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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般若为导

    天高日晶,风烟荡荡—

    在三界窟的那断崖处,孔昉与孔冲本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忽觉脚底微震,心头莫名升起了一股奇特感应。

    擡眼看去,恰见一道神光不知是横跨了几多天地遥遥而来,似是在上升,又好像是在往下落,快到难以置信。

    待神光消去後,只见一个玄袍金冠的道人正立於云雾上,双目明亮,大袖飘飘。

    「真人?」

    孔冲此时敏锐觉察到了不对,但若要他一一道明的话,却又是有些说不上来。

    至於孔昉,他此时倒莫名皱了皱眉,看向陈,眼底似藏着些不可置信,但更多的则是疑惑。

    先天五行—

    在陈珩进行神感斋仪之前,孔昉并未自他身上感知到如此异样。

    如今三界窟同境修士,纵将陈珩也算在内。

    孔昉亦敢拍胸放言他是当之无愧五行第一,并自信在短期之内,无人可以在此道上让他更高看一眼!

    因他终究是五色孔雀的出身,得天独厚,又有五色神光这等至强祖术傍身,这一点,是旁人艳羡不来的。

    而五行之内,陈虽对水火以及金行有所体悟,但他毕竟对於木、土两行涉猎不多,比不得前三者。

    但此刻,陈身上外散而出的那股载物含藏以及生生不息之意,已是令孔都难免侧目。

    他面容不自觉一肃,再细细打量一阵後,又发觉了些新的变化。

    不仅如此————

    除去先天五行的道韵外,更有寂灭、冻结、气血等等道韵流转不散。

    甚至於同进行斋仪前相比,陈的道行也隐隐有所精进,似对元神大道的体悟,更透彻了几分?

    就在孔昉思量之际,陈珩深深往断崖处看了一眼,旋又收回目光。

    他在同孔冲点了点头後,也是大袖一挥,乾脆盘坐云中,便自入定去了。

    自斋仪结束後,陈珩的注意便是为八景图章以及那隐书所吸引。

    直至现在,他方才有暇将那所悟种种细细梳理一番。

    符籙、誓愿、五行、炼器、寂灭————

    不得不说,借斋仪之力,陈今番着实是大有所得。

    他不仅顺势将五老天官大手印修至大成,自此又多了一类杀招,还顺带开了番眼界。

    尤其是誓愿、炼器这两条後天大道,更是陈此先从未接触过的。

    其实似玄劫正传大道的修行,无论是仙道、人道、佛道还是鬼道等等,到得最後,都需自四十九条先天和三千後天大道中择出一道来。

    虽说以陈珩如今境界,那都是极後面的事了,如今思虑也是徒费功夫,并无半点用处0

    他当前需做的,唯是务本为先,行之不辍。

    不过,在无需耗费太多精力的情况下,能稍作接触这类陌生的大道,本就是开阔眼界的举动,只要不沉溺其中、为此分散心神,便有益处。

    「还有元神大道————

    能借斋仪之力感悟这条大道,令我隐隐加深了几丝领悟,这倒是桩小小幸事。」

    念及至此,陈珩心下不由一笑。

    元神大道亦是四十九条先天大道之一,归於「先天五元」之属。

    先天五元是为:

    元神、元精、元性、元情、元气。

    而听闻天衣偃在太乙境界时,曾是走得先天元神大道,後来为证就大罗,才另转了他道,这就似太素丈人以火德成道、又以太素证道一般。

    而此元神。

    也便是正统仙道中,元神修行的那个元神。

    在仙道元神境界,共有障关十二,需深研元神妙理,唯有修行之士感悟到达,积累已足,方能破去对应的元神障关。

    而在众天宇宙内,却又有一类知见障碍,使仙道元神以下修士无法知晓先後天大道的存在,其余玄劫大道修士亦概莫能外,不到与元神等同的大境,亦不知宇宙究竟根源。

    之所以到元神才放开此限。

    一是因那时的修行之士道行已足,可不再为心关所扰。

    而二来,也正因仙道元神本就须参先天元神之秘,实是避无可避。

    如此一来,可以说每一尊道行有成的仙道修士,他必对於先天元神大道有所体悟!

    那似天衣偃这般以先天元神证太乙境界的,说来也并不少见。

    直是一日光阴过去,陈才自云中睁了双目,终将所得悉数梳理,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明悟。

    此时正值朝阳初升,金光遍洒,叫山原林壑尽浴其辉,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陈珩起身而立,脚下云雾白茫茫一片,成团成絮,正是一景。

    而天风吹拂,一股凉爽之意袭来,亦令人觉得精神舒爽。

    「上虚玄都隐书————有此经在手,我今後行道,便当如持灯照夜般,更难迷於方寸,惑於歧途了。」

    陈珩目望远空,心下不由感慨。

    隐书虽是为《八景二十四真图章》所创,但这类经法仅一出世,便在众天宇宙惹起了轰动,声名更要胜过八景图章太多,叫不知多少大道统都是眼热意动。

    即便是枚公兴那等大智者,亦对《上虚玄都隐书》盛赞不已,无法忘怀。

    他曾几番遣人去搜寻隐书下落,更亲自下场,欲将之载入地阙金章内,最後都是不得。

    而天资慧性於道修之重,已是无需多言了。

    所谓大道无形,唯慧能入。

    道者,不可以言传,非造次所能知,非大智慧不能契!

    佛家亦有云:五度如盲,般若为导。

    如此看来,他能有幸将隐书收入囊中,实是修道至今,罕有的一桩大造化!

    而至於藏在隐书和八景图章背後的图卷————

    「细数下来,我身上已是共有四张图卷了,一份乃乔真君所赠的溟泉之图,另外两份则是与阿鼻相干。」

    陈珩眼底闪过一缕思量:「不过前三者大抵都是有迹可循。

    唯独今日所得的这图,浑无端绪,不知究竟藏有何秘,那秘又当如何去解,此事————」

    关於点化天衣偃入道的那位高大男子,其身份自古至今,一直都是个疑团。

    而陈珩真切记得,那位在天衣偃记忆中看了自己一眼。

    以元神修士的道行,似过目不忘,只是最微小不过的玄异,隔空对视之时,陈分明是看清了高大男子的面容。

    可如今,那高大男子究竟是何模样,陈珩已忆不起来了。

    纵再努力回想,也难勾勒其貌。

    仿佛那高大男子的眉眼口鼻尽是混沌一片,愈辨愈浑,直至空无一物————

    「那位存在将这份造化慷慨予我,是出於何故?还有天衣偃,这位又到底为何要反天?」

    陈珩心下一叹:「前古,当世————

    这众天宇宙,究竟又藏有几多大秘?」

    感慨一阵後,陈珩也不再多想。

    无论前方究竟是藏着何等玄机,那都不是眼下的他能掺和知晓的,既如此,那也不必再虚耗心神、庸人自扰了。

    他此行前来三界窟的目的已经达成,非仅如此,怕还远远超出了预期。

    既然如此,便也不必停留此处了。

    而在回返玉宸,与嵇法闓立下那君子之约後,他还需尽快抓紧时日,去往僧伽梨地一趟,看看孔阳那一脉当年藏起的阿鼻断块,是否已为人取走了。

    这也着实是时不我待。

    若未曾听说过还好,既已知晓,那便绝不该拖延!

    「还有许师兄,今番他好事将近,该当如何贺他,这也是件值得思量之事。」

    陈珩念头一转,忽微微一笑,心道:「而袁兄既与许师兄不打不相识,他也没道理不登门道贺。

    看来在去往道廷任职前,我与这两位故友,还能再见上一面。」

    最後看了一眼崖下宇宙,陈珩当即飞身一跃,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云空深处,而孔昉、孔冲同样纵起神力,紧随其後。

    半日後。

    那金殿当中。

    在与法灵客套一番後,陈珩刚欲领着孔尚图、孔昉、孔冲这三位告辞,法灵脸上忽泛起笑来,将手中茶水放在案上。

    他清咳一声,缓缓拍一拍手。

    下一刻,大殿就上来了一班力士,为首的那两个还手捧玉盘,盘上有纸笔种种。

    「真人,请留墨宝。」

    法灵嘿嘿一笑,热络招手相邀。

    不多时,在将陈珩等人送出了殿後,法灵似是心情大好。

    他背着手来到来到陈珩所留的那张字画前,看了几眼,又点一点头,便示意左右力士将之收起。

    「都给我手脚轻一些,若是折了边角,坏了我日後生意,老爷我可饶你们不得!」

    法灵犹不放心,细细叮嘱道:「按理来说,每个来三界窟游历的修士,我都该略收些人事孝敬的,这是老规矩,奈何人心不古,这规矩也是渐渐坏了,还有那条狗在外间游荡————」

    法灵说着说着,又是叹息,摆摆手道:「也罢,也罢,虽不能明着拿好处,但我请他留一封字画,这总不出格罢?

    若这位真有成道那一日,收了弟子,等他的门人又来了三界窟,我留着的这字画,岂不是可以卖个好价出去?」

    「老爷你辛苦搞这些名堂,还不如少赌两把。」

    一个力士直言不讳,诚恳劝解道:「便是要赌,也应多去寻寻那位老仙,不然如此输下去,便是天大的家业,也要被挥霍乾净了。」

    见法灵斜眼瞪过来,那力士心头咯噔了一下,情知自己是触到霉头了。

    好在法灵平素是个和善性情,他这时思绪急转,忽赔笑道:「我说老爷高见!届时若那位陈真人修道有成了,他的字画,还不怕卖不上好价吗?

    老爷此举,可谓高瞻远瞩!」

    在吹捧一句後,那出言力士此时倒的确也有些好奇,稍一迟疑,还是请教道:「老爷先前倒也收了九州许多高人的字画,这其中莫非没有那位通烜道君的吗?不然今日,倒可赚上一笔了。」

    —」

    提到这茬,法灵表情忽有些古怪,似一言难尽,最後在暗骂了周济几声後,只道:「我这虽未有通烜道君字画,但却有陈玉枢和玄冥五显道君的————方才那位愿为此拿出钱财吗?」

    这话一出,连发问那力士亦有些不知该说何是好,只低头讪讪一笑。

    现世,西素州。

    在天中一阵波荡後,陈珩等也是现身於虚空当中。

    孔昉目望前方的天地辽阔之景,微微眯眼。

    而他不知是想起了什麽,面上陡有一股战意升起,这叫一旁的孔冲暗一摇头,显然他是猜得了孔昉的一二心思。

    「..

    」

    至於孔尚图则久久无语,面上难掩一丝叹唱之色,胸中意绪万千。

    他并非没有踏足过九州天地,但以往都是化身神游。

    直至今日,他总算以真身见得了现世的天日——————

    这股感触着实难以言表。

    便以孔尚图之城府,也是好一阵恍惚失神,默立在原地,久久无语。

    而陈珩也并不打断他这思绪,只是暗扣住混金雷珠,将自己在那三界窟的所见所得传与通烜。

    而等他做完这事後,恰见得孔尚图视线看来。

    这老者此时神容一肃,也不多言什麽,只恭敬行了一礼,道:「还请真人吩咐!」

    「孔老无需多礼。」

    陈珩想了一想,道:「我尚有些私事在身,孔老可与孔兄先去往宵明大泽,到得东州,自有薛敬薛真人来接应两位,我随後便到。

    待得孔尚图行礼应下後,陈珩看了孔昉一眼。」

    「」

    孔昉缓缓将头一低。

    只片刻功夫,便有一头大五色孔雀忽冲天而起,背上站着陈珩,只是双翅一拍,便已消失在了原地,不知是越过了几重云水。

    「这小雀倒有老周我当年几分凶性,可惜————」

    与此同时。

    便在千里之外的一座飞宫中。

    周济本是盘坐在地,头顶戴了一顶宝莲冠,正对着面前的一桌酒菜大快朵颐,对面还有一个赤发童子正向他殷勤劝酒。

    而见周济此刻并不动身,只是摇着狗脑袋,那赤发童子望了眼陈珩离去方向,心下忽有些急了。

    「教主。」

    那童子纳闷道:「我今番既在你引荐下,要为通烜老爷做事,小老爷现身於此,不当去拜见吗?」

    「你小子还是野惯了,不晓规矩,让教主来教你个巧。」

    周济哼哼两声,自得道:「按理来说是如此,但你不见小老爷方才是往何处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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