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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结界

    姜矩天没亮就起了床。

    南城的石屋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他坐在石床上,手中握着那片龟甲,符文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蓝光。昨夜他一夜没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巢生的话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有巢说过——‘当道火再次燃烧的时候,结界也会再次筑起。’”

    道火和结界。燧皇和有巢。上古时期,他们并肩作战,共同保护人族。如今燧皇的道火在他体内燃烧,有巢的结界术在他手中。这不是巧合。这是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龟甲之中。

    符文在黑暗中亮起,化作无数道蓝色的光丝,在他的意识中交织、缠绕。他看见了有巢——那个上古时期的人族先祖,在混沌中筑起第一座结界的身影。有巢的手在空中划动,指尖留下蓝色的光痕。那些光痕在虚空中交织,化作一面面透明的屏障。

    结界术的本质,是在虚空中构筑秩序。

    混沌是无序的,瘴气是无序的,凶兽是无序的。但有巢的结界,能在无序中创造有序。以天地为基,以意志为引,在虚空中构筑屏障,抵御外敌,守护族人。

    姜矩睁开眼睛。他抬起手,道火从掌心涌出。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跃,照亮了整间石屋。他试着像有巢那样在空中划动手指——道火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金色的光痕,但那光痕只存在了一瞬,便消散了。

    不对。巢生用的是蓝色光痕,他用的是金色。巢生用的是意志,他用的是道火。

    他再次尝试。这一次,他没有用道火,而是用意志。他将意念集中在指尖,想象着在虚空中构筑一面屏障。空气中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光痕——不是金色的,是透明的,像是一道在水中划出的波纹。

    但那波纹只存在了一瞬,便消散了。

    姜矩皱起眉头。他反复尝试,一次又一次。光痕出现,消散。出现,消散。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稳定,但每一次都无法持久。

    天色渐渐亮了。阳光从石屋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已经尝试了数百次,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

    “你在做什么?”

    姜矩转过头,看见姑蓉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碗汤药。她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眼中满是担忧。

    “练结界术。”姜矩说。

    姑蓉走进来,把汤药递给他。“先喝药。你的伤还没好。”

    姜矩接过碗,一饮而尽。药汤苦涩辛辣,但他已经习惯了。

    “结界术很难吗?”姑蓉问。

    “很难。”姜矩把碗还给她,“巢生说,有巢氏的人从很小就开始练结界术,练很多年才能构筑出稳定的结界。我刚开始,不可能一蹴而就。”

    “那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姜矩沉默了片刻。“因为我没有时间。魔族在南方集结,战争随时会爆发。我必须尽快变强。”

    姑蓉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你不要太逼自己。”她轻声说,“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如果把自己累垮了,谁来保护族人?”

    姜矩没有回答。他知道姑蓉说得对。但他不能停下。

    姑蓉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石屋。

    姜矩继续练习。他将意念集中在指尖,想象着在虚空中构筑一面屏障。这一次,他没有急于让光痕持久,而是专注于光痕的稳定。他让光痕在空气中缓缓延伸,像是一条在水中游动的蛇。

    光痕稳定了许多。它在空气中停留了三息,然后消散。

    三息。虽然很短,但比之前的一瞬强了很多。

    姜矩继续练习。十次、五十次、一百次。光痕的持续时间从三息变成五息,从五息变成十息。他的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手臂开始颤抖,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道在空气中缓缓延伸的光痕。

    十息。光痕在空气中稳定地存在了十息,然后缓缓消散。

    姜矩放下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身体在颤抖,但他没有停下。他再次抬起手,再次凝聚意念。

    这一次,他没有让光痕消散。他让光痕在空气中延伸、弯曲、交织。光痕像是一条有生命的丝线,在他的意念控制下缓缓编织。他想象着有巢的手在空中划动的样子——那些蓝色的光痕交织成一面面透明的屏障。

    他做到了。

    一面巴掌大小的透明屏障在他的指尖成形。屏障很薄,薄得像是一层水膜,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它悬浮在空气中,缓缓旋转。

    姜矩盯着那面屏障,心跳加速。他试着用手指轻轻触碰——屏障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凹陷,但没有破碎。它像是一层有弹性的薄膜,既柔软又坚韧。

    然后,它碎了。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散。

    姜矩看着那些光点,嘴角微微上扬。成功了。虽然只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屏障,虽然只存在了十几息,但他成功了。

    他站起身,走出石屋。阳光照在他脸上,温暖而明亮。他深吸一口气,朝演武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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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武场上,轩辕氏的战士们已经在操练了。青铜戟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喊杀声震天动地。姜矩找了一个角落,继续练习结界术。

    他将意念凝聚在指尖,在虚空中划动。光痕在空气中延伸、弯曲、交织,一面面巴掌大小的屏障在他的指尖成形、破碎、再成形。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屏障的稳定性也越来越高。

    “你在练什么?”

    姜矩转过头,看见戎木站在他身后。百夫长的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目光落在他指尖那道缓缓消散的光痕上。

    “结界术。”姜矩说。

    戎木的眼睛微微眯起。“有巢氏的结界术?”

    “是。”

    “你怎么会的?有巢氏的结界术从不外传。”

    “有人教我的。”姜矩没有多说。

    戎木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有巢氏的结界术,配合你的道火,会很强大。但你这样练不行。”

    “为什么?”

    “结界术需要强大的意志力。你的意志力很强,但你的身体太弱了。意志和身体是相辅相成的——身体是容器,意志是容器中的水。如果容器太小,水就会溢出来。”

    姜矩沉默了。他知道戎木说得对。他的身体虽然在恢复,但还远远不够。胸口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后背的伤也在隐隐作痛。

    “那该怎么办?”

    “继续练身体。”戎木从腰间解下两个铁环,扔给姜矩,“这是六十斤的负重环。从今天开始,绑在手腕上,不要摘下来。”

    姜矩接过铁环,绑在手腕上。双臂瞬间沉重得像灌了铅。

    “然后继续练你的结界术。”戎木说,“在负重的情况下练。等你习惯了负重,你的身体就会变得更强大。身体强大了,意志才能更好地发挥。”

    姜矩点了点头。他抬起手,将意念凝聚在指尖。在六十斤负重的情况下,他的动作慢了很多,指尖的光痕也比之前更加暗淡。但他没有放弃。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光痕在他的指尖延伸、弯曲、交织。

    戎木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接下来的日子,姜矩每天天没亮就起床,去演武场练习结界术。六十斤的负重让他的手臂酸痛欲裂,但他没有摘下铁环。他的动作从最初的笨拙缓慢,渐渐变得流畅熟练。指尖的光痕从暗淡模糊,渐渐变得明亮稳定。

    姑蓉每天给他送药,帮他换绷带。她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但眼中的担忧越来越深。姜矩的伤口在缓慢愈合,但他的身体在透支。他每天只睡三四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练习结界术和道火。

    “你这样会累垮的。”姑蓉说。

    “不会。”姜矩的声音很平静,“戎木说过,身体是容器。我需要更大的容器。”

    “但你也需要休息。”

    “我没有时间。”

    姑蓉沉默了。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第七天,姜矩终于能在负重的情况下,构筑出一面稳定的屏障了。

    那面屏障有一尺见方,厚约一指,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他试着用石刀砍向屏障——刀刃砍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屏障微微凹陷,但没有破碎。

    他加大力度,再次砍下。这一次,屏障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裂。

    第三次砍下。屏障碎了,化作无数光点。

    姜矩看着那些飘散的光点,嘴角微微上扬。这面屏障承受了他三刀。虽然只是三刀,但已经足够了。如果他能构筑出更大的屏障,就能保护更多的人。

    他继续练习。十次、五十次、一百次。屏障的大小从一尺见方变成两尺见方,厚度从一指变成两指。承受的攻击从三刀变成五刀,从五刀变成十刀。

    第十天,他构筑出了一面能够笼罩全身的屏障。

    那面屏障像一只倒扣的碗,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屏障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那是结界符文,是他在龟甲上见过的那种符文。

    戎木站在一旁,看着那面屏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只用了十天?”

    “十天。”姜矩说。

    “有巢氏的人,至少需要一年才能构筑出全身屏障。”

    姜矩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有巢氏的人需要多久。他只知道,他没有一年。他只有现在。

    他撤去屏障,将意念收回体内。他的身体在颤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戎木。”他说,“我想学战斗结界。”

    戎木愣了一下。“战斗结界?那是高阶结界术,需要有巢氏的长老才能教。”

    “我知道。但巢生说过,结界术的本质是在虚空中构筑秩序。如果我能将道火融入结界中,就能构筑出既能防御又能攻击的结界。”

    戎木沉默了。他看着姜矩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野心,不是欲望,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你疯了。”他说,“道火和结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燧皇和有巢尝试了一辈子,都没有将它们融合。”

    “但他们没有放弃。”姜矩说,“他们一直在尝试。直到死。”

    戎木沉默了更久。然后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怎么教你战斗结界。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

    “谁?”

    “姒陵。”戎木说,“姒陵的剑术中有一种东西,和结界术很像。她在挥剑的时候,能在剑刃上构筑一层无形的屏障。那种屏障能增强剑的威力,也能保护剑刃不受损伤。”

    姜矩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在哪里?”

    “北门。今天是她的巡城日。”

    姜矩转身朝北门跑去。他的脚步很快,手腕上的负重铁环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

    北门,姒陵站在城门下,正在检查守卫的装备。她今天穿着甲胄,腰间挂着青铜剑,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姒陵。”姜矩跑到她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姒陵转过头,看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微微皱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教我。”姜矩说,“教我战斗结界。”

    姒陵愣了一下。“什么?”

    “戎木说,你的剑术中有一种东西,和结界术很像。你在挥剑的时候,能在剑刃上构筑一层无形的屏障。教我。”

    姒陵沉默了片刻。她看着姜矩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你确定?”她问,“战斗结界很难。比普通的结界术难十倍。而且很危险——如果控制不好,屏障会碎裂,碎片会伤到你自己。”

    “我确定。”姜矩说,“我需要变强。我需要保护我的族人。”

    姒陵看了他很久。然后她拔出腰间的青铜剑,剑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看好了。”她说。

    她挥剑。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很慢,慢到姜矩能看清剑刃的每一寸轨迹。但剑刃上有一种奇异的光芒——不是道火的金色,也不是结界的蓝色,而是一种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膜。那光膜紧紧贴在剑刃上,像是一层无形的皮肤。

    “这是剑罡。”姒陵说,“轩辕氏的剑术中有一种技法,能在剑刃上凝聚一层罡气。罡气能增强剑的威力,也能保护剑刃不受损伤。你说的战斗结界,应该和这个差不多。”

    她收剑,将青铜剑递给姜矩。“试试。”

    姜矩接过剑。剑很重,比他的石刀重了不止三倍。他的手腕在颤抖,六十斤的负重让他的手臂更加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将意念凝聚在剑刃上。道火从掌心涌出,金色的火焰在剑刃上燃烧。他试着在道火之外,再构筑一层结界。

    金色火焰的外面,出现了一层透明的光膜。光膜很薄,薄得像是一层水膜,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它紧紧贴在火焰外面,像是给道火穿上了一层外衣。

    姜矩挥剑。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金色的道火和透明的结界交织在一起,留下一道绚丽的残影。他砍向旁边的一块巨石——剑刃切入石中,像是切豆腐一样轻松。巨石被劈成两半,切面光滑如镜。

    姒陵的瞳孔微微收缩。“你做到了。”

    姜矩看着手中的剑,看着那层在道火外燃烧的结界,嘴角微微上扬。

    “还没有。”他说,“这只是开始。”

    他继续练习。挥剑、劈砍、刺击。每一次动作,他都在剑刃上同时凝聚道火和结界。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道火和结界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姒陵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是惊讶,也许是佩服,也许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姜矩。”她忽然开口。

    姜矩停下动作,转过头。

    “南方的消息传来了。”姒陵的声音变得严肃,“魔族正在集结。尸王噬元在裂谷中养伤,但其他尸王已经开始行动了。黑水氏已经被灭族,凿齿氏投靠了魔族。人族需要你。”

    姜矩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看着剑刃上那层燃烧的道火和结界。

    “我准备好了。”他说。

    姒陵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明天,城主召开军议。九大古姓的首领都会来。”她说,“你来参加。”

    姜矩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好。”他说。

    阳光照在他脸上,温暖而明亮。他的手中,道火和结界在燃烧。他的心中,一团更大的火焰在燃烧。

    那是信念。那是责任。那是——希望。

    【作者说】

    第十一章完。

    姜矩在十天内掌握了结界术的基础,并将道火与结界融合,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战斗方式。南方魔族集结,战争即将爆发。明天,九大古姓军议,姜矩将第一次以燧人氏族长的身份出席。

    下一章预告:军议。九大古姓首领齐聚轩辕城,共商对抗魔族大计。姜矩将面对来自各方的质疑和挑战——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个只有三千人的小部族,有什么资格坐在谈判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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