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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主宰的规矩

    洪荒诞生第三日。

    何成局在青云湖边的竹椅上坐了半个时辰,没钓鱼,没喝茶,没看水镜。五位妻子都知道他这个状态意味着什么——他在想事情,而且是需要认真想的那种。

    林银坛最先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他看湖。彭美玲抱着何米熙在稍远处逗弄,难得没有过来闹他。张海燕在湖对岸调试新的监测阵法,偶尔抬头往这边看一眼。骆惠婷在处理宗门事务,但每隔一阵就会差弟子送一壶新沏的茶过来。林涵在竹林边练剑,剑招放得很轻,几乎不出声。

    何米岚也没来烦他。少年今天难得自觉地去了修炼室,说要把前几天落下的功课补上。

    湖面如镜,紫色星云在天穹缓缓旋转。

    良久,何成局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座青云湖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银坛,传我的话。三日后,青流宗青云殿,召太祖洪荒所有大罗境以上生灵议事。”

    林银坛微微挑眉:“所有?”

    “所有。”何成局语气平淡,但这两个字的分量重到连湖面都泛起了涟漪,“以主宰之名。”

    林银坛站起身,没有多问,转身去传令。

    她知道,夫君用“以主宰之名”这五个字的时候,意味着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主宰令一出,太祖洪荒震动。

    何成局证道主宰以来,极少主动召集任何议事。他平时连青流宗的宗门大会都懒得主持,更不用说以主宰之名号令整个太祖洪荒。那些活了几百万年的老怪们收到传讯时,反应惊人的一致——先是震惊,然后是肃然。能让那位整日在青云湖“钓岁月”的主宰大人主动召集群雄的,一定是足够改变整个太祖洪荒格局的大事。

    一时之间,太祖洪荒各处灵脉中的大罗境存在们从各自的闭关地、宗门、秘境中走出,化作一道道流光向青流宗方向掠去。其中有名门正派的掌教,有散修隐世的老怪,有太古异兽化成的人形,也有和青流宗素无往来的独行强者。没有人敢不来,因为整个太祖洪荒都知道一件事:何成局不轻易发令,但发了令,就必须到。

    三日之间,青流宗山门外的云台上落下了数百道身影。每一个都是一方霸主级别的存在,每一个走进青流宗时都收敛了所有气势——不收敛不行,青流宗的护宗大阵是何成局亲自加固过的,别说大罗境,就算来一打异数大罗都翻不起浪。

    会议当天,何成局提前半炷香到了青云殿,看见张海燕正在指挥弟子们布置记录区。六名弟子端坐一排,面前各自摊着一枚玉简,负责用神识全程刻录会议内容。张海燕则站在一旁核对她整理好的参会名单。

    “太祖洪荒目前在册的大罗境以上生灵共有三百二十七位。”张海燕把名单递过去,“今日实到三百二十六位。缺席的那位三劫前就已闭死关,神魂玉牌都没有波动,可能已经坐化了。”

    何成局扫了一眼名单,清一色的大罗境,其中异数大罗不足三十位,其余皆为天地认可的正统大罗。还有几位标注的是“至尊境”——那是通过觉醒混沌魔神血脉达成的特殊战力,本质上等同于大罗,但修炼路径不同。他在主位落座。五位妻子分列于主位两侧,何米岚和马香香站在稍后方的位置,何米熙今天由红绡阁的侍女代为照看,没有带到会场来。

    三百二十六位大罗齐聚一堂是什么概念?随便抽一个出去,都是在太祖洪荒跺跺脚能震塌一方天地的存在。但此刻所有人坐在青云殿中,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几分。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坐在这里的人都明白,主宰召他们来,不是来商量,是来告知。商量可以讨价还价,告知只需要听清楚。

    何成局环视全场,目光落在每一张面孔上,然后开口了。

    “前几日,混沌海中出了一个叫盘古的大个子。他劈开了混沌,砸出了一个新的小世界。本座去看了,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洪荒。”

    没有人插话。

    “洪荒很小,不到太祖洪荒的万分之一。但它的法则稳定,灵气均衡,天地清浊分明。”何成局不紧不慢地说着,“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宗门,没有灵脉被瓜分,没有万族争抢地盘,有的只是刚刚从混沌中诞生的原始生灵。换句话说,那是一张白纸。”

    他略作停顿,语气没有变化,但青云殿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太祖洪荒的生灵,从即日起,不得大规模进入洪荒。”

    沉默了一息。然后左侧第三排有人站了起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至尊境修为,号赤元老祖,是太祖洪荒东域最古老的至尊之一,素以刚直闻名。他对何成局躬身一礼,声音尽量放得恭敬:“敢问主宰,这‘大规模’的界定是什么?是人数上限,还是修为限制,还是——”

    “本座还没说完。”何成局打断他,语气很平和。但赤元老祖立刻闭上嘴,重新坐了回去。

    何成局继续往下说:“太祖洪荒是太祖洪荒,洪荒是洪荒。太祖洪荒的生灵不许在洪荒开宗立派,不许建立势力,不许划定地盘,不许将太祖洪荒的宗门恩怨带入洪荒。此其一。”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然后一字一顿地宣布了第二条:“不允许对洪荒土著生灵进行大规模屠杀。”

    全场的气氛骤然紧绷了几分。在座都是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从这两条禁令中瞬间嗅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意味——主宰不仅是在设禁区,更是在为那片新生世界划定某种底线。洪荒土著?洪荒现在连像样的生灵都没几个,谈什么屠杀不屠杀的?但主宰既然把这条禁令放在如此正式的场合宣布,那就说明他知道某些他们不知道的——洪荒的未来远远不止于此。

    “敢问主宰。”中央区域站起一道修长身影,一身青色道袍,面容儒雅,但周身气息深沉如渊。此人号青云道君,是太祖洪荒南部最大宗门太虚仙门的掌教,传说他本人在多次天地大劫中全身而退,在散修中的声望极高。他对何成局抱拳一礼,语气恭敬却并不卑微:“主宰设这两条禁令,想必是为洪荒的土著生灵留下成长空间。但洪荒天地初开,能孕育出有灵智的土著只怕还需要不少时日。若洪荒尚未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土著生灵时,太祖洪荒偶尔有生灵进入游览探访,是否也算违规?”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在座不少大罗都暗暗点头。毕竟禁令刚下,没有人敢顶风作案,但“禁令之下能不能钻空子”是每个活了无数年的老怪都会自动思考的问题。

    何成局看了他一眼,微微勾起嘴角,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了几分:“问得好。偶尔逛一逛,看一看,本座不管。只要不准在洪荒杀人放火圈地收弟子,自己进去摘几株灵草、捡两块矿石,或者带后辈长长见识——都可以。”

    他略作停顿,目光在青云道君脸上一掠而过,然后转向全场:“本座只提两条禁令,剩下的你们自己拿捏分寸。分寸能拿捏得好,洪荒对大家都有好处。拿捏不好——”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本座脾气好,但不代表本座没有脾气。”

    没有人回应这句话,但每个人的坐姿都微微端正了几分。在场没有人见过何成局发火——因为他真正发火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每一次发火的后果,都足以让整个太祖洪荒的历史重写。

    “还有一件事。”何成局话锋一转,“混沌海遗址中飘散的本源碎片,我已命人去收。那是青流宗自家的事,诸位不用操心。”他这话说得很随意,但在场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咬牙——混沌海遗址里那些魔神陨落后的本源碎片,每一块拿到外面都是天价,你说收就收,还不让操心?

    “有异议?”何成局笑眯眯地问全场。

    没有人吭声。

    彭美玲和骆惠婷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压住了一抹笑意。林涵在背后悄悄戳了戳何米岚的腰,低声说:“你爹每次这么笑的时候,都特别坏。”何米岚目不斜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知、道。”

    会议散得很干脆。三百二十六位大罗依次行礼退场,每个人走出青云殿时的表情都不太一样。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如释重负,有人面色凝重仿佛在反复咀嚼刚才的禁令,也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洪荒开放后能捡到什么好东西。但所有人都抱着一个共同的认知:主宰不是在开玩笑。

    当天下午,青流宗内外门的弟子全部收到了一条来自骆惠婷亲手拟定的宗门通告:

    “奉宗主令,洪荒界域即日起列为青流宗特殊监管区。细则如下:一、青流宗弟子入洪荒需提前报备,未经批准不得擅入;二、洪荒中央平原坐标点(具体坐标见附件)方圆三千里为核心保护区,任何人不许在该区域内进行破坏性活动;三、洪荒本土生灵受宗门保护,凡有屠戮原生种者,按宗门律**处;四、太祖洪荒外来者在洪荒界域内有以上违规行为者,青流宗有权先行执法,事后通报。”

    通告措辞写得滴水不漏。骆惠婷最擅长的就是把何成局言简意赅的“规矩”落实成没有任何漏洞的条文。张海燕拿过通告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赞道:“惠婷姐,你这个措辞,够那帮老家伙们反复琢磨好几遍了。”骆惠婷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语气平淡中透着一丝笑意:“夫君说‘不准大规模屠杀’,这个‘大规模’的定义,他们自己去想。想得越久,越不敢越界。”

    何成局走出青云殿的时候,天色正好。紫色星云在天穹铺展开来,光带如瀑。何米岚从后面追上来,手里还抱着他的小剑匣,脸上充满了紧张的神色:“爹,我今天表现怎么样?我一动不动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站姿尚可。”何成局头也不回,“就是中间有三次偷瞄你娘,两次想打哈欠没打成。”

    “您怎么知道的!”何米岚震惊,“您在开会的时候还盯着我?”

    “本座不用盯你。”何成局淡淡道,“你是我儿子,你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何米岚张了张嘴,最终乖巧地闭上了。跟在后面的林涵笑出了声,彭美玲更是直接笑倒在了骆惠婷肩上。

    一家人走出青云殿,沿着云廊往回走。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青云道君。他独自站在云廊拐角处,显然是在等何成局。刚才会上的问题他得了答案,但显然还有话要说。见何成局走近,他先行了一礼,然后开门见山:“主宰,刚才会上人多,有些话不便明言。我想问的是——您设置禁令保护洪荒土著,是否意味着洪荒未来会诞生与太祖洪荒截然不同的生灵体系?”

    何成局停下脚步,认真看了他一眼:“青云,你活了多少年了?”

    青云道君微微一怔:“大约三个衍纪。”

    “三个衍纪。”何成局点了点头,“这么长的时间,你看过多少次天地生灭?”

    “大大小小,不下百次。”

    “那你见过几次开天?”

    青云道君沉默了一瞬:“一次——就是这一次。”

    “盘古开天和你以前见过的天地生灭不一样。那些是旧世界的崩溃和重组,而盘古是劈开混沌创造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全新的世界,意味着全新的可能。”何成局转身望向洪荒的方向,目光穿透了无尽虚空,“洪荒的土著会走出一条和太祖洪荒完全不同的修炼道路。不是因为那条路更好走,而是因为那条路是从洪荒自己的土壤里长出来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青云道君:“我设禁令,不是要圈一块禁地,而是不想让太祖洪荒的修炼体系过早地压垮洪荒本土的演化方向。你懂我的意思吗?”

    青云道君沉默良久,深深一揖:“受教了。属下回去之后,会约束太虚仙门弟子,绝不越界。”

    “你一向有分寸。”何成局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后忽然又补了一句,“对了,青云,你觉得洪荒那个地方,如果将来有了自己的天道,它会选什么样的人当圣人?”

    青云道君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何成局的背影。何成局没有等他回答,已经带着一家人走远了。

    回到红绡阁,彭美玲把何米熙从侍女手中接过来,小丫头正醒着,精神极好,一双小手在空中挥舞个不停,看见亲娘的脸就咯咯笑起来。

    “想娘了?”彭美玲把她举起来,鼻子碰鼻子。

    何米熙“咿”了一声,然后张开嘴打了个小哈欠。

    “她不想你,她困了。”何成局从她身后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女儿,何米熙立刻攥住他的衣襟,小脸往他胸口拱了拱,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彭美玲不服气:“她明明是想我了才醒的!”

    “醒是因为饿了。”林银坛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玉碗,碗里是温热的灵乳液。何米熙虽然才出生十余日,但身怀异数天赋,单靠母乳已不足以供给她所需的灵力,林银坛便专门调配了这种灵乳液每日加喂。此刻她将玉碗凑近何米熙嘴边,小丫头闻到灵乳的香味,立刻扭过头来,小嘴精准地叼住碗沿开始吸吮。

    彭美玲叹了口气:“女儿这么好养活,让我这当娘的成就感大打折扣。”

    何成局低头看着女儿吸吮灵乳的模样,目光柔和,嘴上却毫不留情:“那是你懒。换海燕来,她能把米熙每天喝多少滴灵乳、打多少次饱嗝、做了几个梦全部记在本子上。”

    “她那是专业。”骆惠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和张海燕、林涵先后走进红绡阁,五位夫人加上何成局和何米岚,把彭美玲的别院挤得满满当当。这种“不请自来”的聚会不知从何时起成了青流宗的日常——不管白天各自在忙什么,到了傍晚总会不约而同地聚到一处,有时候在红绡阁,有时候在银坛居,有时候就在青云湖边,随性地说话、斗嘴。

    今天的话题自然是大会。

    “夫君,今天那三百多人,有多少是真心服气的?”彭美玲先开了口,语气直愣愣的。

    “服气不服气不重要。”骆惠婷替何成局回答了这个问题,“关键是知道了界限在哪里。”

    “惠婷说得对。”张海燕推了推眼镜,少有的没翻开本子,“夫君把规矩立下来,不是要他们在心里服气,而是要他们在行为上遵守。只要表面遵守,时间久了,自然就是规矩。等规矩彻底稳固下来,往后不管谁心里怎么想,都改变不了洪荒的格局。”

    何成局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可以啊,连海燕都会用‘政治’这个词了。”张海燕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反问:“我一直都会,只是以前没机会用。”

    林涵插话进来:“不过话说回来,那些老家伙倒是挺听话的。我还以为至少会有人跳出来反对。”

    “那是因为夫君用了‘主宰之名’。”何米岚难得在长辈们说话时插嘴,语气笃定,“他们不是听话——他们是不敢违抗您。”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崇拜或骄傲,更像是在冷静地陈述他已经看到的事实。何成局从前总说他“还是个孩子”,如今看来,这孩子正以超出预料的速度走向成熟。

    “米岚,”何成局忽然道,“你觉得这样好不好?以威立禁,而非以理服人。”

    这是个考较的问题,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何米岚认真地思考了一小会儿,然后抬起头回答:“以理服人自然好,但有时候理说得再多,总有人选择不听。盘古开天用的是拳,父亲立禁用的是威,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要先立住,再谈别的。”

    何成局面上不显,但一旁的林银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那道极为满意与骄傲的微光。那是他何成局的儿子——确实长大了。

    “对了,从明日起,宗门进入正常运转。”何成局宣布,“警戒状态取消,该修炼的修炼,该炼丹的炼丹,该管理的管理。米熙满月的时候,咱们办个家宴,不请外人,就咱们一大家子吃顿饭。”

    彭美玲顿时整个人像枯萎的花一般倒在榻上:“还要半个月啊——我的月子什么时候才到头——我的女儿都这么大了,我这当娘的还不能出去玩——”

    “美玲。”张海燕翻开本子,面无表情地翻到某一天的数据记录,“根据我的观察记录,你前天偷溜去洪荒捡贝壳不算的话,你的‘连续不出门’记录是四天。”

    “海燕!”彭美玲哀嚎一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众女一下子笑了起来,连何成局都笑了。何米熙在她大笑的声响中继续安稳地睡,小手顺着本能揪着父亲的衣襟依然攥得紧紧的。

    夜深,众女陆续散去。林银坛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夫君。”

    “嗯?”

    “你今天对青云说的那番话——”她顿了顿,“是不是在暗示,洪荒的天道要醒了?”

    何成局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何米熙的襁褓:“银坛,你觉得一棵树要长好,需要什么?”

    林银坛想了想:“好种子,好土壤,好阳光雨露——还有时间。”

    “对。”何成局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树要长好需要时间,天地更是。我们要做的不是帮它长,是给它时间。它自己会知道该怎么长。”说完他在何米熙额头上亲了一下,“对吧,小米熙?”

    何米熙在睡梦中咿了一声。

    窗外,太祖洪荒的夜空深邃如常,而在无尽虚空彼端,被命名为洪荒的新世界仍在缓缓旋转。清浊在分离,法则在成熟,那个浅滩上的软体生物在月色中翻了个身,体内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微弱的自主意识——那意识还很模糊,连“我”都称不上,但它是洪荒本土孕育出的第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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