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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进入

    夜色浓稠如墨。

    陆久离开别墅后,没有回头。他知道那六个人还在门口站着,目送他消失在黑暗中。但他不能回头。一旦回头,他怕自己会动摇。

    那本小册子上标注的位置,在天曜城以西三百里处。那里是一片无人区,据说当年那场战争之后,就再也没人去过。

    陆久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已经离开天曜城百里之外。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不再有茂密的森林和潺潺的溪流,取而代之的是荒凉的戈壁和嶙峋的乱石。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灰褐色的碎石一望无际。

    穹顶的光芒在这里变得暗淡,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头顶那片人造的天空,此刻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

    陆久停下脚步,拿出那本小册子,再次确认位置。

    “向西二百里,遇三座石山,呈品字形排列。从中间穿过,再行五十里,可见深渊。”

    他收起册子,继续向前。

    又走了两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三座石山。

    那三座山不高,只有百米左右,但形状极其诡异。它们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人用大法力削成现在的模样。每一座山都呈三角形,棱角分明,顶端尖锐如剑。

    三座山呈品字形排列,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陆久站在通道入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闭上眼,感知全力铺开。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只有那三座石山静静矗立,像是三尊沉默的守卫。

    感知探入通道,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感觉,就像被什么东西盯着。

    他睁开眼,迈步走进通道。

    通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行。两侧的石壁光滑如镜,能映出他的影子。陆久一边走,一边看着石壁上的倒影。那些倒影和他做着同样的动作,迈步、抬手、转头——

    突然,他停下脚步。

    石壁上的倒影,没有停。

    它们还在走。

    陆久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石壁,那些倒影又走了几步,才缓缓停下,然后转过头,看着他。

    几十个倒影,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他。

    陆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倒影,看着它们嘴角慢慢勾起,露出诡异的笑容。

    然后,它们同时抬起手,指向通道深处。

    陆久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再回头,石壁上已经恢复正常。只有他自己的倒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幻觉?

    不,不是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方圆数十里,四周被陡峭的山壁环绕。盆地里寸草不生,只有无数的碎石和裂缝,像是经历过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最诡异的是盆地上方的天空。

    那里的穹顶完全裂开了,露出一片漆黑的虚无。虚无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光影在流转,像是活物。

    陆久盯着那片虚无看了很久。

    那就是通往外界的地方?通往苍冥大陆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盆地中央,有一条巨大的裂缝。裂缝宽约百米,深不见底,从边缘望下去,只有无尽的黑暗。

    那就是天渊。

    小册子上说,天渊神境的入口,就在这条裂缝底部。

    陆久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那片黑暗。

    他感知探下去,但那股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感知刚一接触,就被消解得干干净净。

    下面有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下坠。

    无尽的黑暗,无尽的下坠。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但那风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四周陷入绝对的寂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可闻。

    陆久不知道自己坠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终于,脚下传来实地的触感。

    他落地了。

    四周依旧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陆久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金色的光芒。

    光芒照亮了周围。

    他站在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中。穹顶高不可测,四周的岩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人刻上去的——是阵法,无比复杂的阵法。

    地面上,同样刻满了阵法纹路。

    陆久低头看着脚下的纹路,眉头微皱。

    这些阵法,他见过类似的。

    在初源林那个六兵遗迹里,在那座六角法阵上。

    那是上古阵法。

    他抬起头,向前走去。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那石门高达百米,通体漆黑,表面同样刻满阵法纹路。门的最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掌印。

    陆久走上前,抬起手,按在那个掌印上。

    掌印和他的手完全贴合,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那一瞬间,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颤!

    石门上的阵法纹路疯狂闪烁,刺目的光芒从门缝中涌出!

    陆久被那光芒笼罩,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撕裂!

    但他没有松手。

    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每隔十米就有一盏灯。那些灯是某种发光的晶体,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前路。

    陆久迈步走进甬道。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壁画。

    第一幅壁画上,是一个人。那人站在山巅,仰望星空,周身萦绕着十二色光芒。

    第二幅壁画上,那个人走进一道门。门后是一片深渊,深渊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第三幅壁画上,那个人从深渊中走出。他变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诡异的火焰。

    陆久盯着那几幅壁画,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继续向前。

    甬道尽头,又是一道门。

    这道门比刚才那道小得多,只有三米高,两米宽。门上没有阵法纹路,只有一行字:

    入此门者,放弃一切希望。

    陆久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团光。

    那团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光芒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东西在缓缓旋转。

    陆久走近。

    那是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扫了一眼,忽然停住了。

    那些名字里,有一个他认识的。

    陆玖生

    他愣住了。

    他继续往下看。

    月清影

    君无夜

    烈山洪

    墨无痕

    白羽

    六个名字,并排刻在一起。

    那是陆玖生和他的五个队友。

    陆久盯着那些名字,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他们来过这里?

    什么时候?

    为什么来这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石碑后面,还有一道门。

    那是最后一道门。

    门的另一边,就是天渊神境。

    陆久推开最后那道门。

    门后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雾在翻涌。那些灰雾像是活物,缓缓流动着,偶尔凝聚成某种形状,又很快散开。

    他迈步走进去。

    身后的门在他踏进去的瞬间消失了。仿佛从来不存在过。

    陆久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感知全力铺开。

    灰雾能吞噬感知。他的意识刚探出去,就被那些雾气消解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捕捉不到。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脚下。

    脚下不是实地,而是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铺成一条路,向前延伸,消失在灰雾深处。

    他沿着那条路向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灰雾渐渐变淡。前方出现一片光亮。

    他加快脚步,走出灰雾。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大。穹顶高不可测,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体,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四周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壁画。

    地面是某种黑色的石材,光滑如镜,能映出他的倒影。那些倒影静静站着,看着他。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祭坛。

    那祭坛呈圆形,直径约有百米,由整块白玉雕成。祭坛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纵横交错,形成一幅巨大的图案——一个五角星,中央有一只竖眼。

    和他额头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陆久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走近祭坛,仔细端详那些纹路。

    那是阵法。无比复杂的阵法。比他在初源林见过的那个六角法阵还要复杂十倍。那些纹路中,隐隐有光芒在流转,仿佛还在运转。

    祭坛中央,有一个凹陷。

    那凹陷的形状,像是一个人盘膝而坐的轮廓。

    陆久盯着那个凹陷,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个凹陷,是为他准备的。

    或者说,是为拥有时空之印的人准备的。

    他没有急着坐上去,而是转身看向四周的壁画。

    那些壁画,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完整,更加详细。

    第一幅壁画上,是一个混沌初开的场景。光芒从虚无中诞生,照亮了无尽的黑暗。光芒中,诞生了第一个生命——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周身萦绕着十二色光芒。

    第二幅壁画上,那个人创造了一切。他点化了星辰,创造了山川河流,赋予了万物生命。所有生灵都臣服在他脚下,尊称他为“神”。

    第三幅壁画上,那个人看着自己创造的世界,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他太强了,强到没有任何东西能与他匹敌。他开始感到孤独。

    第四幅壁画上,那个人做了一个决定。他从自己身上分离出十二道本源,分别赐予了十二个最忠诚的追随者。那些追随者因此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成为了第一批“逆道者”。

    第五幅壁画上,那个人消失了。他走进了这片深渊,再也没有出来。那十二个追随者四处寻找,却始终找不到他的踪迹。

    第六幅壁画上,战争爆发了。那些追随者中,有一个背叛了其他十一个。他投靠了某种更强大的存在——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悬在天空之上。

    第七幅壁画上,十一个追随者与那个背叛者展开了激战。那一战打了三千年,最后,背叛者被封印,但十一个追随者也陨落了七个。只剩下四个,带着残存的追随者,逃到了地底世界。

    第八幅壁画上,那四个幸存者建立了一座学院。他们用自己的力量,开辟了这片地底空间,创造了穹顶,让幸存者们能够繁衍生息。那座学院,叫玄曜。

    陆久盯着最后一幅壁画,久久没有动。

    玄曜学院。

    是那四个幸存者建立的。

    那四个幸存者是谁?

    他想起月清影说过的话——月家的祖上,是逆命者的一员。

    想起楚烈留下的玉简——楚家的祖上,也是逆命者的一员。

    想起沈伯——他活了几百年,一直在守护着玄曜。

    还有君无夜、烈山洪、墨无痕、白羽——那四个幸存者,会不会就是他们?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他转身看向那些壁画的第一幅。

    那个周身萦绕着十二色光芒的人。

    那就是“神”?

    那个创造了世界、创造了十二本源、最后消失在深渊中的存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十二道力量,在他体内静静流转。

    九道力量、混沌本源、三族之力——正好十二种。

    他想起额头上的印记。

    五角星,竖眼。

    和祭坛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祭坛。

    那个凹陷,是为他准备的。

    他需要坐上去。

    他需要知道答案。

    他走到祭坛中央,转身,盘膝坐下。

    那个凹陷和他完美贴合,仿佛量身定做。

    坐下的瞬间,整个祭坛开始发光!

    那些纹路疯狂闪烁,十二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体内的十二道力量同时暴动!

    火种疯狂跳动,混沌本源剧烈翻涌,三族之力发出共鸣!

    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五千年前,那场战争。

    他看到陆玖生冲向那只巨眼,看到君无夜拼命追去,看到月清影被一道光芒击中,看到烈山洪和墨无痕双双倒下,看到白羽抱着他们痛哭。

    他看到云隐站在暗处,双手紧握,却无法出手。

    他看到另一个人,站在云隐身后,同样无法出手。

    那个人,是君无夜。

    然后,他看到一道光芒从虚空中出现,笼罩了陆玖生。

    那道光芒的颜色,是十二色。

    和他的力量一模一样。

    光芒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未来的他。

    画面消失。

    陆久睁开眼,大口喘气。

    他终于知道了。

    传送陆玖生的,真的是他自己。

    未来的自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十二色光芒在掌心流转。

    他抬起头,望着祭坛上方那片无尽的虚空。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那呼唤很微弱,却很清晰。

    和火种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找到了答案。

    但答案背后,还有更大的谜。

    那个人,那个背叛者,现在在哪里?

    那只巨眼,“道”,到底是什么?

    还有那个创造了世界、最后消失的“神”,他去了哪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答案。

    他转身,向祭坛外走去。

    身后,祭坛的光芒渐渐暗淡。

    但那呼唤,依旧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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