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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饱尝世间冷暖,受尽极致屈辱

    隆冬风雪,苦寒刺骨。被逐出青石村的凌辰,彻底坠入了凡尘最底层的深渊。那扇在他身后紧闭的村门,不仅隔断了他与最后一片遮风挡雨的屋檐,也隔断了他与凡尘俗世最后一点微薄的牵连。从那一刻起,他不再是寄人篱下的落魄杂役,不再是破庙中独自观想道纹的沉默少年,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家可归者——没有身份,没有归处,没有任何人愿意多看一眼。

    白日,他踽踽独行在乡间土路上。这些被积雪覆盖的小路串联着青石郡周边数个村落,每逢旬日便会有赶集的乡民往来其间,可大雪封山之后路上行人稀少,往往走上一两个时辰也遇不到一个活人。他沿着这些荒僻的乡道,从一村流浪到另一村,靠捡拾残羹冷炙、啃食冻硬野果勉强果腹。运气好时能在某个村口的垃圾堆里翻到半块发霉的窝头或几片烂菜叶,那发霉的窝头硬得像石头,咬一口满嘴都是馊味和冰碴子,可喉咙深处的饥饿比馊味更难忍;运气不好时便只能在山野间寻些冻得发黑的野果充饥,野果被冰雪冻得硬邦邦的,啃下去满口冰渣,酸涩的汁液冻得牙根发麻,一路嚼一路吞,只为了腹中那团不停翻涌的饥饿感能消停片刻。

    寒风从早到晚撕扯着他单薄破旧的衣衫。那件被周莽的地痞从破庙里拖出来扔在雪地上的麻衣,肩头和袖口都已裂开长长的口子,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贴着皮肉划。冻得皮肉发紫、手脚僵硬,手指肿得像十根红萝卜,弯曲时骨节咯咯作响。每一步前行都极尽艰难——雪深的地方要抬着腿趟着走,雪浅的地方又滑得站不稳,往往走上百来步就要停下来喘息,哈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冰霜。可他没有停下。停下便意味着体温会在片刻间流失殆尽,他必须不停地走,走到身体足够暖和、路足够远,才能在这冰天雪地中再撑一天。

    夜晚是最难熬的。太阳一落山,风雪便如约而至,荒郊野外的气温骤降到滴水成冰的程度。他便蜷缩在一切能找到的避风处——废弃的土地庙里那尊早已坍塌的泥塑像背后,山崖凹陷处被风掏出的浅石窟,偶尔哪个村子边上好心些的农户院外的柴房角落。这些地方至少能挡住最烈的那阵风,可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气从地面和墙壁的缝隙中渗进来,冻得整个人蜷成一团,用那件破烂麻衣裹紧自己,把脸埋进膝盖里,靠道纹微弱的温养维持住最后那一丝核心体温。以天地为床,以风雪为被——这不是文人的浪漫修辞,是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在冬夜里最真实的挣扎。睡不着是常态,睡着了就可能再也醒不来。他常常在半夜被冻醒,醒来时手脚已麻木得几乎动弹不得,只能咬着牙搓热手心,运转周身生纹从地底汲取一丝极微弱的暖意,将就着熬到天亮。

    短短数日,他便尝遍了世间最极致的冷暖寒凉。凡尘底层的生存法则以最赤裸、最不加修饰的方式在他面前铺展开来。人情薄如纸——那些曾经在周家院门口与他打个照面还会点个头的村民,如今在路上远远看见他便绕道走,宁可多踩几步雪也不愿与他擦肩而过。世道冷如霜——没有人会为一个乞丐停下脚步,没有人会为一个流浪儿多看一眼,穷困在这里不是值得同情的遭遇,而是一种会传染的瘟病。

    路过村落时,孩童追在他身后投掷石块、嬉笑辱骂。那些光屁股泥腿子的娃娃们从自家院门口捡起石子就扔,一边扔一边尖声喊着“脏乞丐”“穷废物”,稚嫩的童声在村巷里回荡。石子砸在肩头和后背上,力道不大却密集如雨。他不停步,不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走,用自己的节奏走,木然地就像那些石子落在另一个人身上。而孩童们的大人就站在不远处,抄着袖子看热闹,有的还咧嘴笑,没有一个出来制止。在他们看来,一个外来的乞丐本来就不值得护着,孩子们拿他练练准头也无妨。他们说笑够了便各自回家,留下散落一地的石子,和自己那双被冻得通红、被石棱划出细细血痕的手背。

    往来行人见他衣衫破烂、满身风霜,皆是满脸嫌恶,避之不及。赶集的乡民挑着担子路过,远远看见他便侧身绕到路的另一边,像是怕沾染什么脏东西;偶有骑驴的货郎经过,会挥着鞭子呵斥他滚远些,别挡着道。无人愿意施舍半分干粮、半句善意,连一句“往那边走有个地方能挡风”的指点都吝于出口。

    有农户家门大开,屋内炉火温暖、饭菜飘香。那柴火燃烧时的噼啪声、铁锅里翻腾的稀粥和野菜糊糊的咕嘟声,还有灶台上飘出的热腾腾的白气,隔着院墙都能闻到。凌辰在门口停了一停,没有伸手,没有乞讨,只是在寒风中多站了片刻,让那股透过墙缝渗出的极微弱的暖意拂过冻僵的脸颊。可屋里的主人很快便察觉了院外的人影,门板被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戒备和厌恶的脸,厉声呵斥他赶紧滚蛋,不要沾染晦气、不要把穷酸气带进他家院里。门砰然关上,连歇脚的片刻都不容许。

    他也曾遇到看似心善的路人。那日在一座小镇的集市边上,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商贩打量了他几眼,慢悠悠地从摊上掰下半块粗粮馍馍,笑眯眯地递过来。凌辰伸出手去接——手冻得发僵,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可他努力把手稳住了。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半块馍馍的一瞬,商贩猛地收回手,仰头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看看,看看——给你就伸手了,真当自己是条狗?”他得意地对周围看热闹的人摊摊手,然后又把馍馍递过来,再收回,再递过来,再收回,反复数次,像是在逗弄一只饿极了的野犬。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跟着笑,笑声此起彼伏。凌辰伸出的那只手停在半空中,手指上一道被乱石划破的旧血痂还没脱落,混着新冻出的裂口,在冷风里维持着那个被戏弄的姿势。他没有骂,也没有冲上去抢,只是收回手,转身离开。身后那商贩还在喊:“嘿,不要了?”然后将那半块馍馍随手丢进路边脏水坑,笑声越发响亮。

    尊严、体面、傲骨、荣光,所有曾经被他视作理所应当的东西,在绝对的落魄与贫穷面前,被碾碎得淋漓尽致。

    这些东西曾经是他的铠甲,如今成了他的枷锁——越是怀念曾经的尊荣,此刻的卑微便越是刺骨。

    这便是最真实的凡尘百态,冰冷、现实、残酷,毫无温情可言。凡人不比修士更高尚,修行界的弱肉强食至少还披着一层法则与道义的外衣,而凡尘的底层则是一种更为直接、更为赤裸的优胜劣汰——你没有力量,你没有价值,你就活该被践踏。

    昔日的凌辰,抬手可镇山河,圣主巅峰的混沌道体可硬撼大帝杀帝而不退,混沌镇世掌拍出时天地变色。开口可定风云,一句话便可调动凌家全部资源,一方势力为之运转。一餐膳食便是天材地宝、灵泉仙酿,寻常修士求之不得的天地灵物不过是他的日常供养。周身萦绕大道荣光,无论走到何处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世人争相跪拜、倾尽谄媚,无数天骄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如今的凌辰,只求一口热食、一席安身之地。不是为了修炼,不是为了复仇,不奢望恢复修为、破除封印,只是为了让这副肉身继续活下去。却成了世间最卑微、最被人鄙夷的存在——连一条看门狗都不如,狗还有主人护着,而他连被驱赶都不需要理由。

    巨大的落差,足以碾碎世间九成九的天骄心智,让人沉沦绝望、自暴自弃。多少绝世天才因为一次修为跌落便一蹶不振,终日借酒消愁,或者在悔恨与怨怼中耗尽余生。他们的骄傲是建立在实力之上的,一旦抽走基石便轰然倒塌。

    可凌辰没有。他从青石村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个地方哭,不是寻一棵歪脖子树上吊,而是沿着山脚开始找野菜。从这片被所有凡人嫌弃的冰天雪地里找出能塞进嘴里的东西,把这个还在封印底下苦苦挣扎的肉身吊住一口气。他默默承受着所有嘲讽、所有欺凌、所有冷眼、所有屈辱——飞来的石头、收回去的馍馍、一碗又一碗兜头的凉水,他都咽下去了。不辩解——跟扔石头的孩子解释自己曾是圣主毫无意义,跟逗狗的商贩理论尊严只会换来更开怀的哄笑。不乞求——他从不向任何人伸手,那唯一一次伸手不过是接过商贩佯装施舍的馍馍,之后就再也不伸了。不颓废——眼神依旧清澈,道心依旧坚定,三誓依旧刻在神魂最深处。不绝望——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走什么路,知道所有的磨砺终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兑换成谁也夺不走的厚积薄发。

    饿了,便寻野果残食。他知道哪种冻黑的野果虽然苦却能吃,哪种雪下埋着的枯草根虽然涩却能充饥。他知道哪个村口的垃圾堆通常在什么时候倒灶灰,运气好能扒出半块烧焦的锅巴。饱腹即可,他不挑,只要能撑过这个冬天,什么都行。冷了,便运转道纹微力。不再是破庙中那层风纹与地纹共同编织的精致屏障——如今能驭使的道纹范围和精度都大幅缩水,没有固定居所便意味着没有提前布置阵法的可能,他只能就地取材,依靠临时感知到的环境纹路做最基础的护身。但他用道纹温养肉身,将生纹牵引至冻僵的指尖和脚趾,让地底深处的地温透过地纹缓缓传导至贴地而卧的躯体。效果不如破廟时稳定舒适,但足够冻不死。累了,便就地休憩,不求安稳,但求片刻闭眼蓄力,在轻浅的呼吸中静心感悟天地纹路——风雪天象中蕴含着最澎湃的天象纹路,暴雪骤风之间的云纹、风纹、寒纹交织成极其复杂的动态阵图,这些在破庙中是看不到的。辱了,便沉淀心境,将所有屈辱像堆柴一样垒在心炉底部,淬炼无上道心。每一句嘲讽、每一颗石子、每一次被当作野狗般戏弄,都被他收进那座道心锻炉的最深处,成为新的燃料,把炉火烧得更旺。

    旁人笑他废物,他便静心沉淀,默默蓄力。没有人看到一个乞丐在风雪中独自前行时,在每一步冰凉的脚掌接触雪面时都在感应地底深处的地纹,将那些被修士灵识都难以穿透的深层地质纹理刻进自己的识海中。没有人能理解这份执着——他们只看到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乞丐,却不知道这个乞丐每天都在以最原始的方式研习阵道,把整片青石郡的荒野当作一张铺天盖地的阵图来研读。旁人欺他弱小,他便隐忍蛰伏,静待天时——他知道冬天终会过去,雪终会融化,而被压在最底层的草芽也会破土。

    他很清楚,此刻的每一分屈辱,都是未来登顶的基石;此刻的每一次磨难,都是逆天重生的铺垫。在荒山破庙中悟出的那些法理,那些关于单纹无力、聚纹成势、万物皆阵的真谛,在他一步步走在这片苍茫雪域中时,被反复咀嚼、重新印证。风雪中每一轮昼夜交替,阵道的根基便深扎一寸。世间冷暖皆尝遍,方能看淡浮世虚妄——那些在集市上逗弄乞丐、在村口扔石子、在院门口对流浪者吼出扫把星字句的人,并不会理解是什么支撑着一个身无分文的少年走过白茫茫的旷野。可这已经不重要了。万般屈辱皆上身,方能铸就不败道心。

    这一日,风雪稍歇。连日灰蒙蒙的天穹终于裂开一道缝,斜斜透下几束淡薄的阳光。凌辰路过一处乡镇集市——那是青石郡周边最大的镇甸,每逢旬日,十里八乡的农夫、猎户、商贩和手艺人都会聚到这里。集市之上人来人往,商贩扯着嗓子吆喝叫卖,竹筐里的冻梨、麻袋里的粗盐、草绳拴着的山鸡,被一字排开,与往来行人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烟火繁盛,热闹非凡,与这些日子他独自走过的荒野雪原形成鲜明对比。贫富差距在此刻被无限放大——锦衣行人缓步闲逛,身后的仆从拎着刚采买的年货;破衣烂衫的贫苦百姓在摊前反复掂量几个铜板,掰着指头算这个冬天还能买几斗粗粮。一派人间百态图景。

    数日未曾进食热食,腹中的饥饿灼烧着脏腑。田野间的野果和冻土下的块茎只能维持最基础的热量消耗,在这般气温下行走一天一夜,没有一口热的东西,整个人像是从里往外被掏空了。凌辰面色略显苍白,身形微微虚浮——不是病,是饿。路过面饼摊时,那股粗面在铁板上被烤焦表皮冒出的白烟,钻进鼻腔里,胃不受控制地猛抽了两下。他压住脏腑平滑肌的痉挛,继续往前走。

    他本想穿过集市到镇外找一处僻静角落静坐感悟——集市周边人来人往的复杂地势与交错的气流对观想天象纹路远不如旷野中纯粹,但在这种人流喧嚣中感知细微的光纹干绕也有另一番价值。可不料迎面撞上几道熟悉的蛮横身影。

    正是周莽与一众地痞恶霸。几人从青石村及周边几个村子搜刮来的物资堆了一辆板车,由一个瘦小的地痞推着,刚从集市另一头的当铺出来——该当的东西都当了,该换的酒也买了,怀里揣着铜板和几个酒葫芦。几人酒足饭饱,脸泛油光,正骂骂咧咧地沿着集市闲逛,推搡挡路的乡民。周莽走在最前头,嘴角还挂着几粒花生衣,肩上搭着一条不知从哪个农户屋里顺来的半新毛毡,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心满意足后准备找点乐子的慵懒与凶戾。

    酒气上脸,周莽的目光忽然一凝,随即咧开了嘴。他看见了人群边缘那个形销骨立的身影——破麻衣,瘦脸颊,还有那双让他莫名烦躁的平静无波的眼睛。

    “哟,这不是青石村的废物乞丐吗?居然还没死在风雪里?”

    周莽咧嘴狞笑,将肩上的毛毡随手甩给身后小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朝凌辰走来。他走到近前,故意上下打量了好一阵,然后对着身后的地痞们摊摊手,一副“你们看戏”的夸张表情,带着一众小弟快步围堵上来。七八个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堵住凌辰的去路,将集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堵成了临时演武场。“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今日便好好陪你玩玩!省得你总觉得自己命硬,能赖在老子眼皮子底下不死。”

    周莽说这话时提高了嗓门,周围几个摊贩和过往行人都转头看向这边。有人认出是周莽——这十里八乡最出名的地痞,连忙拽着同伴往后退,嘴里小声嘀咕着“又要打人了”。孩童被大人一把拽到身后,有胆大的探头在大人腰侧偷看。几个卖菜的老妪交头接耳,朝凌辰指指点点。“谁啊?”“不知道哪来的叫花子,惹上周莽了,怕是要断骨头。”

    一众恶霸步步紧逼。周莽走在最前头,双手互握压着指节咔咔作响,眼里闪烁着兽类捕猎前的那种兴奋光芒。再度将无尽的蛮横与屈辱,狠狠压向绝境之中的凌辰。

    凌辰平静地看着迎面走来的周莽。他能感受到身后墙上那道裂缝仍然张着,能感受到集市四周地纹的古老脉动沿着脚底传来,能感受到头顶云层正缓缓露出一道窄窄的光缝。他还能忍受更多,他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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