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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27章 年家管太宽

    满堂沉寂。

    当面说,是不敢当面说的。

    别说现在人家已贵为富国公,就以前还只是家主的时候,也少有人敢在他面前直言不讳。

    年维福和冯氏更是暗暗叫苦,恨死年初九拿着鸡毛当令箭,动不动召集人。

    也是他俩刚入京,还不了解状况。

    以前年初九在家是不管事的,在二人印象里,还停留在摆花弄草采药瞎捣鼓的阶段。

    年维庆见众人不语,便问女儿,“初九,今日是发生了什么事?”

    年初九一五一十,干脆利落说了一遍,既不添油加醋,也不美化一点。

    总之事情就是年维福想换宅子住,为难账房,非要走公账引起的。

    有句话肯定得告状,“福堂叔说咱们家封的封国公,嫁的嫁皇子,飞上枝头就看不上他们那些穷亲戚了。”

    年维福脸颊直抖,脸色难看,“那不过是一时气话,怎么当得真?”

    “我听着不是气话。”三夫人徐落雁淡淡道。

    “是积怨已久的真心话。”二夫人吴雨筝附和,“很多人都听见了。”

    年初九静静看着年维福两口子,眸底沉了一丝冷意。若查实是他们害了年家伙计,这仇是非报不可。

    今日原是没准备召集族人贴脸开大,纯是一时兴起。

    但既然大部分人都到了,整顿一下规矩之外,也正好逼着年维福狗急跳墙。

    只要他一乱,就会露出马脚。

    年家是有钱,可都是用性命拼来的辛苦钱,可不是拿来让人贪的。

    尤其贪就贪了,还害人性命。这种人绝不可留。

    此时,年维庆抬头看向两个老的,“堂叔父也是这么想的?”

    就是真这么想,现在也不能承认。两个老的要脸,被晚辈当众逼问,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有时候在家里,是会抱怨几句,说盐铁握在手,往后吃穿不愁。也不知年枝在想什么,竟然全捐出去了。

    发生了栽赃那事,当然很气,事后想起来也害怕。

    可有范大人能证明年家对东里军雪中送炭,光凭这一条,朝廷肯定就会厚待了。

    干什么非要捐盐铁啊!反正他们是不能理解,也很惋惜。

    同时又很酸,觉得主支往后走了仕途,肯定是先提拔自己那脉。

    旁支无出路。

    多少也有点“飞上枝头就看不上穷亲戚”的调调!

    他们心里清楚,恩情是越用越薄。在家里就警告过小辈们,不要总提当年支助过年老夫人。

    小辈们有时气燥,不听话,老的也生气。

    还有就是吃穿用度再不能统一安排,这让他们各自都很焦急。

    其实也知,人家能供他们几房人好几年,那里外都是恩。

    人不能太贪,难不成人家还能帮你养几辈子的儿孙?

    道理都是懂的,只是真相撕开来,面子着实挂不住,后路更是茫然。

    一大家子要活,可怎么办?

    年奉治不悦开口,“今日召集我等过来,是问罪?”

    年奉信头靠在圈椅上,闭着眼,“是清账吧。”

    年奉治又道,“海外避难,是你们家的主意。”

    年奉信睁开眼,淡淡接话,“举家南迁,也是你们家的主张。”

    后头这两句,当真是带了点气话,里头也有深意。

    海外避难,同时也是海外赚钱。

    主支赚得盆满钵满,可旁支只能干看着。

    不是他们不想帮忙,是没法帮。光是语言不通这一项,就让人寸步难行。

    可主支这些人简直是精怪,一个个的,就连最懒的七哥儿年锦城,都能说一口流利的舶国语。

    这让人哪儿说理去?

    所以那句“海外避难,是你们家的主意”,深藏的意思是,这钱是你们家的,我们不惦记!

    这是年奉治活了一辈子,最后所剩的自尊心。

    他年轻时本也是倔强而胸有丘壑之人。可一场战乱席卷下来,留给他的只剩垂垂老矣,和因儿孙平庸生出的满心焦虑。

    至于“举家南迁,也是你们家的主张”,奉信老头儿想说的是,你们家都要南迁,我们肯定是要跟着的啊,不然能去哪里?

    可这些话听在人耳里,全变了味儿。

    几房人齐齐脸色难看,连那些平日里在老夫人面前要争要抢的人,都觉得老头子们不会说话就闭嘴!

    这是逼着主支抛弃他们吗?

    不敢埋怨老头子们,最后就把这股恨意全投在了年维福身上。

    对,就是这两口子惹出来的!

    祸害!

    大家小声议论着。

    “我们可没这么想过!封国公,嫁皇族,那也是咱们族人的光荣啊!”

    “对对对,就是如此!”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都是他们那支自己的想法,跟咱们可没关系!”

    “我们肯定是要跟着主支走的!”

    可年维庆听不到那些话,只震惊于两个老堂叔的态度。

    旁支竟是这么想的?

    海外避难就算了。定下南迁时,母亲也是问了他们的意见,无人反对。

    个个踊跃上京!

    怎的到这,说辞就变了?

    年维庆是在这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年家管太宽!

    包吃包住包穿包荣华,可不随便去哪都要踊跃跟着?

    母亲常说,族中兴盛,单靠一两人出众远远不够,必得举家同心向上,方能长久。

    年维庆自幼按家主栽培,一向秉持这齐家之道。

    他们把旁支养得贪婪,只知索取,没有感恩之心。

    甚至丁点都不想付出。

    如此下去,家族又如何兴盛?

    包括他选进盐铁司的人,也是先考虑旁支有没有人能在里面任职。

    女儿压住了他的名单,叫他等。

    光启帝催了他好几次,他拖着说正在斟酌。

    看来那入仕名额,还得更加细致谨慎。

    年维庆淡淡道,“是时候厘清公私,各归其位了。”

    年奉治和年奉信又相视一眼,心里都跳得咚咚的。

    年奉治先开口,“怎么个各归其位?”

    年维庆不答反问,“二位堂叔打算自建祠堂吗?”

    年奉治被问得彻底愣住了。

    年奉信也愣了。

    他们二人不答,年奉治的小孙儿没忍住,“祖父,您不是一直都惦着建祠堂吗?”

    祠堂乃是一族之魂。立了祠堂,才有根脉传承,才有族规家法。

    谁不想建祠堂?

    建!当然要建!

    年奉治盯着年维庆,声音颤抖,“谁家做主祠,谁家做分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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