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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炼魔阵中

    黑金色流光冲入炼魔阵的瞬间,林天只觉天旋地转。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移动,更像是被人一把推进了另一个世界。

    四周的空间剧烈扭曲,眼前的景象像被揉碎的画,一块一块地剥落,又一块一块地重组。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一座巨大的黑色石台上。

    石台很平,很大,方圆百丈,像是被人用剑削出来的。

    脚下踩着的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一种黑色的、泛着幽光的材质,像是骨头,又像是某种他不认识的东西。

    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缓缓流动,像是活的。

    头顶是漆黑的穹顶,看不见顶,只有无数根黑色的骨头从上面垂下来,像倒悬的森林。

    那些骨头有大有小,大的几人合抱都抱不过来,小的只有手臂粗,每一根都散发着幽黑的光芒,上面缠绕着一道道惨白的虚影。

    那些虚影在挣扎,在哀嚎,在痛苦地扭动。

    生灵的残魂。

    林天看着那些残魂,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青云剑。他能感觉到,那些残魂里有人族的,有魔族的,还有一些认不出来的。它们被囚禁在魔骨里,死不了,也逃不掉,只能永远地哀嚎。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魔气,浓得化不开。那种魔气和北境的魔气不一样,不是单纯的邪恶,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魔气里掺了别的东西,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天深吸一口气,催动黑石。

    噬灵领域展开,千丈范围的黑色光幕将整个石台笼罩其中。

    那些魔气触碰到光幕,瞬间被吞噬,化作精纯的能量涌入他体内。他能感觉到,这些魔气里确实有古怪——除了魔族的阴邪之力,还掺杂着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武道之力。

    林天皱起眉头,仔细感受那些被吞噬的能量。

    没错,是武道之力。虽然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那些能量里,既有魔道的阴邪,也有武道的刚猛,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蹲下身,仔细看脚下的符文。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刻满了整个石台。有些是魔纹,扭曲狰狞,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有些却是武纹,刚劲有力,泛着淡淡的金光。

    两种符文交织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是本来就该是一体的。

    林天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炼魔阵,不是单纯的魔族阵法。

    它是武魔同源的产物。

    “没想到你这小子,竟能突破到半步筑基,还能斩杀本主的四大魔帅,倒是有些本事。”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阵眼深处传来,打断了林天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阵眼深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魔袍,袍子上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的面容枯槁,颧骨高耸,眼眶深陷,像是一具干尸。可那双眼睛,却是猩红色的,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林天。

    不,不是盯着林天。

    是盯着他头顶的双黑石。

    魔主。

    筑基境的威压从那具干枯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如同山岳般压在林天身上。那威压比他想象的还要强,比他之前斩杀的那个魔主强了不止一倍。

    林天周身的噬灵领域剧烈震颤,黑金色的光幕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崩溃。

    可林天没有退。

    他只是站在那儿,迎着那股威压,挺直脊背,看着魔主。

    “你丹田里那个,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魔主的丹田位置。

    那儿,悬浮着一枚暗红色的晶石。

    那晶石和黑石很像,一样的大小,一样的形状,表面同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可那些纹路不是黑石的五彩纹,而是狰狞的魔纹,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

    更诡异的是,那晶石散发出的气息,和黑石一模一样。

    同源的气息。

    魔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丹田,然后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此乃噬魔黑石。”他说,“与你的噬灵黑石本是同源。”

    林天心里一震。

    噬魔黑石。

    噬灵黑石。

    同源。

    魔主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在他掌心跳动,像活物,散发着和黑石一模一样的吞噬之力。

    可那股力量更霸道,更阴邪,更疯狂。

    “上古时期,武魔本是一家。”魔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狂热,“天地初开,混沌未分,武道与魔道本是同根而生。

    噬灵黑石主吞噬天地灵气,淬炼肉身;噬魔黑石主吞噬生灵精血,壮大魔元。

    两石本是一对,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他看着林天,眼中的红光越来越亮。

    “可后来,那些自诩正道的人族武者,非要划分什么正邪,非要视魔族为异类。

    他们挑起了武魔大战,把魔族赶进魔渊,把两枚黑石分开。

    噬灵黑石被人族夺走,噬魔黑石留在魔族。从此,武魔不再同源,人族与魔族,不死不休。”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周身的魔气开始翻涌。

    “可你知道吗?这本就是错的!武魔本就该是一家!

    武道与魔道本就该融合!

    只有两枚黑石合一,才能重现上古武魔同源的力量,才能打破这该死的桎梏,让天地重归混沌!”

    他盯着林天,眼中的贪婪再也藏不住。

    “而你,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你的噬灵黑石,我要定了!”

    话音落下,魔主抬手一挥。

    炼魔阵中的魔纹与武纹同时亮起。

    那些交织在一起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黑金色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漩涡。那漩涡旋转着,朝着林天席卷而来,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

    林天心头一紧,抬手握紧青云剑与镇岳枪。

    半步筑基的炼体之力与练气五层的五行之力同时爆发,黑石的吞噬之力全力运转,黑金色的枪影剑影交织成一道坚固的屏障,挡在身前。

    可那漩涡的力量太过强悍。

    屏障刚触碰到漩涡,就像纸一样被撕裂。

    枪影崩碎,剑影消散,黑金色的灵光四散纷飞。林天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在身上,整个人被狠狠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魔骨上。

    “嘭!”

    魔骨剧烈震颤,上面的残魂发出凄厉的哀嚎。

    林天从魔骨上滑下来,半跪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来,染红了脚下的黑色石台。

    骨骼在响,经脉在痛,半步筑基的气息开始紊乱。

    魔主缓缓走来,每一步都踩在石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林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的红光像是两盏灯。

    “小子,交出噬灵黑石。”他说,“本主可以让你成为武魔同源时代的二把手,享尽荣华富贵。你要什么,本主给你什么。女人,权势,力量,你要什么有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否则,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成为炼魔阵的养料。你的魂魄会被囚禁在这些魔骨里,永远哀嚎,永远痛苦,永远不得超生。”

    林天撑着身体,缓缓站起来。

    他擦去嘴角的鲜血,抬起头,看着魔主。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像是倔强。

    又像是嘲讽。

    “武魔同源?”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你说得对,武魔本就该是一家。可你知道为什么后来会分成两家吗?”

    魔主愣了一下。

    林天继续说:“不是因为什么正邪之分,不是因为什么人族的野心。是因为你们魔族,把‘吞噬’当成了唯一的路。

    你们吞噬生灵,吞噬精血,吞噬一切能吞噬的东西。可吞噬之后呢?你们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

    他看着魔主,一字一句说:“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亡,只有痛苦,只有绝望。”

    魔主的脸扭曲了。

    “你懂什么!”他怒吼,“力量才是一切!只要能变强,吞噬几个凡人算什么?他们的命,本来就是蝼蚁的命!”

    林天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北境的冰。

    “所以你活了三千年,还是只能困在这个破阵里。”他说,“所以你死了之后,连一个记得你的人都没有。”

    魔主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说什么?”

    林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把青云剑横在身前。

    “想要黑石?”他说,“自己来拿。”

    魔主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可怕,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既然你想死,那本主就成全你!”

    他抬手,催动噬魔黑石。

    一道暗红色的魔光从晶石中射出,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直取林天的丹田。

    那光芒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一道道裂痕,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林天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知道,自己不是魔主的对手。筑基境中期对半步筑基,差距太大了。硬拼,必死无疑。

    可他不能退。

    身后是冰原宗,是北境,是无数等着他回去的人。

    他猛地一拍丹田,将体内所有的能量尽数注入双黑石。

    黑石表面的五行纹路瞬间亮起,爆发出刺目的黑金色光芒。

    一道黑金色的灵光从石中射出,与那道暗红色的魔光狠狠撞在一起。

    “轰!”

    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个炼魔阵都开始剧烈震颤。

    那些魔骨上的残魂发出凄厉的哀嚎,一道道被能量波纹绞杀,化作虚无。脚下的黑色石台裂开无数道细纹,那些交织的符文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崩溃。

    两道光碰撞的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

    噬灵的清灵之力,噬魔的阴邪之力,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漩涡中交织、碰撞、吞噬。

    它们像是天生的宿敌,又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疯狂地纠缠在一起,谁都不肯退让。

    林天和魔主的身体,都被那股力量牢牢锁定。

    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枚黑石在漩涡中缓缓靠近。

    近了。

    更近了。

    触碰到一起的瞬间——

    林天脑海里忽然涌出无数画面。

    那些画面像是被人强行塞进来的,太快,太密,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可那些画面里的东西,却清清楚楚地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他看见了上古时期。

    看见了天地初开,混沌未分。

    看见了第一个武者诞生,第一个魔者诞生。他们本是同一个人,修炼同一种功法,掌控同一种力量。

    他看见那枚巨大的黑色石头从虚无中诞生,一分为二,化作噬灵与噬魔。

    他看见武者与魔者并肩作战,共同对抗外敌,守护着这片天地。

    可后来,变了。

    有人想要独占力量。

    有人开始杀戮。

    武者和魔者反目成仇,从并肩作战的兄弟,变成不死不休的死敌。

    大战打了三千年。

    天地崩裂,生灵涂炭。

    最后,两枚黑石分离,各奔东西。武者带着噬灵,退守人族疆域;魔者带着噬魔,躲进魔渊深处。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可他就是想哭。

    那些画面里的悲伤太真实了,像是刻在他骨头里的,怎么都抹不掉。

    魔主也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林天,眼中的疯狂变成了狂热。

    “看见了吗?”他说,“这才是真相!武魔本就该是一家!只要两枚黑石融合,就能重现上古的力量!到时候,什么金丹,什么元婴,统统不在话下!你我联手,可以主宰整个天地!”

    他伸出手,朝林天抓来。

    “把黑石给我!”

    林天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

    “你错了。”他说。

    魔主愣住了。

    林天说:“武魔同源,不是让你用来吞噬的,不是让你用来杀戮的,更不是让你用来称霸天下的。”

    他看着魔主,一字一句说:“它只是想让活着的人,好好活着。”

    魔主的脸扭曲了。

    “放屁!”他怒吼,“你懂什么!”

    可林天没有理他。

    他低下头,看着丹田里那两枚正在靠近的黑石。

    他能感觉到,它们想要融合。

    那是它们天生的本能。

    可他也知道,一旦融合,魔主就会趁机夺取它们。

    他必须阻止。

    可怎么阻止?

    他不知道。

    就在他陷入绝境的时候,阵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喊杀声。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兵刃交击的声音,有惨叫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阵口冲进来,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朝林天跑来。

    是凌云。

    “林师弟!”他喊,“出事了!清风道长他们——叛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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