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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恨蚀本心,故人难归

    第六百六十章恨蚀本心,故人难归

    沉沉夜幕彻底倾覆大地,黑云遮月,晚风萧瑟刺骨。府邸后山演武场四下无人,寂静荒芜,唯有冷风卷着碎石簌簌滚动。整片空旷的青石场地,此刻被一股愈发狂暴、冰冷彻骨的杀意死死笼罩,压抑得周遭空气凝滞不动。

    演武场中央,杨佳立于原地,不眠不休、不止不息,一遍又一遍疯狂苦修招式,从入夜至今,从未有过半分停歇。

    她身侧,专属神兽安静伫立,温顺蛰伏一旁,不嘶不鸣、不展形态,只是默默陪伴、静静守护。神兽能通人心,清晰感知到主人此刻躁动暴戾、被仇恨填满的心绪,只能静静相随,无力干预分毫。

    今夜的杨佳,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起初抬手出招之时,她尚且还保留着往日端正平和的武道姿态,招式规整、进退有度,带着她从前乖巧温顺、心性纯粹的影子。可随着一遍遍反复挥拳运功,深埋神魂的杀父血仇彻底复苏。昔日父亲杨天龙惨死、血染长空的画面历历在目,那场围剿帝皇转世温亦安、咫尺绝杀却功亏一篑的遗憾,在脑海中循环往复、狠狠刺痛心神。

    左护法泽菲鲁、右护法莫迪恩拼死护主,为王娇诗一念留情出手阻拦,断了她最后绝杀之机,让血海深仇迟迟难报、让杀父仇敌逍遥至今。

    一桩桩、一幕幕,翻涌心头,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

    原本温润中正的掌法拳法,在极致恨意的催发下,彻底褪去所有柔和章法,变得极端、暴戾、狠辣无比。每一拳轰出,都震得空气炸响、劲风裂空;每一掌拍出,都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内力。招招奔着绝杀而去,式式不留半点生机,全然没有了昔日习武修身、守正谦和的模样。

    曾经的杨佳,天真乖巧、温柔纯粹,性格柔软和善,待人宽容、遇事留余,心中从无戾气杀念,修行只求护身正道、安稳度日。可杀父之仇彻骨焚心,经年累月的执念纠缠,早已一点点磨平了她原本温顺的本心,将她彻底逼向偏激极端的道路。

    如今的她,眼里、心里、念里,只剩下复仇二字。

    不知苦练了多少时辰,杨佳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发丝凌乱贴在额前,四肢经脉酸胀刺痛,体力早已透支到极致。她微微躬身,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粗重喘息,胸膛剧烈起伏,浑身肌肉酸痛颤抖,早已疲惫到几近脱力。

    可身体已然濒临极限,神魂深处的恨意却丝毫未减,反倒愈发炽烈癫狂。

    她微微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清澈纯真,只剩下浓稠漆黑的怨怼与刺骨猩红的憎恨,死死烙印着对温亦安的滔天杀意。

    短暂喘息片刻,杨佳咬紧牙关,强行压榨体内残存的所有内力,一声低喝,重拳裹挟狂暴真气,狠狠轰向一侧厚重的青石高墙!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裂夜空!

    浑厚霸道的内力轰然炸开,坚硬厚实的石壁瞬间崩裂塌陷,石屑纷飞、碎石炸溅,墙体之上再度炸开一个深邃狰狞的巨大洞口,密密麻麻的裂痕纵横交错,蔓延整面高墙,触目惊心。

    暗处树影婆娑之中,杨佳的亲姐姐杨倩悄然伫立,一动不动,将眼前这惨烈偏执的一幕尽收眼底。

    杨倩心头狠狠一揪,满心酸涩、心疼、焦灼与无助交织缠绕,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眼睁睁看着曾经那个软糯乖巧、无忧无虑、心性纯粹的亲妹妹,被血海深仇彻底改变,性情一日比一日偏激,执念一日比一日深重,彻底沦为被仇恨支配的武者。

    她多想上前劝阻,多想开口安抚,告诉妹妹莫要这般透支自身、困于执念。可看着杨佳周身滔天不散的凛冽杀气、看着她眼底不死不休的偏执恨意,杨倩抬起的脚步,终究死死顿住,半句规劝的话语,都不敢轻易出口。

    她无比清楚,此刻的杨佳早已被复仇冲昏理智,任何人的劝阻,都只会是徒劳无功。

    无尽的无力感瞬间席卷杨倩全身,她鼻尖酸涩,心底陡然想起了已逝的父亲杨天龙。

    杨天龙一生宽厚慈爱,最是疼爱两个女儿,尤其是小女儿杨佳,对她百般宠溺、万般呵护。从前杨佳但凡有半分执拗、半点心绪不平,只要父亲轻声开导、温言劝说,她必定乖乖听话、放下心结,收敛所有脾气与执念。

    可如今,慈父杨天龙早已惨死离世,天人永隔。

    这世间,再也没有那个最疼她、最懂她、唯一能劝动她、拉回她本心的人了。

    杨倩孤身立在暗处,手足无措、满心悲凉,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自我折磨、深陷黑暗、越走越偏,却丝毫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夜色更深处的幽暗林影里,多米夫的身影静静伫立,默然观望。

    他同样全程看尽了杨佳今夜的偏执苦修、性情剧变与极致痛苦。看着她被仇恨蚕食本心、硬生生从温顺少女变成杀伐偏激的模样,看着她筋疲力尽依旧不肯停手的执拗姿态,多米夫神色复杂、心绪沉重。

    他心中万般感慨,几度欲上前,却最终哑口无言。

    他知晓这血海深仇刻骨铭心,知晓杨佳心中的遗憾与痛苦无人能懂,更知晓此刻的她,谁都劝不住、谁都拉不回。

    最终,多米夫也只能伫立暗影,默然注视,无言相伴。

    后山夜风萧萧,吹不散漫天恨意。

    无人可劝,无人能解,故人已逝,本心难归。

    偏执的杀意笼罩少女一身,她的复仇之路,已然彻底走入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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