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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尽头

    第九层的门比前面八层都要小。不是那种高大厚重的石门,只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上没有刻字,没有符文,什么都没有。它嵌在岩壁里,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陆久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片虚空。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他自己。他站在那里,脚下什么都没有,头顶什么都没有,四周什么都没有。黑暗在涌动,像潮水,像呼吸。他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敌人,没有考验,没有幻象。只有黑暗,和他自己。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朵花开了,十四片花瓣,十四道光芒,照亮了周围的黑暗。黑暗退去了一些,但还在涌动。他试着向前走,脚步落在虚空上,很稳,很实。走了很久,前方出现一点光。那光很微弱,像是快要熄灭了。他加快脚步,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然后他看到了。那是一个人的轮廓,很模糊,看不清面目。那人盘膝坐在虚空中,周身没有任何光芒,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陆久走到那人面前,停下脚步。那人抬起头,是一张苍老的脸,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是两颗燃烧的太阳。

    “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

    陆久看着他。“你是谁?”

    老人笑了。“我是谁?我是第一个走进这里的人。也是最后一个。”他抬起手,指着那片黑暗,“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陆久摇头。老人收回手。“这是‘道’的坟墓。”他看着陆久,“五千年前,陆玖生走到第七层,退了。他怕走进这里,怕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今天,你走进来了。”

    陆久沉默。老人看着他,那双燃烧着太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知道‘道’是什么吗?”

    陆久想了想。“规则。枷锁。敌人。”

    老人摇头。“‘道’是秩序。是天地运行的法则。没有‘道’,就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没有花草树木,没有飞禽走兽,没有你,没有我。它创造了这个世界,也囚禁了这个世界。”

    他站起身,走到陆久面前。“它太强了,强到没有人能反抗它。但它也有弱点。”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它的弱点,在这里。在人的心里。”

    陆久看着他。老人继续说:“五千年前,陆玖生差点就赢了。他斩开了规则之网,让‘道’受了伤。但他输了,输在了最后一刻。”他看着陆久,“你知道他为什么输吗?”

    陆久摇头。老人一字一句说:“因为他是一个人。一个人太孤独了。他需要同伴,需要朋友,需要有人站在他身边。但他没有等到。”

    他退后一步,身影开始淡化。“你不是他。你比他幸运。你有同伴,有朋友,有愿意站在你身边的人。你会赢的。”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了。陆久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消散的光芒。黑暗又涌上来了,但这次他没有害怕。他转身,向来的方向走去。那朵花在他掌心开着,十四片花瓣,十四道光芒,照亮了前路。

    他走出试炼竞技场时,天已经亮了。晨光洒在广场上,将那块刻着“天道酬勤”的石碑映得发白。天机子站在石碑前,灰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看到陆久,笑了。

    “走到第几层了?”

    陆久走到他身边。“第九层。”

    天机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两人站在石碑前,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映在地上。

    “你看到了什么?”天机子问。

    陆久望着那块石碑。“看到了‘道’的坟墓。看到了第一个走进去的人。看到了陆玖生为什么输。”

    天机子沉默了很久。“那你学到了什么?”

    陆久想了想。“一个人走不远。需要有人站在身边。”

    天机子笑了。“那你找到了吗?”

    陆久点头。“找到了。”

    两人站在石碑前,谁都没有说话。远处,瀑布的水声还在响,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日子。陆久转身,向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我要去找琴念雪。”

    天机子看着他的背影。“去吧。”

    陆久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天机子站在石碑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月光已经褪去,太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陆久没有去找琴念雪。他站在山门前,望着那条通往青苑的路,站了很久。晨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道灰色长袍映得发白。他转身,向山下走去。不是去青苑,是回玖生居。

    石阶很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丈量什么,路有多长?走了多久?还是离她有多远?他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去。

    推开玖生居的院门,银杏叶还在飘落,铺了满地。那棵被他撞断的银杏树,新枝已经长得很高了,嫩绿的叶子在晨光中微微发光。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很苦。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为什么,他会喜欢琴念雪?是因为那晚的桃花?是因为她读懂了那首诗?是因为她说他的意很美?是因为她握着他的手说很冷?还是因为,她是他命中注定要遇见的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那个月光下的夜晚开始,他就控制不住地想见她。想听她说话,想看她笑,想站在她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这就是喜欢吗?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他不知道。

    他又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还是很苦。他想起月清影。那个冷若冰霜的女子,那个等了他五千年的女子,那个在比武招亲上抱着陆玖生哭得像个孩子的女子。他记得她说过的话——“你要是赢了,可以考虑考虑我。”他当时没有当真,现在呢?他应该当真吗?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喜欢一个人,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该是谁。他只知道,他喜欢琴念雪。但月清影怎么办?那些等他的人,那些信他的人,那些把命都交给他的人,怎么办?

    他放下茶杯,低下头。银杏叶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拂去。他可真是傻,傻到居然还在幻想着。幻想着她会一直等他,幻想着队友不会背叛他,幻想着那场战争会赢,幻想着一切都会好起来。他抬起头,望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亮。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银杏叶。叶子很黄,很轻,脉络清晰可见。他想起那晚心魔说的话。他说琴念雪是个骗子,说她要和别人结婚,说月清影是她杀的。他说苏念她们已经变了,说她们会背叛他。他说林幕辰会毁了一切。他说他会后悔。

    陆久握紧那片叶子,叶子碎了,碎片从他指缝间飘落,像是一场很小的雪。如果,心魔说的是真的呢?如果琴念雪真的骗了他,如果队友真的背叛了他,如果月清影真的死了,他该怎么办?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喝茶吗?他还能像现在这样,望着天空发呆吗?他还能像现在这样,想着她吗?

    他站起身,走到那棵新长的银杏树前。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向他招手。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叶子,很嫩,很软,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他想起陆玖生说过的话——“一个人走不远。需要有人站在身边。”他需要人站在身边。但那些人,会一直站在他身边吗?他不知道。

    他收回手,转身向屋里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他不能这样。他不能因为害怕被背叛,就选择不相信。他不能因为害怕失去,就选择不拥有。他不能因为害怕受伤,就选择不去爱。他想起琴念雪说过的话——“你的意,是等待。”他等了很久,等到了。他不能因为害怕等不到结果,就不等了。

    他转身,向院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不对,他不能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要变强,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他要查清林幕辰的底细,查清那三个灰影的来历,查清‘道’的棋局。他不能让儿女情长耽误了正事。他不能因为喜欢一个人,就忘了自己是谁。他是陆久。是陆玖生的转世。是火种的继承者。是神印的拥有者。是那场战争的关键。他不能因为一个人,就毁了这一切。

    他站在院门口,望着那条通往青苑的路。路很长,很远,消失在晨光中。他想去,但他不能去。他转身,走回石桌旁坐下,又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很苦,但他喝得很慢。银杏叶在风中飘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里。他望着那条路,看了很久。

    算了,还是和那帮人断绝关系吧。这样,就不用担心谁会背叛了。这样,就不用害怕谁离开了。这样,就可以专心修炼,专心变强,专心打那场仗了。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他应该去找天机子,让他安排更难的修炼。他应该去找剑无名,让他教他更快的剑法。他应该去找苍神,让他帮他突破更高的境界。他应该去做很多事,而不是坐在这里,想着一个不该想的人。

    他转身向屋里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他做不到。他做不到不想她,做不到不去见她,做不到和她断绝关系。他喜欢她,很喜欢。喜欢到连心魔都压不住,喜欢到连理智都挡不住,喜欢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傻。他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没有推开。银杏叶还在飘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掌心。他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很黄,很轻,脉络清晰可见。他想起她说过的话——“你的意,是等待。”

    他等到了。但他不敢要。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关上了。院子里只剩下银杏叶在风中飘落,一片,两片,千千万万片。落在地上,落在石桌上,落在那个空茶杯里。远处的瀑布还在响,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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