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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我会割下她们的头

    茅屋前。

    顾安独自站了会儿。

    冷空气从四面八方吹来,稍稍驱散心头那些躁动。

    他蹲下身,揉了揉脑袋。

    二十二天走完,他当然想起一些事情,但那都是很零碎的记忆片段。

    天书中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按照最初商量好那般,会以一场梦的形式渐渐抽离。

    这是为了保护他,否则一旦从天书中退出,很容易被海量的记忆冲垮神魂,导致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虚妄。

    所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安心有些乱。

    想来想去,最后只能把锅甩到那本不靠谱的天书身上。

    按理说,他早该再度进入天书,开启新的篇章。

    可这玩意莫名其妙死机也就罢了,还吸了柄至邪之剑在脑子里……

    顾安顺势想到那道笔直的裂隙。

    你不会真给人一剑劈坏了吧?

    明明找上门来的时候,弄得那么有逼格,又是承天意,又是救天命的……

    废物!

    另外,他之所以表现的如此纠结烦躁,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那些记忆虽然十分零碎,很难拼凑完整。

    但就他目前想起来的部分内容来看,似乎不太友好……

    隐约记得,他在很久之前便去过红河。

    那时的红河是仙人禁区。

    ——这与萧云寒讲述的那段五百年前过往高度吻合。

    那时他背着一个女孩,要去神山寻一样东西。

    中间应是发生了一些事,但他目前还想不完全。

    只记得后来要爬山,那座山很平直,很陡。

    他受了伤。

    伤口被撕扯,裂开,他开始流血,血慢慢染红了衣衫,又转瞬被山间的寒风冻结。

    女孩在背上哭着,不停骂他,说他是个混蛋,说恨死他了。

    情绪的崩溃和失控,只在顷刻。

    也许是知道活不长久,也许是失血过多精神恍惚,那夜为了安抚女孩的情绪,男人稀里糊涂答应了很多事情。

    那座山太陡峭,自然要爬很久。

    崖畔间每一次短暂的停留,他们总会说起以后。

    是啊,当然要给她留点念想,不然以她的性子肯定会捣乱,不会乖乖配合。

    但这些念想又不能太过温柔。

    他注定要死去。

    所以他不希望这短短的五十七天,会困住她的一生。

    “你还记得那次小环讲的玩笑话吗?其实说不定我真是那样的人,一个很卑劣,很自私很无耻的人。”

    凛凛寒风中,女孩听懂了他话里的意味。

    他告诉她,他们的相遇从最开始就是一场有预谋的算计。

    “我会治好你,只是因为想更长久地折磨你,占有你。”男人诚然的说。

    “你真是一个变态。”女孩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

    男人的脸并不如想象中光滑,他曾经是城里有名的翩翩公子,每一位夫人小姐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只因为那张脸生得极好。

    现在这张脸却粗糙的不像话,风吹日晒,雨雪侵蚀,满是细小的豁口。

    “知道真相,你会恨我吗?”

    “当然。”女孩轻声回答,小脸依然和他紧贴。

    “恨我便好。”男人笑了,他有些疲累,不再能分辨话中真假。

    “只要你能活着,我愿意成为你的玩物。”她旧事重提。

    下一刻,她的声音轻柔起来,“但你只能有我一个玩物。”

    “卑劣无耻的男人,今后怎会只有一个女人?”他觉得做戏总要做全套。

    “没有关系,我会割下她们的头。”女孩平静的说。

    记忆到此。

    少年陡然从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烛光在昏暗中摇晃。

    我什么时候进屋的?

    还睡着了。

    顾安揉着眉心,发现背后竟浸出一身的冷汗,湿透大片。

    不。

    也许那单纯只是一个有些怪异的梦而已。

    不要自己吓自己。

    而且要将这些零碎的梦境和五百年后的那位联系起来,是否太过牵强,荒谬?

    他凝视着晃动的烛火,少许,长长舒了口气。

    ……

    ……

    入夜。

    小雪峰峰顶。

    这里没有寒茅铺就的茅屋,更没有想象中的苍茫山景。

    入夜之后,这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孤寂。

    猛烈的罡风肆虐着,扑打在终年不化的冰层上,发出呜咽的哀鸣。

    这些冰层极厚,坚硬如铁石。

    一道纤薄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冰层前。

    月华如纱,将她笼罩。

    更添几分清冷之意。

    如此安静的站着,也不知过去多久。

    忽然有一道银辉从她裙袖中飞出。

    银辉极为纤细,宛如游丝,在空中游弋,最后落在那厚实的冰层上。

    嗤啦。

    银辉转瞬掠过,冰层破裂。

    那原来是一柄剑。

    寂静的天地,不断响着铮铮剑鸣,冰屑随之四处飞溅。

    这柄剑似乎很生气。

    然而剑再有灵性,终究是死物。

    怎会生气?

    很快,在飞剑的雕琢下,平整的冰层渐渐有了雏形。

    能看出那是一个男人。

    只是在最关键的脸上,这柄剑悬在半空许久,迟迟未有落下。

    长裙随风轻荡,女人沉默着,幽深的眸子映出泠泠剑光。

    她看着冰层上那些凌乱的线条,知道今夜自己的剑有些乱。

    但就像剑不会生气一样,剑也不会无缘无故的乱。

    乱的只会是她的心。

    五百年不肯忘却、乃至早已死心的事情,如今忽然出现新的变数。

    怎能不乱?

    只是比起其他情绪,第一时间将内心填满的居然是恐惧。

    万一只是她的错觉,万一一切只是巧合……

    这世间可以有太多万一。

    倘若不是,空欢喜一场已经足够残忍。

    可若真是他,为何不认?

    是不敢,还是不想?

    为什么那张脸明明如此熟悉,却又太过年轻?

    忽地一声轻响。

    素清秋抬眸看去,原是自己念头纷杂,一个没注意将冰雕的头颅削了下来。

    她伸手接过。

    然后静静与头颅对视,忽然轻声道:“先生,我想去掘您的坟,您会原谅我的,对吗?”

    ……

    回山第三日。

    顾安见到了徐应怜。

    少女青袍束发,负着长剑,从蜿蜒的山道上走来。

    顾安认出那柄剑。

    有些吃惊,又有些替她欣喜。

    仅用去一天,徐应怜顺利勘破生死关。

    迈得第三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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