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入殓师灵异录小说推荐阅读：秦城林倾城、道界天下、猎魔手记、锦鲤空间：全家穿到古代去开荒、林阳苏颜、僵尸世界之开局满级金光咒、自律的我简直无敌了、女神的超级赘婿、从先天功开始纵横诸天、从体术开始纵横诸天、前方高能、穿成农家小福宝，逃荒路上开挂了、我的白富美老婆
在一众同事中，张一山对张小青多有留意。报到那日，馆长开玩笑，你们都姓张，五百年前是一家。张小青的业务部负责图书馆日常各项业务，是张一山各式材料里要的主角，加之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张一山与张小青之间的接触自然就多。张小青父亲是文化局的一个科长，母亲是教师，自小耳濡目染都是文化，她灵动的大眼睛，从不轻言的微翘的嘴唇，让她平添了一份优雅。虽与张一山年纪相同，但在张一山看来，张小青更像个值得信赖的小姐姐。张一山听说叶凯在追求张小青，但张小青看上去对叶凯若即若离，反倒是对自己感觉更亲近些。古文区离青州大学颇有些路程，公交车晃荡晃荡加上转车与步行要两个多小时，他在图书馆上班后，江梅来过一次，据她自己说是一个大早出发，辗转到中午才到，被颠得“三魂失了六魄”。“你那是千里寻夫显志坚。”张一山说。“没想到是这么遥远的一个地方。”江梅说。那次探望成了江梅去古文的绝响，自那以后两人见面都由张一山单向奔赴。江梅前往那天适逢周末，馆里众人都没遇上，自然也不知道张一山女朋友的事。有时馆里的同事拿张一山与张小青开玩笑，张小青红着脸说声，“你们就爱瞎掰。”语气里却没有恼怒的意思。张一山私下里跟大家说了自己有女朋友，还是止不住大家时不时的玩笑话。他自然不在意，叶凯却感受到了强大的竞争压力。这日，张一山拿着修改完的稿子递给对面坐着的管后勤的叶凯，嘱他去文印店复印10份。叶凯瞪着他，不动，说，“你有什么资格安排我做事。”张一山莫名其妙，以往都是这样的，叶凯从来没提过什么异议，就说，“你不想去就我自己去就行了，这么呛干什么。”叶凯站起来，一拍桌子，“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和我一样都是办事员，凭什么命令我。”老郑从隔壁办公室转了进来，批评叶凯，“两个小年青，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吵吵嚷嚷的。”叶凯不理，径直走出门外。张一山看着老郑，说，“莫名其妙，没招他没惹他的，今天吃了呛药了？”老郑笑笑，用嘴呶呶他们与张小青办公室的隔墙，“你是没招惹他，但你踩了他尾巴了。”张一山恍然。他想，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找个没课的工作日，约江梅来馆里晃荡一圈，流言自然就消了。他在电话里把想法跟江梅一交流，满以为她至少会有点“男朋友被人盯上了”的小紧张，江梅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意料，她还是坚决不肯前往。
“你那地方那么远，跑去吃个中饭就得回来了，我才不去。”她说。
“你就不怕你男朋友被人抢了去？”张一山吓她。
“谁想要谁领了去。”她笑着说。“图书馆那么个小单位，走进去就暮气沉沉的，离中心城区又那么远，呆在那种地方没什么前途。你不能安于现状，要想办法离开，往中心城区调。”她又说。
电话这头的张一山捏捏鼻子，“这……我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什么工作不都需要人干嘛，再说我大学的专业就是图书馆，干这个不正好吗。刚来就想着调，也显得太不安心了吧。”
“不好的工作是要有人干，为什么非得你干？”
“也没什么不好啊，这里书多，可以继续在知识的海洋里游来游去。”他试图以轻松的语气打消女朋友的顾虑。
“那你就认命了？准备在图书馆里干一辈子了？我感觉已经看到你的尽头了。”
“至少目前还要呆着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谁知道呢。”张一山话音刚落，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嘟嘟嘟声。江梅挂了电话。
第一次，在张一山怎么走剩余的人生后半程问题，两人谁也没说服谁。张一山感到了他们间存在的那条鸿沟，那条他以为已经不复存在的鸿沟，又再次明明白白地立了起来。
有些事情只会暂时隐伏，不会永久消失。
张一山想起前往古城区图书馆就职的时候，局长就怕留不住大学生，还特意问了他会不会安心工作，会不会仅仅把图书馆的岗位作为跳板，他还信誓旦旦表示自己会安心。他愿意照顾江梅的感受，如她所说，尽一切努力往中心城区、往更好的单位调动。但那至少也是几年后的事。人无信不立，自己答应过的话怎么能说变就变呢？再说他一个刚走出大山走进社会的青年，即使想如江梅所愿，目前也完全无从使力。他思来想去，为今之计，只有以时间换空间。局长当时与他的口头约定是至少服务三年，三年内或许江梅会改变想法，或者一年后她毕业后就业，动员她来古文区；实在不成，三年后去考公，不管成与不成，对江梅总是一个交待。
“总会有办法解决的，”他安慰自己。
转眼到了春节，这个全国人民的传统佳节，只有短短三天假期，这时候作为“小单位”“事业单位”的图书馆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张一山提前请了两天假，一天用于与江梅共度，剩余时间回老家陪陪父母。他乘着长途汽车回到县城时已是接近傍晚，江梅带着妹妹江柳在车站迎接。三人沿着紫荆街向县政府宿舍楼走去，张一山明显感觉到江梅情绪不高，完全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这也对他的情绪形成了压抑，幸好江柳的小嘴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避免了尴尬。江干部夫妇热情地招待了张一山，询问了他一些工作上的事，又叮嘱他初入职场要谨慎谦虚，勤勉务实。这让张一山心里踏实了许多。虽然从不表达，但他对江干部有特殊的情感，以前，江干部是他的激励；现在和以后，江干部是他的方向。一顿温馨的晚饭后，江梅送张一山去县政府招待所办理了入住，又主动提出去江边走走。冷冬的青阳溪依旧涓流不息，江对岸远处的山影依稀可见，山的背后的背后，那个遥远的山里，藏着养育张一山长大的那个小山村；江的这边，楼幢林立，灯火勾勒出房子与街道的影子。年关已至，街上少了行色匆匆的路人，孩童们在墙根下噼里啪啦放着鞭炮或者舞着烟花，整个县城和城里的千家万户都沉浸在祥和喜悦里。
江梅仍旧沉默少言，张一山主动给她说一些工作上的人与事，谈起叶凯对他的误会，“你说好笑不啦，居然吃我的干醋。”江梅不接茬。“江梅，你总得说点什么吧？是不是有什么难题或者心思？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张一山不再绕弯子。
江梅站定脚步，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张一山能够感觉到她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
“一山，我们分手吧。”
“什么？”
“我们分手吧。”
张一山很想问为什么，他没问。上次电话吵架后，答案一直在他心里，在那条已然无法掩盖的鸿沟里。他心如刀绞，四年前，他为了一个女人从省城奔赴县城，她避而不见，让他第一次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可逾越的差异。当他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考上了大学，捧上了公家饭碗的四年后的今天，当他以为他已经把那个差异完全抹去了的时候，同一个女人用同样的方式，让他再一次明明白白地看清现实。
有些事情只会暂时隐伏，不会永久消失。电话吵架后的那个感受重新浮现。
“我想出国留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想耽搁你，也不能给你什么保证。”江梅说。
张一山已经听不见一个字。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整个身子被灼得麻木僵硬。
“回去吧。”他说。
远处一团烟花直冲黑夜深处，试图照亮一些角落。
回到张村的张一山安心陪着父母过节。此时张小山在银行学校已经行将毕业，有了张大山分家时的分担，现在又有了张一山工资的帮衬，那些曾经像山一样压得父母喘不过气来的债务和白眼，已经日益减少；无债一身轻、有子争脸面的好日子已经指日可待，多年来不见笑脸的父母像换了个人似的，把佳节衬托得越发喜悦。
新的一年开始了，多少憧憬又将在时间的卷轴里徐徐展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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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地方那么远，跑去吃个中饭就得回来了，我才不去。”她说。
“你就不怕你男朋友被人抢了去？”张一山吓她。
“谁想要谁领了去。”她笑着说。“图书馆那么个小单位，走进去就暮气沉沉的，离中心城区又那么远，呆在那种地方没什么前途。你不能安于现状，要想办法离开，往中心城区调。”她又说。
电话这头的张一山捏捏鼻子，“这……我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什么工作不都需要人干嘛，再说我大学的专业就是图书馆，干这个不正好吗。刚来就想着调，也显得太不安心了吧。”
“不好的工作是要有人干，为什么非得你干？”
“也没什么不好啊，这里书多，可以继续在知识的海洋里游来游去。”他试图以轻松的语气打消女朋友的顾虑。
“那你就认命了？准备在图书馆里干一辈子了？我感觉已经看到你的尽头了。”
“至少目前还要呆着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谁知道呢。”张一山话音刚落，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嘟嘟嘟声。江梅挂了电话。
第一次，在张一山怎么走剩余的人生后半程问题，两人谁也没说服谁。张一山感到了他们间存在的那条鸿沟，那条他以为已经不复存在的鸿沟，又再次明明白白地立了起来。
有些事情只会暂时隐伏，不会永久消失。
张一山想起前往古城区图书馆就职的时候，局长就怕留不住大学生，还特意问了他会不会安心工作，会不会仅仅把图书馆的岗位作为跳板，他还信誓旦旦表示自己会安心。他愿意照顾江梅的感受，如她所说，尽一切努力往中心城区、往更好的单位调动。但那至少也是几年后的事。人无信不立，自己答应过的话怎么能说变就变呢？再说他一个刚走出大山走进社会的青年，即使想如江梅所愿，目前也完全无从使力。他思来想去，为今之计，只有以时间换空间。局长当时与他的口头约定是至少服务三年，三年内或许江梅会改变想法，或者一年后她毕业后就业，动员她来古文区；实在不成，三年后去考公，不管成与不成，对江梅总是一个交待。
“总会有办法解决的，”他安慰自己。
转眼到了春节，这个全国人民的传统佳节，只有短短三天假期，这时候作为“小单位”“事业单位”的图书馆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张一山提前请了两天假，一天用于与江梅共度，剩余时间回老家陪陪父母。他乘着长途汽车回到县城时已是接近傍晚，江梅带着妹妹江柳在车站迎接。三人沿着紫荆街向县政府宿舍楼走去，张一山明显感觉到江梅情绪不高，完全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这也对他的情绪形成了压抑，幸好江柳的小嘴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避免了尴尬。江干部夫妇热情地招待了张一山，询问了他一些工作上的事，又叮嘱他初入职场要谨慎谦虚，勤勉务实。这让张一山心里踏实了许多。虽然从不表达，但他对江干部有特殊的情感，以前，江干部是他的激励；现在和以后，江干部是他的方向。一顿温馨的晚饭后，江梅送张一山去县政府招待所办理了入住，又主动提出去江边走走。冷冬的青阳溪依旧涓流不息，江对岸远处的山影依稀可见，山的背后的背后，那个遥远的山里，藏着养育张一山长大的那个小山村；江的这边，楼幢林立，灯火勾勒出房子与街道的影子。年关已至，街上少了行色匆匆的路人，孩童们在墙根下噼里啪啦放着鞭炮或者舞着烟花，整个县城和城里的千家万户都沉浸在祥和喜悦里。
江梅仍旧沉默少言，张一山主动给她说一些工作上的人与事，谈起叶凯对他的误会，“你说好笑不啦，居然吃我的干醋。”江梅不接茬。“江梅，你总得说点什么吧？是不是有什么难题或者心思？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张一山不再绕弯子。
江梅站定脚步，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张一山能够感觉到她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
“一山，我们分手吧。”
“什么？”
“我们分手吧。”
张一山很想问为什么，他没问。上次电话吵架后，答案一直在他心里，在那条已然无法掩盖的鸿沟里。他心如刀绞，四年前，他为了一个女人从省城奔赴县城，她避而不见，让他第一次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可逾越的差异。当他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考上了大学，捧上了公家饭碗的四年后的今天，当他以为他已经把那个差异完全抹去了的时候，同一个女人用同样的方式，让他再一次明明白白地看清现实。
有些事情只会暂时隐伏，不会永久消失。电话吵架后的那个感受重新浮现。
“我想出国留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想耽搁你，也不能给你什么保证。”江梅说。
张一山已经听不见一个字。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整个身子被灼得麻木僵硬。
“回去吧。”他说。
远处一团烟花直冲黑夜深处，试图照亮一些角落。
回到张村的张一山安心陪着父母过节。此时张小山在银行学校已经行将毕业，有了张大山分家时的分担，现在又有了张一山工资的帮衬，那些曾经像山一样压得父母喘不过气来的债务和白眼，已经日益减少；无债一身轻、有子争脸面的好日子已经指日可待，多年来不见笑脸的父母像换了个人似的，把佳节衬托得越发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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