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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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灯还亮着。
陆久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他能听到里面的声音——谢云峰在嚷嚷什么，姜月瑶在骂他，楚冰月在笑，苏念小声说着什么，楚天阔沉默，厉寒渊偶尔应一句。一切如常。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客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六个人同时看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落在他身后的陆玖生身上，然后落在抱着殷若雪的殷无邪身上。谢云峰的嘴张成一个O型，手里的果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茶几底下。姜月瑶站起身，双手下意识凝聚出雷光，但又缓缓放下。楚冰月的眼睛瞪得很大，目光在陆玖生和陆久之间来回扫视。苏念捂住嘴，眼眶红了。楚天阔站在苏念身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厉寒渊从窗边转过身，目光落在陆玖生身上，微微点头。
“队、队长……”谢云峰终于找回声音，“你身后那个……怎么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陆久走进客厅，在茶几前站定。“他叫陆玖生。我的前世。”
六个人同时沉默。他们早就知道陆久体内有前世的残魂，但那个残魂一直是以虚影的形式存在，从来没有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现在，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站在这里，和他们队长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深邃。
陆玖生看着他们，微微一笑。“你们好。这几个月，辛苦你们了。”
谢云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摇头。姜月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楚冰月小声问：“队长，那……那你前世现在……”
“他现在有自己的身体了。”陆久说，“圣躯。”
六人再次沉默。他们知道陆久去天渊神境就是为了找圣躯，但没想到他真的找到了，而且真的让陆玖生复活了。谢云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却落在最后面那个人身上。
殷无邪站在门口，抱着殷若雪，一动不动。他的双臂齐肩而断，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只能用身体的力量托着妹妹。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道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谢云峰的眉头皱起来。“队长，这个人是谁？”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姜月瑶的雷光再次在指尖跳跃，楚冰月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玉符，厉寒渊从窗边走到陆久身侧，银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他们都感觉到了——那个人身上有股让他们本能排斥的气息。那股气息腐朽、阴冷，像是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
陆久看着殷无邪。“他叫殷无邪。”
谢云峰愣住了。“殷无邪？那个背叛者？那个害死月清影的人？那个拉拢玄天霄叛变的人？”
殷无邪的头更低了。陆久点头。“是他。”
谢云峰的拳头握紧了。“队长，你带他回来干什么？！”
姜月瑶的雷光已经凝聚成一道电矛。楚冰月的手按在玉符上，随时准备布阵。苏念躲在楚天阔身后，脸色发白。楚天阔沉默地站在那里，土黄色的光芒在周身流转。厉寒渊没有说话，但银色的锋芒已经在他指尖凝聚。
“他断了两条手臂。”陆久说。
谢云峰咬牙。“两条手臂算什么？！他害死了多少人？！”
陆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殷无邪。殷无邪缓缓抬起头。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和之前在深渊里那个狂傲的背叛者判若两人。他看着谢云峰，看着姜月瑶，看着楚冰月，看着苏念，看着楚天阔，看着厉寒渊。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
“你们说得对。我害死了很多人。”
谢云峰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个背叛者会这么干脆地承认。殷无邪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殷若雪。她睡着了，靠在他胸口，呼吸平稳，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五千年前，我背叛了逆命者，害死了月清影，害死了烈山洪，害死了墨无痕，害死了无数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拉拢玄天霄叛变，让玄龙一族的兵力倒向‘道’那边。我附身在白羽身上，用他的身体做了很多事。我杀了很多人，害了很多人。”
他抬起头，看着陆久。“我该千刀万剐。”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谢云峰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姜月瑶的雷光消散了，她只是看着殷无邪，目光复杂。楚冰月的手从玉符上移开。苏念从楚天阔身后探出头，看着殷无邪怀里那个熟睡的女子。厉寒渊收起银色的锋芒，没有说话。
“她是谁？”姜月瑶问。
殷无邪低头看着怀里的妹妹。“她叫殷若雪。我妹妹。”
“你妹妹？”谢云峰皱眉，“你背叛就是为了她？”
殷无邪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从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谢云峰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家人，想起如果有一天他们也面临同样的选择，他会怎么做。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姜月瑶看着殷若雪那张安静的脸，忽然问：“她多大了？”
殷无邪的声音更低了。“五千年前，她十七岁。”
五千年前，十七岁。沉睡了五千年，醒来还是十七岁。楚冰月的眼眶红了。苏念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殷无邪说，“她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不知道我杀了多少人，不知道我害了多少人。她只知道，我是她哥哥。”
他抬起头，看着陆久。“陆久答应我，用火种复活她。他做到了。现在，我的命是他的。”
他跪下了。没有手臂支撑，他只能用膝盖跪在地上，用肩膀托着妹妹的身体。他的额头贴在地上，浑身颤抖。“你们想杀我，我无话可说。但求你们……放过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客厅里沉默了很久。谢云峰转过身去，不说话了。姜月瑶闭上眼睛。楚冰月低下头。苏念靠在楚天阔怀里哭。楚天阔轻轻拍着她的背。厉寒渊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陆久看着跪在地上的殷无邪。“起来。”
殷无邪没有动。
“起来。”陆久又说了一遍，“你妹妹要醒了。”
殷无邪猛地抬起头。殷若雪的睫毛在颤动，她的眼皮微微睁开，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她看着殷无邪，迷茫地眨了眨眼。“哥哥……我们到家了吗？”
殷无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到了。到家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用肩膀托着妹妹，把她抱得更紧。殷若雪靠在他胸口，看着这个陌生的客厅，看着那些陌生的人，然后目光落在陆久身上。她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花。“你是哥哥的朋友！我记得你！”
陆久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嗯。”
殷若雪开心地笑了，然后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哥哥的朋友吗？”
没有人回答。她歪着头，有些困惑。“不是吗？”
谢云峰转过身，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姜月瑶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是。我们是朋友。”
殷若雪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幸福。“太好了。哥哥终于有朋友了。”
她靠在殷无邪怀里，闭上眼，又睡着了。殷无邪站在那里，泪流满面，浑身颤抖。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久转身，向修炼室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给他安排个房间。”
六个人对视一眼。谢云峰第一个动起来，搬出客房里的被褥。姜月瑶去厨房烧水。楚冰月去找干净的衣物。苏念去整理床铺。楚天阔帮忙搬东西。厉寒渊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扬起。
陆玖生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他走到陆久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你和我，真的很不一样。”他说。
陆久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陆玖生想了想。“你比我善良。”
陆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客厅里那六个人忙来忙去，看着殷无邪抱着妹妹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看着她靠在哥哥怀里睡得安稳。
“不是善良。”他说，“是有人教过我。仇恨解决不了问题。”
陆玖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谁教你的？”
陆久没有回答。他只是走进修炼室，关上门。修炼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符文散发的微弱光芒。他盘膝坐下，闭上眼。十四道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火种在心脏位置跳动，混沌本源在丹田深处旋转。他的气息很平稳，很深沉。
修炼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谢云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他看了看殷无邪，又看了看他怀里熟睡的殷若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挠了挠头，转身去搬被褥了。
姜月瑶从厨房端出一壶热茶，放在茶几上。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她看了殷无邪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殷无邪站在那里，没有手臂可以端茶，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个杯子。茶水很清，能映出他的影子——苍白，削瘦，眼窝深陷，像个活死人。
楚冰月从房间里找出几件干净的衣服，叠好放在沙发上。那是楚天阔的备用衣物，对他来说是大了些，但对殷无邪应该刚好。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下衣服就转身离开了。
苏念从房间里探出头，小声说：“床铺好了。”
殷无邪站在那里，浑身僵硬。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五千年来，他习惯了算计，习惯了背叛，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自等待。现在突然有人给他倒茶，有人给他找衣服，有人给他铺床，他反而不知所措。
他只能站在那里，用肩膀托着妹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陆玖生看着他，忽然开口：“把她放床上吧。一直抱着，她也睡不舒服。”
殷无邪抬起头，看着陆玖生。那张脸和陆久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没有陆久的平静，也没有他想象中的仇恨。只有一种深沉的、看透一切的淡然。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跟着苏念走进客房。
客房不大，但很干净。床铺已经铺好，被褥是新的，枕头是软的，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殷无邪小心翼翼地把殷若雪放在床上，用肩膀帮她调整好姿势，把被子盖好。她翻了个身，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殷无邪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客房，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六个人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谢云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姜月瑶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楚冰月坐在茶几旁，手里摆弄着一块玉符。苏念和楚天阔坐在一起，楚天阔轻轻拍着她的背。厉寒渊依旧站在窗边，但他的目光落在殷无邪身上。
殷无邪走到茶几前，低头看着那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但他的嘴唇很干。他弯下腰，就着杯沿，慢慢把茶喝完了。茶水很苦，但他喝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云峰看着他，忽然说：“你还想喝吗？”
殷无邪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谢云峰“哦”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姜月瑶从窗边转过身，看着殷无邪。“你妹妹……她知道你的事吗？”
殷无邪沉默了一秒。“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打算告诉她吗？”
殷无邪沉默了更久。然后他摇了摇头。“不打算。她不需要知道那些。”
姜月瑶点点头，没有再问。
楚冰月放下玉符，看着殷无邪。“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殷无邪沉默。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看了很久。“我不知道。五千年前，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她。现在她活了，我反而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玖生。“你恨我吗？”
陆玖生看着他，目光平静。“恨。月清影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烈山洪是我兄弟，墨无痕和白羽是我最信任的战友。你害死了他们，我怎么可能不恨？”
殷无邪低下头。“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陆玖生沉默了一秒。“因为陆久不想杀你。”
殷无邪愣住了。陆玖生继续说：“他不想杀你，不是因为不恨你，而是因为他觉得，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他看着殷无邪：“你活着，每天看着你妹妹，每天想起你做过的事，每天被愧疚折磨。这才是最大的惩罚。”
殷无邪浑身一震。他站在那里，看着陆玖生，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解脱。
“你说得对。”他说，“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他转身，向客房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谢谢。”
然后他推门进去，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谢云峰挠了挠头，小声说：“我怎么觉得……他也没那么可恶……”
姜月瑶白了他一眼。“他害死了那么多人。”
“我知道。”谢云峰说，“但他也是为了他妹妹……”
姜月瑶没有说话。
楚冰月小声说：“如果是我，为了家人，我可能也会……”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苏念从楚天阔怀里抬起头，小声说：“他妹妹好可怜。睡了五千年，什么都不知道。”
楚天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厉寒渊从窗边转过身，看着陆玖生。“前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玖生身上。陆玖生站在客厅中央，玄色战袍，长发披散，周身没有任何光芒，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去找君无夜。”他说，“去找烈山洪，去找墨无痕，去找白羽。”
谢云峰愣住了。“他们……还活着？”
陆玖生点头。“应该还活着。月清影能转世，他们也能。”
姜月瑶皱眉。“那他们在哪儿？”
陆玖生望向窗外，望向那片人造的星空。“苍冥大陆。”
谢云峰倒吸一口凉气。“苍冥大陆？那个传说中的高级位面？”
陆玖生点头。“那里是修炼者的真正舞台。九大境界，玄星榜，道神试炼，都在那里。”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六个人同时愣住。谢云峰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当然愿意！队长去哪儿我去哪儿！”
姜月瑶站起身，双手抱胸。“我跟队长走。”
楚冰月点头。“我也是。”
苏念小声说：“我、我也去。”
楚天阔沉默地点头。
厉寒渊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陆玖生身边，和他并肩而立。六个人，一个都不少。
陆玖生看着他们，笑了。“那就一起去。”
他转身，向修炼室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们。“明天一早，出发。”
六个人同时点头。
修炼室里，陆久盘膝坐在中央。十四道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火种在心脏位置跳动，混沌本源在丹田深处旋转。他的气息很平稳，很深沉。玄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地境。他没有睁眼，但他听到了。
苍冥大陆。玄星榜。道神试炼。
新的旅程，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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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久走进客厅，在茶几前站定。“他叫陆玖生。我的前世。”
六个人同时沉默。他们早就知道陆久体内有前世的残魂，但那个残魂一直是以虚影的形式存在，从来没有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现在，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站在这里，和他们队长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深邃。
陆玖生看着他们，微微一笑。“你们好。这几个月，辛苦你们了。”
谢云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摇头。姜月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楚冰月小声问：“队长，那……那你前世现在……”
“他现在有自己的身体了。”陆久说，“圣躯。”
六人再次沉默。他们知道陆久去天渊神境就是为了找圣躯，但没想到他真的找到了，而且真的让陆玖生复活了。谢云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却落在最后面那个人身上。
殷无邪站在门口，抱着殷若雪，一动不动。他的双臂齐肩而断，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只能用身体的力量托着妹妹。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道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谢云峰的眉头皱起来。“队长，这个人是谁？”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姜月瑶的雷光再次在指尖跳跃，楚冰月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玉符，厉寒渊从窗边走到陆久身侧，银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他们都感觉到了——那个人身上有股让他们本能排斥的气息。那股气息腐朽、阴冷，像是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
陆久看着殷无邪。“他叫殷无邪。”
谢云峰愣住了。“殷无邪？那个背叛者？那个害死月清影的人？那个拉拢玄天霄叛变的人？”
殷无邪的头更低了。陆久点头。“是他。”
谢云峰的拳头握紧了。“队长，你带他回来干什么？！”
姜月瑶的雷光已经凝聚成一道电矛。楚冰月的手按在玉符上，随时准备布阵。苏念躲在楚天阔身后，脸色发白。楚天阔沉默地站在那里，土黄色的光芒在周身流转。厉寒渊没有说话，但银色的锋芒已经在他指尖凝聚。
“他断了两条手臂。”陆久说。
谢云峰咬牙。“两条手臂算什么？！他害死了多少人？！”
陆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殷无邪。殷无邪缓缓抬起头。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和之前在深渊里那个狂傲的背叛者判若两人。他看着谢云峰，看着姜月瑶，看着楚冰月，看着苏念，看着楚天阔，看着厉寒渊。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
“你们说得对。我害死了很多人。”
谢云峰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个背叛者会这么干脆地承认。殷无邪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殷若雪。她睡着了，靠在他胸口，呼吸平稳，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五千年前，我背叛了逆命者，害死了月清影，害死了烈山洪，害死了墨无痕，害死了无数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拉拢玄天霄叛变，让玄龙一族的兵力倒向‘道’那边。我附身在白羽身上，用他的身体做了很多事。我杀了很多人，害了很多人。”
他抬起头，看着陆久。“我该千刀万剐。”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谢云峰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姜月瑶的雷光消散了，她只是看着殷无邪，目光复杂。楚冰月的手从玉符上移开。苏念从楚天阔身后探出头，看着殷无邪怀里那个熟睡的女子。厉寒渊收起银色的锋芒，没有说话。
“她是谁？”姜月瑶问。
殷无邪低头看着怀里的妹妹。“她叫殷若雪。我妹妹。”
“你妹妹？”谢云峰皱眉，“你背叛就是为了她？”
殷无邪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从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谢云峰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家人，想起如果有一天他们也面临同样的选择，他会怎么做。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姜月瑶看着殷若雪那张安静的脸，忽然问：“她多大了？”
殷无邪的声音更低了。“五千年前，她十七岁。”
五千年前，十七岁。沉睡了五千年，醒来还是十七岁。楚冰月的眼眶红了。苏念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殷无邪说，“她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不知道我杀了多少人，不知道我害了多少人。她只知道，我是她哥哥。”
他抬起头，看着陆久。“陆久答应我，用火种复活她。他做到了。现在，我的命是他的。”
他跪下了。没有手臂支撑，他只能用膝盖跪在地上，用肩膀托着妹妹的身体。他的额头贴在地上，浑身颤抖。“你们想杀我，我无话可说。但求你们……放过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客厅里沉默了很久。谢云峰转过身去，不说话了。姜月瑶闭上眼睛。楚冰月低下头。苏念靠在楚天阔怀里哭。楚天阔轻轻拍着她的背。厉寒渊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陆久看着跪在地上的殷无邪。“起来。”
殷无邪没有动。
“起来。”陆久又说了一遍，“你妹妹要醒了。”
殷无邪猛地抬起头。殷若雪的睫毛在颤动，她的眼皮微微睁开，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她看着殷无邪，迷茫地眨了眨眼。“哥哥……我们到家了吗？”
殷无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到了。到家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用肩膀托着妹妹，把她抱得更紧。殷若雪靠在他胸口，看着这个陌生的客厅，看着那些陌生的人，然后目光落在陆久身上。她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花。“你是哥哥的朋友！我记得你！”
陆久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嗯。”
殷若雪开心地笑了，然后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哥哥的朋友吗？”
没有人回答。她歪着头，有些困惑。“不是吗？”
谢云峰转过身，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姜月瑶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是。我们是朋友。”
殷若雪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幸福。“太好了。哥哥终于有朋友了。”
她靠在殷无邪怀里，闭上眼，又睡着了。殷无邪站在那里，泪流满面，浑身颤抖。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久转身，向修炼室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给他安排个房间。”
六个人对视一眼。谢云峰第一个动起来，搬出客房里的被褥。姜月瑶去厨房烧水。楚冰月去找干净的衣物。苏念去整理床铺。楚天阔帮忙搬东西。厉寒渊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扬起。
陆玖生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他走到陆久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你和我，真的很不一样。”他说。
陆久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陆玖生想了想。“你比我善良。”
陆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客厅里那六个人忙来忙去，看着殷无邪抱着妹妹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看着她靠在哥哥怀里睡得安稳。
“不是善良。”他说，“是有人教过我。仇恨解决不了问题。”
陆玖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谁教你的？”
陆久没有回答。他只是走进修炼室，关上门。修炼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符文散发的微弱光芒。他盘膝坐下，闭上眼。十四道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火种在心脏位置跳动，混沌本源在丹田深处旋转。他的气息很平稳，很深沉。
修炼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谢云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他看了看殷无邪，又看了看他怀里熟睡的殷若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挠了挠头，转身去搬被褥了。
姜月瑶从厨房端出一壶热茶，放在茶几上。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她看了殷无邪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殷无邪站在那里，没有手臂可以端茶，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个杯子。茶水很清，能映出他的影子——苍白，削瘦，眼窝深陷，像个活死人。
楚冰月从房间里找出几件干净的衣服，叠好放在沙发上。那是楚天阔的备用衣物，对他来说是大了些，但对殷无邪应该刚好。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下衣服就转身离开了。
苏念从房间里探出头，小声说：“床铺好了。”
殷无邪站在那里，浑身僵硬。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五千年来，他习惯了算计，习惯了背叛，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自等待。现在突然有人给他倒茶，有人给他找衣服，有人给他铺床，他反而不知所措。
他只能站在那里，用肩膀托着妹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陆玖生看着他，忽然开口：“把她放床上吧。一直抱着，她也睡不舒服。”
殷无邪抬起头，看着陆玖生。那张脸和陆久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没有陆久的平静，也没有他想象中的仇恨。只有一种深沉的、看透一切的淡然。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跟着苏念走进客房。
客房不大，但很干净。床铺已经铺好，被褥是新的，枕头是软的，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殷无邪小心翼翼地把殷若雪放在床上，用肩膀帮她调整好姿势，把被子盖好。她翻了个身，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殷无邪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客房，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六个人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谢云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姜月瑶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楚冰月坐在茶几旁，手里摆弄着一块玉符。苏念和楚天阔坐在一起，楚天阔轻轻拍着她的背。厉寒渊依旧站在窗边，但他的目光落在殷无邪身上。
殷无邪走到茶几前，低头看着那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但他的嘴唇很干。他弯下腰，就着杯沿，慢慢把茶喝完了。茶水很苦，但他喝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云峰看着他，忽然说：“你还想喝吗？”
殷无邪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谢云峰“哦”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姜月瑶从窗边转过身，看着殷无邪。“你妹妹……她知道你的事吗？”
殷无邪沉默了一秒。“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打算告诉她吗？”
殷无邪沉默了更久。然后他摇了摇头。“不打算。她不需要知道那些。”
姜月瑶点点头，没有再问。
楚冰月放下玉符，看着殷无邪。“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殷无邪沉默。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看了很久。“我不知道。五千年前，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她。现在她活了，我反而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玖生。“你恨我吗？”
陆玖生看着他，目光平静。“恨。月清影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烈山洪是我兄弟，墨无痕和白羽是我最信任的战友。你害死了他们，我怎么可能不恨？”
殷无邪低下头。“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陆玖生沉默了一秒。“因为陆久不想杀你。”
殷无邪愣住了。陆玖生继续说：“他不想杀你，不是因为不恨你，而是因为他觉得，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他看着殷无邪：“你活着，每天看着你妹妹，每天想起你做过的事，每天被愧疚折磨。这才是最大的惩罚。”
殷无邪浑身一震。他站在那里，看着陆玖生，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解脱。
“你说得对。”他说，“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他转身，向客房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谢谢。”
然后他推门进去，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谢云峰挠了挠头，小声说：“我怎么觉得……他也没那么可恶……”
姜月瑶白了他一眼。“他害死了那么多人。”
“我知道。”谢云峰说，“但他也是为了他妹妹……”
姜月瑶没有说话。
楚冰月小声说：“如果是我，为了家人，我可能也会……”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苏念从楚天阔怀里抬起头，小声说：“他妹妹好可怜。睡了五千年，什么都不知道。”
楚天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厉寒渊从窗边转过身，看着陆玖生。“前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玖生身上。陆玖生站在客厅中央，玄色战袍，长发披散，周身没有任何光芒，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去找君无夜。”他说，“去找烈山洪，去找墨无痕，去找白羽。”
谢云峰愣住了。“他们……还活着？”
陆玖生点头。“应该还活着。月清影能转世，他们也能。”
姜月瑶皱眉。“那他们在哪儿？”
陆玖生望向窗外，望向那片人造的星空。“苍冥大陆。”
谢云峰倒吸一口凉气。“苍冥大陆？那个传说中的高级位面？”
陆玖生点头。“那里是修炼者的真正舞台。九大境界，玄星榜，道神试炼，都在那里。”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六个人同时愣住。谢云峰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当然愿意！队长去哪儿我去哪儿！”
姜月瑶站起身，双手抱胸。“我跟队长走。”
楚冰月点头。“我也是。”
苏念小声说：“我、我也去。”
楚天阔沉默地点头。
厉寒渊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陆玖生身边，和他并肩而立。六个人，一个都不少。
陆玖生看着他们，笑了。“那就一起去。”
他转身，向修炼室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们。“明天一早，出发。”
六个人同时点头。
修炼室里，陆久盘膝坐在中央。十四道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火种在心脏位置跳动，混沌本源在丹田深处旋转。他的气息很平稳，很深沉。玄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地境。他没有睁眼，但他听到了。
苍冥大陆。玄星榜。道神试炼。
新的旅程，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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