉头微蹙:“起来吧。此战非你之过,乃陆沉舟善用地利,我军不熟长江水文所致。”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过燕子矶的位置,“胜败乃兵家常事,无需自责。你现在要做的,是即刻整饬残部,清点战船,让熟悉水性的士卒教弟兄们辨认江中的暗礁与漩涡,朕与苏瑾丞相另有计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诸将,声音沉稳有力:“三日之内,朕要看到一支重整旗鼓的水师。记住,长江不是天堑,是通往金陵的必经之路——陆沉舟能守,朕便能破!”

    齐衡眼眶一热,猛地抱拳:“末将定不负陛下所托!三日之内,必整饬好水师,踏平长江,生擒陆沉舟,以雪今日之耻!”

    帐外,江风依旧凛冽,吹得北朔玄色战旗猎猎作响,旗面的破损处在风中剧烈抖动,如同一头不甘蛰伏的猛兽。长江两岸,灯火遥遥相对,一方是初败而怒,秣马厉兵;一方是小胜而谨,严阵以待。江水滔滔东流,载着未熄的战火与将起的烽烟,一场更大的血战,正在这片浑浊的水面下,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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