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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龙凤麒量劫

    洪泽湖插旗之后第三天,龙族动手了。没有宣战,没有最后通牒,没有鸿钧在紫霄宫推演出的“三个元会缓冲期”——祖龙的耐心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短。后来张海燕在复盘这一战的时候,用她惯常的冷静笔调在观测报告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祖龙不是不懂战略,是它根本不需要战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战略是弱者用来拉平差距的东西。而祖龙不认为自己需要拉平任何差距。”

    这个判断很冷酷,也很准确。

    龙族先锋军在第三日卯时破水而出。蛟魔王亲率一百二十条成年战龙,从东海深处同时升空,在最前方组成箭矢阵型直扑洪泽湖南岸的麒麟族饮马滩。龙群掠过海面的瞬间,东海之水被龙气牵引着倒灌而上,形成一道高达百丈的水墙,裹挟着数万吨的碎石、珊瑚残骸和深海淤泥,以摧枯拉朽之势压向麒麟族沿岸防线。

    麒麟族在洪泽湖的驻扎力量是白象王麾下的二十头战象和百余只青狼、玄豹。白象王是始麒麟的嫡传弟子,一身厚土神通已经修炼到了以大地为甲的境界。它在第一时间发动了地脉共鸣,饮马滩方圆数十里的地面轰然隆起了三道土墙,硬生生顶住了水墙的第一波冲击。但水墙后面不是龙族的步兵,而是龙族本身。一百二十条战龙从水墙顶端俯冲而下,口中齐喷龙息——青色的、蓝色的、赤色的龙息汇聚成一道毁灭洪流炸开在白象王阵地的正中央半空,土墙轰然塌碎,造成数十只来不及躲避的青狼当场重伤倒地。

    白象王的长鼻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震天的战吼。十八头战象同时回应,厚土神通连成一片,将脚下大地化为一片流沙沼泽——龙族一旦落地就会被吞没。蛟魔王冷笑一声,龙爪一挥,龙群不再俯冲,直接在低空盘旋轮番喷吐龙息,不与地面接触。这就是龙族对麒麟族最大的战术优势:你会守地,我能飞天。你不让我落,我就在天上轰你。

    饮马滩在不到半炷香内化为火海。

    始麒麟赶到的时候,白象王正用身体护着最后三头未成年的幼象,背上的厚皮被龙息烧得寸寸龟裂。始麒麟四蹄踏地,方圆百里的大地在它脚下同时颤抖,地脉共鸣的轰鸣压过了龙息爆炸的巨响。祖龙的身影也在海天交接处浮现,九万丈的龙躯横贯长空,每一声龙吟都将麒麟族的地脉共鸣震退一分。两头洪荒巨擘在洪泽湖上空再次对峙,但这一次,已经不是对峙。

    祖龙的龙爪撕裂了第一道地脉防线,始麒麟的牛角顶穿了三条战龙的鳞甲。龙息与地脉共鸣撞出的冲击波将洪泽湖水面炸成一片白雾,白雾中无数金色和青色的光芒狂乱交织,咆哮声、嘶吼声、筋骨断裂声混成一片,方圆数千里内的弱小生灵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那是洪荒三族大战真正的第一声战鼓。

    消息传到紫霄宫,鸿钧的道图已经自动推演到了战争结局。扬眉不顾劝阻从花果山赶到紫霄宫,老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开门见山地问:“停不停得了。”

    鸿钧睁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条件。一,三族同时收手。二,一方主动退让。三——”他顿了顿,手指微微回收,“天道上限强制镇压。眼下洪荒天道虽已初醒,法则框架已经搭成,但尚未生成本源意志,无法自行降下天罚。这道上限想要生效,必须有人将自身融入天道本源,填补那个‘意志’的空缺。”

    扬眉沉默了许久,缓缓摇头:“你这算的是自己的命。”

    鸿钧没有回答,但眼神澄明如初,没有任何动摇之色。

    南赡部洲,不死火山。火山口的岩浆湖终年翻滚着暗红色的熔岩气泡,洞壁上凝结的硫磺晶体在高温中发出幽幽的暗橙光。这座火山是凤凰族最大的涅槃圣地,也是凤凰族始祖元凤的诞生地。此刻元凤盘踞在岩浆湖正中央凸起的一块黑曜石平台上,五色羽翼收拢在身侧,凤首微垂,看着面前悬浮的一枚凤凰族斥候刚送来的留影玉简。玉简中播放着洪泽湖上空祖龙与始麒麟激烈碰撞的画面。元凤看完之后,挥翅将玉简拍灭,冷冷吐出两个字:“蠢货。”

    金翅大鹏鸟立在火山口边缘,翅膀不爽地扇了一下,带起一股热风:“凤主,那边已经全面开战了。我们打哪边?”

    元凤的凤目中五色神光轮转不定。这只鸟能以五行均道掌控全局,但在战争面前,没有任何一方是“全局”——只有押注。龙族打麒麟族,凤凰族加入任何一边,另一边就会迅速崩溃,然后凤凰族自己就要面对一个吞并了失败者的更强大的胜利者。加入龙族,则麒麟覆灭,洪荒大地尽归龙族,凤凰被夹在龙族的海与天之间动弹不得;加入麒麟族,则龙族受挫,但以凤凰的兵力单独对抗龙族的天空霸权,伤亡会大到让凤凰伤筋动骨。最优选当然是继续坐山观虎斗,让龙与麒麟两败俱伤,再出手收割胜局。但元凤盯着玉简中始麒麟用后背上那道被骨鸟翼刃留下的旧疤扛住祖龙龙爪的画面,沉默了很久很久。

    金翅大鹏鸟在火山口等得不耐烦了,又叫了一声:“凤主?”

    元凤抬起头。五色神光骤然爆发,将整座火山口映成一片五光十色。它的声音平稳而果断,穿透了火山口上空滚烫的烟尘:“麒麟族掌大地,龙族掌四海,本就是各守门户。如今龙族不但要占海,还欲侵吞内陆水道——今日是洪泽湖,南赡部洲界河也将是明日。传令下去,凤凰族全体备战,向麒麟族传讯——天穹之下,羽翼之属,即日协同麒麟族,对抗龙族。”

    金翅大鹏鸟眼中精光一闪,展翅化为一道金光冲天而起,一声穿云裂石的鹰唳传遍南赡部洲的天空。不死火山的岩浆在这一刻同时喷发,无数道赤红的熔岩火柱从火山口冲天而起,将半边天幕烧成暗红色。南赡部洲各地正在待命的凤凰族分支在元凤令下齐齐冲出云霄,灼灼火光掠过天际直奔东胜神洲主战场。而麒麟族的传讯灵鸟也同时从西牛贺洲起飞,口衔始麒麟的亲口回讯——“麒麟族愿与凤凰族结盟,共同抗击龙族。”

    凤凰族正式参战。

    结盟文书传到张海燕手上时,她正与骆惠婷在青流宗议事殿里核对洪荒最新的灵脉波动数据。张海燕一目十行扫过战报,推了推眼镜:“麒麟和凤凰联手打龙,但龙族未必挨不住。祖龙之前与始麒麟单挑时可还留有余力,加上凤凰一系它的龙气也没有出现被压制的趋势。”她冷静地在纸上快速描出一副气运消长曲线,推到骆惠婷面前,“看这个——麒麟与凤凰的气运叠加并没有对龙族形成完全压制,只是从劣势拉回了均势。这张图意味着什么,惠婷姐你也清楚。”

    骆惠婷低头看了一眼:“不是速决战,是全盘消耗战。谁先耗尽资源,谁先垮。”

    “对。所以接下来比的不是谁拳头硬,而是谁的家底厚。”张海燕在本子翻转过来,在后面又添了一行字,“而家底最薄的——是凤凰族。”

    骆惠婷没有反驳。龙族占四海,海底灵脉与矿藏无穷无尽,归墟渊遗址中的混沌灵泉还能持续提供祖龙精血的转化材料。麒麟族占大地,洪荒最广袤的陆地资源尽在蹄下,灵草灵矿虽不及龙族深海丰富,但胜在覆盖面广、补给线短。唯独凤凰族——她们占据天空,天空没有灵脉,没有矿产,没有灵草生长的土地。凤凰族所有的修炼资源都必须落地采集,而一旦进入陆地获取补给,就进入了麒麟族的地盘;一旦靠近海域,就进入了龙族的攻击范围。这意味着凤凰族在补给上同时受制于交战双方,而这个结构性的弱势不会因为任何战术层面的英勇而改变。

    何米岚比青流宗的情报只晚一步收到三族大战的消息。他此刻正带着一支小队驻扎在花果山以西与洪泽湖之间的前沿地带。小队成员是他从青流宗第四代弟子里精挑细选的——一个擅长阵法的师妹叫曲笙,两个专精攻伐的师弟分别叫穆阳和方砚,以及一个沉默寡言但移动速度极快的风属传讯弟子晏羽。小队实力在太乙境中上,放在太祖洪荒不算顶尖,但在洪荒前线做观测和快速反应已经足够。

    何米岚蹲在一条被龙息烧焦的溪岸边,面前摊着张海燕传给他的三族兵力部署图。他用手在地图上比划了几下,抬头对曲笙说:“在这个位置布一个小型隐匿阵,护住花果山水脉的上游。龙族再往西推到这里,这条溪就会被污染,到时候影响的是扬眉和碧落。”

    曲笙点头,又从袖口里掏出三枚布阵玉符在地上摆弄开来。穆阳和方砚分头去确认附近有没有被困的弱小生灵。何米岚趁着这个空隙接通了骆惠婷的特急通讯。两人交换了几句前线动态与后勤调配后,骆惠婷压低了声音:“我刚才跟你爹提了一句‘要不要派人劝架’,你爹说——‘让它们打’。他说话的语气跟当年看盘古挨打时一模一样——不是不心疼,是在等西瓜自己熟。”

    何米岚沉默了一息:“爹有爹的安排,我有我的使命。惠婷姨娘,我现在正式申请一个医疗小组和两炉生肌续骨丹,第一时间送到花果山前线。不是为了参与战争,是为了救治洪泽湖畔失去家园的无辜生灵。”

    骆惠婷那边停了片刻,然后说:“批了。路上小心。”

    与此同时,何成局在青流宗从未有过闭门不出的时候——他今天却破天荒地没有去湖边钓鱼。他在书房里摊开了一幅比骆惠婷那份更详尽的洪荒全图,上面标注着三族兵力分布和战争走向。林银坛安静地坐在一旁,给他沏了一盏又一盏茶,始终没有出声。

    何成局透过洪荒天道俯瞰战场,目光可及洪泽湖前线两族激烈交锋的场面——祖龙以肉身强接始麒麟全力一击的厚土地脉炮,龙鳞裂而不碎,龙目中满是睥睨与狂妄。那条从归墟渊里浴血重生的狂蟒,一万年高高在上的霸主生涯已经让它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一条差点死在骨鸟爪下的普通黑蟒。它记得归墟渊的灵泉,记得化龙的荣耀,记得龙族从无到有征服四海的每一场胜利——但唯独已经不记得恐惧是什么滋味。

    何成局端起林银坛新沏的热茶,轻轻吹开浮沫,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只有林银坛能听见的话:“再打一万年,龙族会赢。但赢的不是祖龙,是龙族。”

    林银坛倒茶的手微微一顿——她很少在何成局评价洪荒局势时从这个角度切入。她没有接话,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在何成局左手边最顺手的位置。因为她知道,她这个从不轻易表态的夫君一旦开始预测最终赢家,就说明他已经在盘算战争结束之后的那个格局了。

    战争没有速战速决。张海燕和骆惠婷的预测被战场的残酷证明为真——三族大战不是一场单方面碾压的征服战,而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全盘消耗战。龙族从最初的狂飙突进被麒麟—凤凰联盟在洪泽湖—南赡部洲界河一带逐步拖住了攻势。白象王在战后总结出“以大地制空”的反龙战术——利用厚土神通在地面制造连绵的地刺阵列和流沙陷阱,迫使龙群无法低空突防,配合凤凰族在高空的拦截形成立体阻击网。

    但龙族的适应速度同样惊人。蛟魔王将龙群重新编组为小型突击队,每组三到五条龙,分散进攻,多点同时打击,最大限度地消耗了麒麟—凤凰联盟的防御纵深。双方在洪泽湖—花果山—南赡部洲三角地带形成了拉锯战线,每一座山头、每一条溪流上都留下了反复易手的残破阵地。洪泽湖原本清澈见底的湖水被龙血染成深青,被麒麟血染成暗金,被凤凰血染成赤红,三种颜色的血迹在湖面上交叠成一片诡异的斑斓画卷。

    花果山夹在龙族东海军东进与麒麟族西牛贺洲远征军的中间,成了三族拉锯战中最重要的战略支点。罗睺对此的态度很明确:“谁都不许在金树方圆五百里内动手。”

    它不是说说而已。龙族一支突前小队试图绕过花果山从西侧包抄麒麟族的补给线,被罗睺一拳轰了回去。麒麟族一队溃兵被龙族追击退到金树脚下,罗睺同样挡在中间,对双方一字一顿地说:“打归打,别碰我的树。”蛟魔王亲自飞到花果山上空想用龙威压猴子低头,罗睺抬头看了它一眼,拔出腰间的金树杈往地上一顿。拳罡化为一尊仰天咆哮的巨猿虚影拔地而起,与蛟魔王的龙威正面撞在一起,双双震散。蛟魔王在半空中凝住了身形,最终冷哼一声,转身飞回了龙族本阵。

    何米岚的小队在花果山外围救治了数百个受伤的弱小生灵,有被龙息烧伤的青狼幼崽,有被地刺碎片划破翅膀的灵鸟,有在溃逃中与族群失散的走兽。曲笙用隐匿阵为它们在山腹深处开辟了一个临时庇护所,穆阳和方砚日夜轮班在庇护所外警戒。晏羽一个人在三天内往返了七趟,将重伤号接引送往青流宗医疗组。何米岚在给骆惠婷的战报里写道:“救人比想象中难很多,很多伤者不是死于伤势,是死于恐惧。我第一次觉得,洪荒万族需要的不是更多力量,而是秩序。”

    战争持续到第四千年的时候,凤凰族的补给危机率先爆发。南赡部洲的灵矿在持续高强度开采下开始衰竭,不死火山的涅槃池因为过度抽取灵力救活重伤凤凰而水位下降近半。羽翼之属的精锐在四千年前高调升空,在四千年后已折损过半——金翅大鹏鸟的右翼在一次与蛟魔王的对冲中被龙爪撕开,再也不能突破极速;元凤座下的青鸾、鸿鹄在持续拉锯中一个接一个陨落,涅槃之火都来不及接回她们的元神。

    元凤站在不死火山的火山口边缘,看着山脚下排队等待涅槃池疗伤的伤兵。它很清楚如果不改变战略,凤凰族撑不过下一个千年。它闭上眼睛,五色神光在周身剧烈旋转了整整半个时辰,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它决定动用禁术——以自身五根本命真羽为引,召唤五行元灵降世。五行元灵是凤凰族祖传秘法中封印的五个半神级战魂,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只有历代凤凰族族长在灭族危机时才能召唤,代价是五根本命真羽——每一根都和元凤的生命本源直接相连。

    金翅大鹏鸟试图阻止,元凤只说了一句话:“如果凤凰族没了,留着真羽又有什么用。”

    五行元灵降世的那一天,整个洪荒的天空都看到了五道颜色不同的光柱从不死火山直冲霄汉。金色光柱化为持剑的金甲战神,青色光柱化为展翼千丈的苍鸾虚影,蓝色光柱化为脚踏波涛的玄武幻像,赤色光柱化为身披烈焰的重明鸟,黄色光柱化为手托巨盾的麒麟幻像——虽然是幻像,但那份厚土气息让正在西牛贺洲调集援军的始麒麟都为之驻足,隔空望向不死火山的方向,久久没有开口。

    五行元灵投入战场以后,战局瞬间逆转。金甲战神的剑锋将蛟魔王的左角劈裂,蛟魔王重伤退阵;玄武幻像的怒涛吞没了十二条战龙组成的冲击阵型;重明鸟的烈焰将龙族在东胜神洲南部的前线基地烧成了一片白地。龙族四千年来打下的所有陆地据点三日之内全部丢失,祖龙不得不下令全线收缩至东海近海。

    消息传到青流宗的时候,张海燕翻出四千年来的战损统计,在报告末尾写道:“元凤动用禁术,凤凰族转入不可逆消耗。她们未必能撑到战争结束。”骆惠婷将数据转呈何成局,何成局看完,只说了一句:“元凤是在用命换时间。至于换出来的时间能不能兑现成胜局——”他望向洪荒的方向,眼中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了然,“要看始麒麟能不能明白她的心意了。”

    始麒麟明白了。

    没有人知道始麒麟是在哪一个瞬间下定决心的。或许是看到元凤燃烧本命真羽召唤五行元灵的那一刻,或许是看到凤凰族精锐折损过半仍在天空鏖战不退的那一刻,或许是它在月夜下独自巡逻营地、看见一头小麒麟依偎在凤凰伤兵羽翼下取暖的那一刻。这只从凶兽量劫中活下来的老牛,平生信奉的唯一信条就是“地上跑的得有个家”。它从来没有想过要争霸洪荒,它只是想给走兽们一个不受欺凌的栖息地。但此刻它比任何人都更清醒——如果凤凰族没了,麒麟族也活不了。元凤在用命替它扛着天空,它就不能辜负这份以命相托的盟约。

    始麒麟发出一声从肺腑深处炸开的战吼,声波如同翻卷的地壳,顺着西牛贺洲的地脉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所有能战的走兽,不论境界,不论部族,全数东调,增援凤凰族。那一刻整个西牛贺洲都在震动,无数走兽从深林中、从群山中、从草原上同时向东进发,蹄声如滚滚闷雷连绵不绝。从高空俯瞰,西牛贺洲到东胜神洲的每一条山路都被走兽的铁蹄踏得烟尘蔽日,厚土神通的土黄色光晕从西海岸一直延伸到洪泽湖前线,铺成了一道横贯洪荒大地的生命线。

    祖龙站在东海上空,龙目中第一次出现了冷峻之外的凝重。它知道麒麟族会增援,但它没想到始麒麟敢把西牛贺洲所有兵力全部压上——这意味着麒麟族后方完全空虚,如果龙族有任何一支偏师绕道的话就能长驱直入。但始麒麟赌了——它就是赌龙族没有多余偏师。祖龙的龙爪微微收拢,那种一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微妙情绪再次浮现——这道情绪里第一次有了某种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它看到始麒麟那双牛眼里,有一种打了无数场胜仗、吞并过无数对手后也从未完全理解的东西——为了同伴,可以连家都不要。

    “疯子。”祖龙低低地吐出两个字。然后挥爪,龙族所有预备队全部压上。

    真正的决战开始了。

    从洪泽湖到花果山,从花果山到南赡部洲北界,整个洪荒的中心区域化为一片绵延数万里的战场。龙族的龙息染红了天空,凤凰族的火光铺满了大地,灵脉震荡,江河改道。而金树之下,罗睺盘膝坐在最高那根横枝上,膝盖上摊着何成局给的玉册,拳罡在周身流转不息。洪泽湖方向传来的冲击波将金树树冠震得哗哗作响,金色叶片如雪般飘落。它阖着双眼,对外面震天的嘶吼置若罔闻。拳法第二层的心法已经融会贯通了九成,它在等一个契机。

    花果山外正对着金树的一座矮峰上,何米岚握着承影剑站在隐匿阵边缘,目光穿越战场上空的硝烟与法光,落在金树顶端那个灰扑扑的微小人影上。从当年那个踮着脚尖看襁褓中妹妹的少年,到如今站在三族大战最前线的主宰之子,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的,将是洪荒后世无数个衍纪反复书写的时刻。

    何米熙独自站在青云殿外的最高处,水镜在她面前展开,画面锁定在花果山上空。她看见祖龙的龙躯在远天盘旋,看见始麒麟四蹄踏地硬撼万龙冲击的厚土神光,看见无数只凤凰在烈火中清啸冲锋。她的手无意识地按上了腰间那柄尚未真正出鞘过的剑。何成局不出手,何米岚在前线,马香香奉命只护不攻——她忽然意识到,她们这一家人站在洪荒众生之上,却从未像今天这样与洪荒众生的命运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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