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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5章楼家的门槛,很高

    楼家的门槛很高。

    这是楼望和从小就知道的事。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高——虽然确实比寻常人家的门槛高出两寸——而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连空气都带着分量的高。小时候他跨过这道门槛,觉得只是块木头。后来长大些,去缅北赌石,赢了满绿玻璃种,名号“赌石神龙”传遍玉石圈,再跨这道门槛,觉得它好像矮了些。再后来被“黑石盟”追杀,一路从缅北逃回来,狼狈得像条丧家犬,跨过门槛的时候,腿都在抖,那木头突然又变高了,高得他差点绊一跤。

    现在他站在门槛外面,身后跟着沈清鸢和秦九真。

    沈清鸢站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仙姑玉镯在手腕上泛着幽幽的光。她的表情很淡,像滇西老坑矿里挖出来的冰飘花,看着透亮,里头藏着纹。楼望和认识她这些日子,知道她越是这样淡,心里头越是不平静。沈家灭门案、弥勒玉佛、寻龙秘纹——这些东西压了她十几年,现在终于要跨进一扇可能找到答案的门,她能站着不发抖,已经算是硬骨头了。

    秦九真在左边,大大咧咧地四处张望。这姑娘在滇西的山沟沟里摸爬滚打惯了,进了楼家这种深宅大院,眼睛都不够使的。“嚯,这石狮子比我老家那对大了三圈!”“这门槛是黄花梨的吧?你们楼家拿黄花梨垫脚?”“这影壁上的雕工,请的是京城的老匠人?”她每问一句,门口站着的两个家丁嘴角就抽一下。楼望和心想,待会儿进去,她要是看见正堂那对冰种满绿的镇宅玉狮子,怕是要叫出声来。

    “少爷。”管家福伯迎出来,七十多岁的人了,腰板还是直的。他在楼家待了五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脸上永远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恭敬——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他看了沈清鸢一眼,又看了秦九真一眼,目光在沈清鸢手腕上的仙姑玉镯停了不到一瞬。

    就一瞬。

    但楼望和捕捉到了。他从小就知道,福伯的眼睛比市面上大多数所谓的“鉴玉大师”都好使。当年有个玉商拿一块高冰近玻璃种的料子来糊弄,满屋子的行家都看走了眼,只有福伯说了一句“这光不对劲”。后来切开,果然是翡翠底下贴了一层薄片,中间灌了胶。

    “福伯,这两位是我朋友。”楼望和说,“沈清鸢,秦九真。我爹在吗?”

    “老爷在正堂。”福伯侧身让路,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少爷的朋友,自然是楼家的贵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楼望和听出来了——福伯在打量沈清鸢。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打量,是那种老江湖看“东西”的打量。弥勒玉佛就藏在沈清鸢的行囊里,福伯八成是感应到了什么。

    楼家的正堂很大,大到能同时摆下八桌酒席还显得空旷。正中间挂着一幅字,写的是“玉不琢不成器”,落款是楼望和的太爷爷。字很老,墨迹都发灰了,但那股子劲还在,像刀刻在石头上一样硬。字下面是张紫檀供桌,供桌上摆着那对冰种满绿的镇宅玉狮子。狮子不大,也就拳头大小,但那绿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灯光打上去,整个正堂都漾着一层绿蒙蒙的光。

    秦九真果然“嘶”了一声。

    楼和应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和田籽料的手串,正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眼,先看了楼望和一眼,又看了沈清鸢一眼,最后看了秦九真一眼。三眼看完,他把手串往桌上一搁,声音不重,但在空旷的正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来了?”

    “回来了。”楼望和说。

    “受伤没有?”

    “没有。”

    “那就好。”楼和应站起来。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块老坑料子——不起眼,但你知道底下压着东西。他走到沈清鸢面前,微微点头,“沈姑娘,缅北的事,望和跟我说了。谢谢你出手相助。”

    沈清鸢摇头:“楼先生客气。令郎也救过我。”

    “那是他该做的。”楼和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楼望和知道,他爹这是在划界限——你帮我儿子,我儿子帮你,扯平了,不欠人情。在玉石界混,人情债比高利贷还难还,能不欠就不欠。

    沈清鸢显然也听出来了。她没接话,只是微微欠身,算是行了个礼。

    楼和应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仙姑玉镯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他没问,但楼望和知道他已经什么都看出来了。

    “九真姑娘。”楼和应转向秦九真,“滇西秦家的人?”

    秦九真一愣:“楼先生认识我?”

    “不认识。但你这口音,你这走路的架势——”楼和应难得笑了一下,“滇西秦家的人走路都带风,跟你一模一样。”

    秦九真挠了挠头,嘿嘿笑了。

    楼望和心想,他爹这人,看着板正,其实心里头门儿清。一句话把秦九真的底细点出来,又不让人觉得被冒犯,这种分寸感,他学了二十年都没学会。

    “都坐吧。”楼和应挥了挥手,示意福伯上茶。

    茶是好茶。老班章,入口苦,回甘快,三泡之后满嘴生津。楼望和喝了一口,觉得嗓子眼那团火下去了一些。从缅北一路跑回来,路上连口水都不敢多喝,就怕被人盯上。现在坐在自家正堂里,喝着自家的茶,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缅北的事,我听说了。”楼和应端着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万玉堂那边,我已经让人去交涉了。他们少东家不懂事,老的应该知道分寸。至于‘黑石盟’……”

    他顿了顿,把茶盏放下。

    “‘黑石盟’不好惹。”

    这话从楼和应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楼家在东南亚玉石界盘踞了三代,什么风浪没见过?能让他说出“不好惹”三个字的,整个玉石界一只手数得过来。

    “爹,我知道。”楼望和说,“但他们已经出手了。缅北那场截杀,不是万玉堂能安排的。”

    楼和应沉默了一会儿。

    “夜沧澜这个人,”他说,“我跟他不熟,但听过一些事。十年前,缅甸那边有个矿主,跟他抢一块老坑料子,没抢过。三个月后,那个矿主的矿塌了,死了三十多个人。官方说是地质灾害,但圈里人都知道,那矿的支撑结构被人动过手脚。”

    秦九真的茶盏差点掉了。

    沈清鸢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楼望和倒是没什么反应。这些东西,他路上就猜到了七八分。一个能在玉石界翻云覆雨的组织,手上不可能干净。他只是没想到,夜沧澜这个人能狠到这个地步——三十多条人命,说埋就埋了。

    “所以,”楼望和看着他爹,“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楼和应重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你要做什么,去做。楼家不会拦你。但楼家也不会明着跟‘黑石盟’开战。至少现在不会。”

    这话听着像是推诿,但楼望和听懂了。他爹这是在告诉他:你的事你扛,扛不住了,楼家兜底。但别指望楼家替你冲锋陷阵——不是不肯,是不能。楼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要是跟“黑石盟”撕破脸,第一个遭殃的不是他们父子,是那些无辜的伙计、账房、看门的老头。

    “我明白。”楼望和说。

    “你不明白。”楼和应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很深,“你以为你明白了,但你不明白。‘黑石盟’不是万玉堂,不是你在缅北遇到的那些小角色。他们的手伸得很长,长到你想象不到的地方。你今天在缅北赌出一块满绿玻璃种,明天他们就敢派人来抢。你今天帮沈姑娘查什么秘纹,明天他们就敢……”

    他没说下去。

    但在场的人都懂。

    楼望和沉默了很久。茶凉了,福伯悄无声息地续上热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他和他爹之间隔了一层白雾。

    “爹,”他终于开口,“有些事,不是因为你怕,它就不来。‘黑石盟’今天能抢我的石头,明天就能抢楼家的矿。今天能追杀我,明天就能……”

    “够了。”楼和应打断他。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玉狮子里头冰裂纹的细微声响。

    楼和应闭着眼,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着。敲了大概有二十几下,他睁开眼,看向沈清鸢。

    “沈姑娘。”

    “在。”

    “你手里的弥勒玉佛,能让我看看吗?”

    沈清鸢犹豫了一下,看向楼望和。楼望和微微点头。

    她从行囊里取出弥勒玉佛。那玉佛不大,也就成人巴掌高,看着像是普通的白玉,但灯光一打,底下的纹路就显出来了——不是雕工,是玉里头自带的纹理,像水波,又像指纹,一圈一圈地荡开,看得久了,会觉得那些纹路在动。

    楼和应的手停在玉佛上方三寸的地方,没碰。

    他就那么悬着手,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这是……”他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又轻又紧,像绷到极限的琴弦,“这是上古玉族的‘血纹’。”

    “血纹?”楼望和没听过这个词。

    楼和应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又松开。他做了这个动作好几次,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没有发抖。

    “上古玉族的事,我也是听你太爷爷说的。”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楼望和听得出底下压着的东西,“玉石界最古老的不是赌石,不是雕刻,是‘血纹’。那是上古玉族的人用血喂养出来的纹路,每一道纹都对应一块玉,每一块玉都藏着一段秘密。你太爷爷年轻的时候见过一块带血纹的古玉,研究了三十年,到死都没研究透。他说,血纹这种东西,不是人能解开的。”

    “那谁能解开?”沈清鸢问。

    楼和应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手上的仙姑玉镯,跟你手里的弥勒玉佛,是同源的。这一点,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沈清鸢点头。

    “那就对了。”楼和应说,“上古玉族的血纹,只有上古玉族的后人才能激活。你姓沈,沈家……我听说过一些事。如果你真是那个沈家的后人,那这些血纹,迟早会认你。”

    沈清鸢的眼眶红了。

    她没哭。但楼望和看见她的手指在发抖,死死攥着弥勒玉佛,指节白得像骨头。

    “楼先生,”她的声音在发颤,“我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被灭门,就因为这些血纹?”

    楼和应没说话。

    但他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秦九真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他奶奶的,为几道破纹路就灭人家满门?这‘黑石盟’还是人吗?”

    “九真!”楼望和按住她。

    秦九真气鼓鼓地坐下来,嘴里还在嘟囔:“我说错了吗?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啊,比滇西那年山体滑坡死的人都多……”

    楼和应看着秦九真,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不是赞赏,也不是责备,更像是一种……感慨。好像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拍着桌子骂娘,觉得天底下没有摆不平的事。

    后来他知道有了。

    太多了。

    “望和,”楼和应说,“你跟我来书房。”

    楼望和跟着他爹穿过正堂后面的长廊。长廊两边摆着各种玉雕摆件,从山子到人物,从瑞兽到花鸟,件件都是精品。楼望和小时候最喜欢在这里跑来跑去,觉得这些玉雕都是活的,会说话。现在他走过这条长廊,觉得它们确实会说话——它们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楼家三代人的心血,都在这里了。

    楼和应的书房不大,但很满。四面墙全是书架,架上塞满了书,有古籍,有手抄本,有各个矿口的地质报告,还有一些发黄的、边角都卷起来的手绘地图。书桌上摊着一块没雕完的玉料,是一块糯冰种的春带彩,紫色和绿色绞在一起,像晚霞落在麦田里。

    楼和应坐到书桌后面,从一个带锁的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的封面是牛皮纸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玉族纪要”。

    “这是你太爷爷留下来的。”他把册子推到楼望和面前,“你看完就烧了。”

    楼望和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墨迹已经很淡了:

    “上古有玉族,以玉为命,以血为引,刻纹于玉,藏秘于纹。玉在族在,玉亡族亡。”

    他继续往下翻。册子不厚,也就二十几页,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有些地方还画着图,是各种纹路的形状。他翻到中间,看见一页上画着一个图案——那图案跟弥勒玉佛底下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这……”

    “你太爷爷当年见过的那块血纹古玉,就是弥勒玉佛的一部分。”楼和应的声音很低,“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看见了一块了不得的东西,研究了三十年,什么都没研究出来,临死前跟我说,这东西太邪性,让后人别碰。”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这本册子?”

    “因为……”楼和应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太爷爷还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解开这上面的秘密,那这个人就是玉族选中的。玉族选中的人,躲不掉的。’”

    楼望和看着他爹。

    他突然觉得,他爹老了很多。不是那种皮相上的老,是那种——认命的老。像是扛了一辈子的东西,终于扛不动了,但又不敢放下来,怕砸着身后的人。

    “爹,”楼望和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我不会让楼家出事。”

    楼和应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欣慰,不是担忧,是一种——楼望和形容不出来——像是看着一块原石,你知道它里面有好东西,但你不确定能不能切出来,切出来是什么成色,值不值你赌这一把。

    “去吧。”楼和应说,“福伯给你们安排了院子。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楼望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爹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又捏着那串和田籽料的手串,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经。

    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也很空。

    楼望和走出书房,沿着长廊往回走。走到正堂的时候,沈清鸢和秦九真还在那里等他。秦九真已经喝完第三壶茶了,正在跟福伯打听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沈清鸢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弥勒玉佛,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楼望和说,“先住下。”

    三个人跟着福伯往后院走。经过那对冰种满绿的镇宅玉狮子的时候,沈清鸢突然停了一下。

    “楼公子。”

    “嗯?”

    “你爹……是个好人。”

    楼望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他是个好爹。”

    沈清鸢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楼望和第一次看见她笑。

    很淡,像冰飘花里的那抹绿——你不仔细看,就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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