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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 章 驱邪

    沈回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清点着近日的进项。

    白骨堂、赤鱬、跂踵、还有这一村子不知该算作行尸还是疫鬼的东西……杂七杂八加起来,道行点数倒也不少。

    只是如今他已筑基,再往上走,这些点数便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收回心神,继续往前,沿着官道一路东行。

    陆欢跟在后头,起初还走得精神,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脚步便渐渐慢了下来。

    沈回正盘算着下一处该往哪个方向走,身后忽然传来两声“咕咕”。

    他脚步未停,目光先往天上扫了一圈。

    天光清亮,不见半只飞鸟,也不见什么妖异的影子。

    他又偏了偏头,朝道旁的山林里看了一眼,林深树密,只听见几声雀鸣,并无异样。

    那“咕咕”声又响了。

    这一回他听清了。

    那声音不在天上,不在林里,就在自己身后。

    沈回微微侧目,余光扫见陆欢正捂着肚子。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陆欢也停了下来,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

    “饿了?”沈回问。

    陆欢愣了一下,反问道:“我不晓得,肚子响了就是饿吗?”

    沈回摇了摇头:“不一定。也可能是肚子吃坏了。”

    他说着,转头四顾,路边正有一棵老槐树,枝头挂满了一串串雪白的槐花,开得正盛。

    他走过去,伸手拽下一根粗枝,捋下一大把槐花,递到陆欢面前:

    “不过你应该是肚子饿了。先随便吃一点,等到了下个村子再看。”

    陆欢双手接过那把槐花,捧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

    花朵小小的,白白的,一朵一朵挤在一起,像一群缩着翅膀的小蝴蝶。

    她也没有多问,摘下一小朵塞进嘴里嚼了嚼,眉间顿时舒展开来,又摘了一朵。

    沈回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陆欢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走一边把剩下的槐花兜在衣服前襟里,腮帮子还塞得鼓鼓的。

    两人继续走了一阵,拐过一处矮坡,屁股后面忽然冒出一个灰扑扑的影子。

    瘦骨嶙峋,黄毛斑秃,竟是方才在村里那条伏在墙角一动不动的黄狗。

    也不知它是怎么从那场大火里跑出来的,又是怎么一路跟到了这里。

    此刻它正蹲在路旁,夹着尾巴,缩着脖子,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两人。

    沈回皱了皱眉,随手一伸,一记单手定犬桩便隔空打了过去。

    那狗登时四肢僵直,保持着蹲坐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尾巴都不摇了。

    沈回看了它一眼。

    夹着尾巴,缩着耳朵,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凶相,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他略一思忖,又撤了定犬桩,不再管它,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黄狗得了自由,却也不逃,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缀着。

    陆欢回头看了它一眼,从衣襟里摘了几小朵槐花,扔在地上。

    那狗凑上来,先是用鼻子嗅了嗅,随即伸出舌头一卷,将槐花吃了下去,然后抬起头,摇了摇尾巴。

    陆欢脸上露出了笑容,不一会儿便将手里的槐花都喂给了它。

    沈回在前方头也不回地走着,既没有催促,也没有阻止。

    就这样走了约莫三个时辰,日头已偏到了西山后面,天边烧起一片火烧云。

    陆欢虽说腿短,体力倒不算差,只是一路上要时不时小跑两步才能追上沈回,跑得她脸颊泛红,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她倒也没有喊累,只是喘气喘得比方才粗了些。

    前方又出现了一处村庄。

    这村子比先前那个要大上不少,远远便能看见几十户人家错落散布在田野间。

    村口有一棵极大的老槐树,树冠如盖,树下砌着一座石磨,磨盘足有磨盘大小,粗粝的石头被磨得光滑发亮。

    此刻磨盘周围聚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少说也有四五十口,正围成一圈,闹闹嚷嚷的,不知在争执着什么。

    沈回走近了,人群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身穿道袍,一头白发,腰悬葫芦,身后还跟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和一条瘦狗,这副模样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几个眼尖的老人见他走来,脸上顿时露出了希冀之色,纷纷迎上前来,七嘴八舌地招呼道:“道长来了!”

    “道长救命!”

    “道长快给看看吧……”

    沈回从人群让开的缝隙中望过去,这才看清了石磨旁的情形。

    石磨边上立着一根粗壮的木桩。

    那木桩约有碗口粗细,深深钉入地中,上头还残留着磨损的绳痕,想来是平日里拴骡马用的。

    此刻木桩上正绑着一个人,绳子从他胸口、腰间、脚踝处紧紧勒过,将他一圈一圈地缠在桩上。

    那是个没穿衣服的男人,浑身上下赤条条的,皮肤上沾满了泥土和汗水干涸后留下的白痕。

    他的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脸上也脏得看不清本来面目,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闷哼。

    “道长……”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上前来,看模样是这村里的里正,朝沈回拱了拱手,脸上堆满了愁容。

    “行行好吧,这人前几天进了一趟山,回来就疯了。见人就咬,好几个后生都被他咬伤了。这两日更是连衣裳都不穿了,满地打滚,入夜就嚎。我们实在是没法子了,这才将他绑在这里。道长您给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旁边几个村妇也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可不是嘛,我家狗剩被他咬了一口,回来就发了三天烧,到现在还说胡话呢。”

    “道长您行行好,给驱驱邪吧……”

    沈回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木桩前。

    那被绑着的男人见他靠近,挣扎得愈发剧烈,喉咙里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吼,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回。

    沈回伸手捏住他的下颌,将他的头扳向一侧,露出了脖颈。

    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牙印,伤口已经结了痂,边缘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像是一块发霉的苔藓。

    他又抓过男人的手腕,翻开掌心。

    五指蜷曲如爪,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血迹,指甲本身却泛着一层淡淡的乌光,比寻常人要厚上许多。

    这看着不像是人的指甲,倒像是某种动物的趾甲。

    沈回又将他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那人嘴巴得了自由,却并不说话,只是伸着舌头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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