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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青阳劫 58、妖术画皮,冠云社的买卖

    听起来像是傀儡术,可这操控程度也太精细了……宋青蕖伸手在依依的印堂抹过,念针术已在她体内旋绕了一遍,发现小姑娘神魂无恙,身体康健,没有被傀儡丝入侵的痕迹。于是笑了笑:“会不会是你太喜欢她了,不自觉帮她做了许多事。”

    “我跟她一见面就恨不得掐起来,怎么可能!”依依把头摇成拨浪鼓。然后压低声音道,“小姐听说过画皮妖吗?”

    那是妖术的一道门径,宋青蕖怎会没听过,只是却被小姑娘的脑回路逗笑了:“你认为小公举是画皮妖?”

    “大有可能啊小姐!”

    依依满脸严肃地道,“坊间传闻,这画皮妖会迷人心智,我不就被她迷啦?而且喜好美男,谢允言妥妥的美男啊!我看她定是吃醋了,小姐长得天仙似的,厨艺又了得,把谢允言迷得不肯回公廨,所以她亲自去白沙河捕来小龙蟹,也想用美食征服谢允言的肚子。”

    宋青蕖眨了眨眼睛道:“你呀你,人小鬼大,人家才多大年纪,哪有那么复杂的心思。”

    “她小吗?”依依不服气地道,“我阿娘生我时,也就她现在这个年纪,该懂的早就懂啦。小姐,你可要有危机意识啊!”

    “危你的头啊。”宋青蕖轻敲小姑娘脑袋,努力地板着脸,却又很快绷不住笑起来,“快去准备煎药,今日病人有点多,你若忙不过来就把姓谢的懒猪叫起来帮忙。”说罢自回诊台。

    依依不由喃喃道:“前几日还然诺兄然诺兄的,现在都叫上‘姓谢的懒猪’了,不行,恋爱中的女人跟猪一样笨,我得去帮小姐守着。”于是药也不煎了,咚咚咚跑向谢允言所在的厢房。

    一进屋就看到谢允言抱着小龙蟹啃得正香,旁边小公举带着淡淡满意的笑容。

    依依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故作可惜道:“唉,这小龙蟹是多么难得的食材啊,我说拿来爆炒吧,某人非是不听呢,非让人吃清蒸的,而且这没滋没味的也不给人调点蘸料,哎哎哎,真是暴殄天物。”

    小公举瞥了她一眼,用她那稚嫩轻柔的嗓音缓缓道:“有件事你搞错了,谢然诺是我的侍从官,小龙蟹不过是犒劳他剿匪有功,爆炒清蒸皆是恩典,轮不到他挑三拣四,更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

    依依再次败下阵来。她平生吵架就没输过,可是遇上小公举却从没赢过,心里气恼自不必说,却也有些羡慕,同样是一般年岁的小姑娘,对方怎么能那么自信,那么耀眼?又长得那么好看,虽然嘴上骂对方是画皮妖,可这世上哪有谁的人皮能与她身上的气质相吻合。

    谢允言有些看不过去了,拽了拽小公举的袖子,示意咱们“寄人篱下”,给人小姑娘留点颜面。

    小公举甩开他的手轻轻瞪了他一眼:“莫要随随便便碰我!尊卑不分!”说罢扬长而去。

    依依跺了跺脚,暗暗发誓下次定要找回场子,出去煎药了。

    谢允言吃完了早餐,想着几日都没回公廨,便准备回去看看。

    太素堂外,迎面一个吏员飞奔而至,作揖禀告道:“县尊,公廨外面来了个车队,为首的自称奉冠云社大东主命令而来,说要与县尊做一笔买卖。”

    “冠云社?什么买卖?”谢允言有些疑惑。

    吏员强压兴奋道:“属下偷偷看了,那车上运的,是粮食!”

    “粮食?”

    谢允言先是大吃一惊,随后大喜,当即快步赶往公廨,一面询问道:“冠云社是什么来头?”他对这个名字早有耳闻,但一直不得其详。

    吏员充满敬畏道:“原本是隶属于东山国市舶司的一个商社,后来脱离市舶司独立存在,主营海贸,旗下控制着上百个船队,还有一支在海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军队,名唤素练军,连东山国的国主都不敢得罪他们。”

    来头这么大?

    谢允言心里不由嘀咕起来,青阳如此贫苦,冠云社到这来做什么买卖?

    怀着疑问回到公廨,就见公廨门口果然停着一列车队,车队的护卫清一色白衣蒙面,配着楚式战刀,而且似乎都是女子,看着颇为英姿飒爽。在这之中,一个身着鹅黄长裙,身材丰满的女子极是出挑。她长得濯濯清涟而不妖,肤色白皙透亮,眸光清澈明净,面颊饱满红润,下颌略有弧度但不深,整体看着给人一种强烈的疏离感。

    车队的人也都注意到了谢允言。

    阿蘅对青阳印象不佳,城内建筑低矮破败,民生凋敝,街道居然还是砂石路面,硌的脚疼。但看到来人身材挺拔容貌俊美,心里好受不少。她暗暗猜测此人应该就是县令谢允言,于是走上去微微抱拳:“敢问可是青阳县令谢允言?”

    谢允言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淡淡抱拳回礼:“确是本官,姑娘是?”

    阿蘅道:“冠云社方芷蘅,奉大东主命,来与县尊做笔买卖。”

    谢允言道:“贵使远道而来,不如请到内室奉茶,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如此甚好。”

    于是请到小厅,奉了茶水。阿蘅喝了一口,险些喷出来,这也能称之为茶么?他是不是对茶有什么误解……但不好失礼丢了冠云社的脸面,只得强行咽下。

    “这是我们青阳的山茶,因是秋后冒芽,故名秋香茶,茶片大,味重,适合干重体力活的时候解乏。”

    谢允言笑着轻抿一口,“贵使若是喝不惯,倒也不必强求。”

    阿蘅淡淡笑了下,道:“县尊倒是很敏锐。闲话就不提了,听说青阳缺粮,我冠云社没有不做的买卖,大东主命我运来两千斛粮,三百斛粮种,只是大东主急县尊之所需,价格上……”

    谢允言好悬没脱口说价格随便提,平复了一下心里的激动,笑着道:“青阳民生凋敝,百废待兴,价格上,还望贵使给个实惠。”

    “念在县尊确实艰难,”阿蘅淡然地竖起五指,“在市价的基础上,加五倍。”

    “什么?”谢允言脸色一变,强忍怒意道,“贵社这是要趁火打劫?”

    “非也。”阿蘅轻轻笑了一下,却又端起茶品了一口,入口还是苦涩,但这回在苦涩之外,却格外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甘甜,美眸不由一亮。嘴上却淡淡说道,“县尊将赵氏商社连根拔起,三大姓的财富尽入公廨库房,但那些金银可能填饱肚子?自是不能的。我还知道,县尊派人外出购粮,却四处碰壁至今未果,而且,恕我直言,就算有余粮的,也不会卖给青阳,县尊可知为何?”

    “为何?”谢允言皱眉。

    阿蘅淡淡笑道:“因为县尊你,他们怕你。”

    谢允言脑子一转便即明白过来,他将赵氏商社连根拔起,那些有余粮的商户兔死狐悲也好,畏惧也罢,都不愿跟他有买卖来往,谁知道跟他扯上关系,来日会不会莫名其妙也给收拾了。

    他也听出了阿蘅的言外之意:青阳公廨发了一笔横财,冠云社想分一杯羹。而也只有冠云社,有这个能耐跟他们交易。

    其实,白雪并没有让她这样定价,只是看到谢允言时,她心里很有些失望。这青年县令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但身上却没有炼气士的境界灵韵。世上好看的人并不少,她自己也并不丑陋,大东主更是东南诸国第一美人;可是不入修行之道,凡人寿命顶天了就一甲子而已,在这无边乱世,四十岁死掉的大有人在,能活到五十岁都已算是高寿了。

    更何况凡人无法驻颜,过个十几二十年,再好的皮囊也敌不过岁月的杀猪刀。

    她今年才二十岁,已是通窍境炼气士,只要勤奋些,来日突破大天境,延寿到二百四十载是极有可能的。种种因素下,让她觉得自家小姐这回投注怕是失算了,一切都如同大公子推测的那样,谢允言一介凡人,不可能有能力杀炼气士剿灭黑狼帮,一定是他背后的天下行走出手了。

    所以,她要尽可能为冠云社挽回损失。

    谢允言忽然道:“五倍,本官可以依你。”

    阿蘅吃了一惊,她心里的底价是三倍,对方这般爽快,应该还有条件。于是淡淡笑着道:“条件呢?”

    谢允言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本官想请冠云社入驻青阳。”

    阿蘅的神情好像被人抽了一巴掌,有种被人轻视的愤怒,却强忍着道:“县尊恐怕还不认识冠云社,否则怎敢如此狂妄?”

    谢允言还是不咸不淡道:“蘅姑娘,既是做买卖,你提价格我谈条件,有什么说不得?”

    阿蘅心里已十分不悦,也懒得给谢允言留面子,干脆直言:“我冠云社旗下上百个船队,每年从海上赚取的金银,整个青阳也堆不下。冠云飞钱院遍布东南诸国上百州,各大商户大额贸易往来,皆以冠云社飞钱院汇票交付。我家大东主勾勾手指,便是倒贴的买卖也有大把人排着队跟我们做,青阳区区小县,把主意打到冠云社头上,是否有些不自量力了?退一步说,冠云社费时费力,帮助青阳重启民生,帮助县尊赚取天大的政绩,县尊又能给冠云社带来什么呢?”

    谢允言慢慢地喝了口茶才笑着道:“天下人做天下事,事事皆是人为,有什么做不得?有什么说不得?有什么请不得?还是那句话,本官的条件就摆在这,成交与否,在蘅姑娘。”

    阿蘅秀眉蹙起,心想这人简直没脸没皮,好像有求于人的是冠云社一样。她试探着道:“这样说来,若是不能成交,我把粮食运走,县尊也不阻拦?”

    谢允言笑道:“自然,本官乃国府御授青阳县令,非盗寇也。”

    阿蘅心里冒出一股无名之火来,本想就此一走了之,但屁股抬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上调粮价是她自作主张,虽然谢允言没有投注的价值,但自己只能建言,小姐最是痛恨阴奉阳违,老东主仙逝三年,小姐靠的就是令出无改的铁血手腕,才将差点分崩离析的冠云社牢牢抓在手中。

    “我一向守本分知进退,小姐才会宠着我,让我在冠云社乃至外界都拥有极高的地位,连东山国的两位皇子,都要对我客客气气。可一旦因为此事惹恼了小姐,可能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她不会多说什么,但只要慢慢冷落我,我在冠云社怕是连个洒扫的仆役都不如。”

    想到这里,她半悬空的翘臀又坐了回去,强行抑制着心里的恼怒,端起茶来又喝了一口。这第三口体验又不同,没有了初入口时的苦涩,反而接续了第二口的甘甜,饮来精神都爽朗了不少。

    “这茶其实不错,叫秋什么茶来着?”

    “秋香茶。”

    “哦对,是不错。”

    谢允言笑眯眯道:“蘅姑娘看来有了决断?”

    阿蘅轻轻瞪了他一眼,说道:“在市价的基础上提高五成,至于让冠云社入驻青阳,县尊还是莫要再提了。”

    谢允言道:“不,就五倍,然后条件不变,不然这粮食我就不买了。”

    阿蘅气得瞪大眼睛:“缺粮的是你们青阳!”

    谢允言故作轻松道:“无妨,楚国买不到粮,本官就去东山国,总有办法可想。”

    阿蘅这辈子都没这样生气过,恨不得扑上去咬死对方那种。忽然,她低头看了眼茶盏里黄亮的茶水,心里浮上一个主意来:“冠云社可以在青阳县开辟一个茶园,就以这秋香茶为主,我们会派来专业的茶农、掌柜,到时候移植山茶、垦荒,以及之后采茶、炒茶、包装,都需要很多人手,可以为青阳解决一部分民生问题。”

    谢允言眼睛一亮,对啊,这么好的主意,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阿蘅不由得暗暗钦佩自己机智,秋香茶好喝也好听,弄个茶园小姐也会喜欢,从长远看,等茶园形成固定的规模体系,还能为冠云社不断增收,简直一本万利。

    “这是冠云社的底线,其他的县尊莫要再提。”她板着脸补了一句。

    谢允言轻咳一声:“那么,五成?”

    阿蘅强忍着一拳打歪对方鼻梁的冲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迸:“五倍,少个子儿我立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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