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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南京城防

    一九三二年一月初,南京紫金山下。

    顾长柏的那座“军事堡垒”终于全部竣工,一家人从上海搬过来时。

    张娴站在大门外,仰头看了好一阵子那足有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围墙,忍不住对顾长柏感慨道:“你这是住的地方吗?”

    顾长柏接过母亲手里的皮箱,笑着说:“住的。不过真要打仗,也能顶一阵。”

    这栋宅子确实不像个家。主体是三层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地基挖得极深,地下室按防空掩体标准建造,通风管道和排水系统一应俱全。

    围墙四角预留了射孔,花园里的假山后面藏着地下掩体的入口,连门房的位置都按照交叉火力的原则设计过。

    但此刻,草坪上正蹲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手里攥着一把木制小铲子,专心致志地在草地上挖坑。

    顾珩已经能迈着小短腿在草坪上跑步了。他穿着一件林娥亲手缝的小棉袄,圆滚滚的像个小团子,跑起来跌跌撞撞,几步就要摔一跤,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跑。

    此刻他正蹲在花圃边上,用小铲子挖出了一个自认为很了不起的坑,然后仰起头,对着二楼窗户奶声奶气地喊:“爸爸!爸爸!”

    二楼主卧的窗户推开,林娥探出半个身子,头发还散在肩上,显然是刚从午睡中醒来。

    她看了一眼儿子挖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坑,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挖坑干嘛?”

    顾珩很不服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坑,又抬头看看他妈。

    客厅里的壁炉烧得正旺,谭祥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顾长柏从北大带回来的《手榴弹制造法》,正看得入神,她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上这种书了。

    她在顾家住了这些日子,已经不再是刚来时那个拘谨的谭家大小姐了。

    张乐怡带着她熟悉了家里的各项事务,现在她每天上午跟张娴学管家账目,下午读书写字,偶尔也帮着照看顾珩。

    张乐怡则抱着一摞账本从书房里出来,在谭祥旁边坐下,用铅笔指着苏州鸡场扩建计划的几处预算,跟她讨论起来。

    两个年轻女子说话的声音很轻,偶尔夹杂着几声低低的笑声。

    书房里,顾长柏刚收到美国寄来的投资简报。

    罗斯福于一月下旬在北达科他州正式进入民主党初选名单,竞选班子已经启动全国布局,顾家直接给了十万美元的启动资金。

    这两年顾家在美国的投资一路顺风顺水,做空股市又赚了几千万,蒙大拿的金矿每月稳定出产三四千盎司黄金,通过摩根的人脉在一九三零和一九三一年抄底了大批优质股票。

    这份简报上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华尔街银行家瞠目结舌:一千万美元购入百分之五的可口可乐股份,两百万美元拿下百分之十的辉瑞股份,三十万美元入股迪士尼,占股两成。

    这些投资眼下看起来不过是趁大萧条抄底的便宜买卖,但顾长柏知道,这些股份再过几十年会变成什么规模的财富。

    ……………………………………

    一九三二年一月,顾长柏在参谋本部要塞组的会议室里已经连续待了好几天。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南京周边地形图,图上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等高线、公路、铁路和长江航道。

    长桌上摊开着一摞摞勘测报告和工事设计蓝图,几名德国军事顾问团的工程师正围着图纸争论混凝土标号的问题。

    参谋本部城塞组的军官们在另一侧核对碉堡坐标和射界数据,整个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这套城防体系由参谋本部城塞组与德国军事顾问团联合勘测设计,是目前国民政府最完整、最标准化的首都要塞规划。

    其核心思路可以概括为分层纵深防御、高地控城、要塞控江、工事标准化、空地协同五大原则。

    顾长柏从接手这个项目的第一天起就定下了基调:南京不是一座可以死守的城市,但必须让日军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要塞组的组长用一根长指挥棒指着地图,向顾长柏和几位军方高层汇报整体方案。

    整套城防分为江防要塞、三层陆防阵地、工事工程标准、后勤防空配套和战术设计逻辑五大部分。

    参谋本部结合地形预判了日军两种主攻模式:一是海军沿长江逆流直扑南京,二是陆军自上海登陆后沿京沪、京杭铁路合围。因此城防必须水陆双防,同步配套江防要塞与多层环形陆地防线。

    陆防阵地的核心是三道弧形防线。最外层是前沿警戒阵地,位于湖熟、秣陵关、句容、大连山一线,距主城约三十到五十公里,主要功能是侦察和迟滞日军先头部队,为后方主阵地争取两到三天的备战时间。

    这道防线只配简易战壕和机枪掩体,不配置重炮,以机动警戒部队驻守。第二道是外围主阵地,也是第一道主战防线,弧形从东起龙潭、汤山,经淳化镇、牛首山,西至大胜关,两翼依托长江封闭包围圈,全线依托低山丘陵构筑,高地设观测所和山炮阵地,博福斯七十五毫米山炮将成为这道防线的主力支援火炮。山谷和公路隘口则修建反坦克壕、铁丝网和地雷区。

    最内层是复廓核心阵地,这是整套城防的核心,也是最后死守的防线。它分为外廓高地和内廓城墙双重结构。

    外廓高地带包括乌龙山、幕府山、紫金山、麒麟门、雨花台、上新河,全部修建大型碉堡集群和炮兵阵地。

    紫金山上的碉堡群规模最大,分层修建了山脊观测堡、山腰步兵堡和山脚反坦克据点,由教导总队主力驻守,可以俯瞰全城与城东所有通道。

    雨花台是城南门户,由八十八师固守,以密集的机枪交叉火力点扼守中华门。

    幕府山和乌龙山则是城北江防制高点,配合江宁要塞共同封锁长江江面。

    江防要塞体系以江宁要塞为核心,搭配上游芜湖、下游镇江和江阴要塞,分段封锁长江航道。

    江宁要塞分布乌龙山、狮子山、老虎山六大炮台,装备大口径岸防重炮,覆盖南京上下游江面,可摧毁日军内河舰队和登陆艇。

    航道配套水雷布设区、江岸隐蔽观测哨和探照灯阵地,能够夜间封锁江面。工事深埋山体,厚混凝土足以抵御舰炮轰击,弹药库独立开凿山洞,与炮台主体隔绝以防殉爆。

    工事标准化是德国顾问团最重视的环节,全部按军工级科学规范设计。

    永久主碉堡的钢筋混凝土厚八十到一百二十厘米,可抵御日军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直接命中和一千磅航空炸弹近爆冲击;普通步兵碉堡壁厚半米,抵御七十五毫米山炮炮弹。射击孔采用外宽内窄的设计以减小受弹面积,并采用扇形侧射孔形成交叉火力网,无射击死角。

    碉堡内置独立通风管道解决机枪射击浓烟堆积问题,出入口侧开避开正面炮火直射。

    每一片碉堡群都配套了地下弹药库、医护隐蔽洞、通信坑道和蓄水池,弹药库全部选址郊外山谷与城区隔离以规避爆炸风险。

    阵地之间修建隐蔽交通壕,高地与城墙连通地下坑道,城郊公路按战时标准拓宽,适配山炮骡马驮运和卡车机动,专门为博福斯山炮等重型支援火炮规划了运输路线。

    防空、后勤与通信体系同样完整规划。全城高地修建防空观测哨和高射炮阵地,采购博福斯七十五毫米高射炮部署在清凉山和紫金山。

    城内大规模开挖地下防空地下室,军政机关与居民区分区配套人防坑道以应对日军空袭。军械库、粮库、油料库全部分散布置在城外山地,避免集中轰炸一次性摧毁,炮兵阵地就近配套弹药分库以缩短补给距离。各防线碉堡和高地指挥所铺设独立地下电话线,分多路线路防止单条线路被炮火切断,每个核心阵地配备备用无线电设备。

    汇报结束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顾长柏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目光从紫金山扫到雨花台,从幕府山扫到江北浦口。

    沉默良久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套方案,我批了,马上上交,自今日起,到1936年底前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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