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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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观海低头一看，灰鼠王直接蹿到他的身上。拼命扒着他的裤腿，两只前爪死死抠进衣袍里。黑豆眼睛里满是惊恐，嘴里发出的吱吱声又尖又急。
陈观海抬起头。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正从千佛崖的山脊上滑下去。天地之间忽然暗了一个色度。
然后他看见了。
栖霞寺废墟四周，松林的边缘，碎石坡上。密密麻麻的身影，正从地底下、从石窟里往外涌。
仔细看都是尸体，成百上千的尸体。有的还挂着腐烂的皮肉，有的被尸水泡得肿胀发亮，每走一步，脚底便在碎石上印下一滩黄褐色的脓水。有些已经半白骨化了，挂着残破的布片和碎肉，枯骨从破衣中戳出来，白森森的骨茬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还有些完全就是白骨，浑身上下一丝肉都没有，骨架却完整无缺，踩得碎石嘎吱作响。
陈观海的心中咯噔一下，他终于明白那些空棺材是怎么来的了。方圆数十里的祖坟，恐怕全空了。所有的死人，都到了这里。
远处千佛崖最高处的岩台上，冒出了六个穿着深褐色粗布苦修士长袍的人。他们的面孔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见六只手从袖中探出来，每只手里都攥着一根皮绳，皮绳的末端坠着一枚黄金六芒星。
六芒星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六个人同时摇动六芒星吊坠，吊坠在空气中划出一圈圈肉眼看不见的涟漪。他们的嘴唇在动，音节低沉而缓慢，像是某种古老的圣咏，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那些从四周爬出来的尸体，仿佛被六芒星催动，一步一步朝废墟中央围拢过来。
那四个原本与陈观海缠斗的敌人，趁着尸群围拢的间隙，连滚带爬地彻底退出了战圈，朝岩台方向狂奔而去。
陈观海没有追。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正前方那片涌来的尸海上。他双剑交错，深吸一口气，左手探入袖中，摸出了最后六道五雷符。
远处岩台上，六芒星的光芒越来越亮。六道暗金色的光从六枚吊坠上同时射出，在空中交汇成一道粗大的光柱，朝废墟中央罩下来。
光柱落下，尸海沸腾。
所有尸体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加快了不止一倍。那些原本缓慢挪动的伏尸忽然甩开步子狂奔起来，腐烂的双脚踏碎了地上的枯骨，脓水四溅。从四面八方往中央挤压，最前面的尸体距陈观海已不到十丈。
陈观海不再犹豫。直接掏出六道五雷符来。刺破剑指快速敕令，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同时亮起，青蓝色的电芒在符纸边缘噼啪跳动，照亮了他半边脸。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雷齐发，万邪辟易。急急如律令——敕！”
他双手齐扬，六道五雷符化作六道白光，激射而出，落入尸群最密集的六个方向。
“轰——轰轰——“
六道雷光同时炸开。
青蓝色的雷电从六个落点同时炸开，化作六道环形的电墙，朝四周横扫而去。电光所过之处，尸兵的躯体像纸糊的灯笼一样被撕成碎片。腐烂的皮肉被电流烧成焦炭，枯骨被炸成齑粉，脓水在高温中瞬间蒸发，化作一片白雾。
最前面的三排尸兵在雷光中整排整排地倒下。冲在最前的几十具尸兵被炸得四分五裂，断肢和碎骨飞上半空，又在电光的余波中被烧成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尸油味和雷电过后的臭氧味。
六道雷符清出了六个缺口。尸墙的推进为之一滞。
陈观海喘着粗气，额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以他如今的法力，连发六道五雷符已经是极限。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正在急速枯竭，像一盏快烧干了油的灯。
然而他的眉头没有松开。
因为那些被轰碎的尸体正在重新拼合。
散落在地上的碎骨开始蠕动。一块被炸飞的肋骨滚到一截断裂的脊椎旁边，骨茬对准骨茬，咔嗒一声接上。
两条被炸断的手臂在地面上爬行，找到一具被轰碎了上半身的躯干，断口处渗出黑色的黏液，黏上去，皮肉与皮肉之间重新生长，手臂举起来，五指张开，又握紧。
那些被雷符轰成碎块的伏尸，正在一块一块地拼回去。
它们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精准地找到原来的位置，重新拼合。那些碎块，会找到另一具尸体的缺口补上去。一具尸体被轰碎了脑袋，另一具尸体的断头便滚过去接上。一具尸体少了左臂，地上一截不知从哪来的断臂便爬过去补上。
碎尸重组，拼凑成新的尸体。碎骨拼接，拼接成新的骨架。打碎的越多，拼出来的怪物越丑陋，越扭曲，越不像人。
陈观海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岩台上那六个驱使尸骨的苦修士。
陈观海不相信这种重组是没有代价的，果然他们的状态也在变。
果然其中两个修士同时跪倒在地，像两尊正在焚烧的木雕，灰白色的烟雾从他们的袍领、袖口、衣摆中同时涌出，裹住了全身。
片刻间，两团火焰从他们体内炸开。
火焰是暗绿色的磷火。绿火无声地燃烧，将两件苦修士长袍连同里面的身体一同吞噬。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两个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烧成了灰烬。火焰熄灭后，岩台上只剩两小堆灰白色的粉末，和两枚落在地上的黄金六芒星吊坠，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剩下四个修士没有看两个同伴一眼。他们的嘴唇还在动，手中的六芒星还在摇。但他们的咒语声比方才更急促了，摇动吊坠的幅度也更大了。
死灵法术不是没有代价的。控制尸群需要消耗生命力，尸群越大，消耗越快。两个人已经被榨干了，剩下四个人的袍角也开始冒烟。
但这些修士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是狂信徒，在他们眼中，为教团献出生命不是死亡，是献祭。
下方，尸群仍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六个雷符清出的缺口已经被重新填满。那些重新拼合的尸体比之前更丑陋、更扭曲，但它们依然在往前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具由不同尸体拼成的怪物，双条腿一粗一细，男人脑袋配女人身子，说不出的诡异恶心。
它身后，是成百上千具同样的拼尸。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自我。只有骸骨被强行唤起的戾气，驱使它们往前走。杀死一切活着的东西。
陈观海又摸出了一道五雷符。
这是他最后的家当了。六道符换来了片刻喘息，然后呢？尸群看不到尽头，岩台上还有四个死灵法师在燃烧生命维持法术。而他的法力也快见底了，体力也在急速流失。
远处，新的尸群已经从松林边缘涌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连绵不绝，一具接一具地往外爬。数量越来越多，至少在两千以上。
陈观海站在废墟中央，四面八方的尸墙正在合拢。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天地之间只剩千佛崖上那四枚六芒星还亮着暗金色的光。
就在陈观海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灵符高高举起时。
“呜——呜——呜——”三声号角再不远处的山林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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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观海抬起头。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正从千佛崖的山脊上滑下去。天地之间忽然暗了一个色度。
然后他看见了。
栖霞寺废墟四周，松林的边缘，碎石坡上。密密麻麻的身影，正从地底下、从石窟里往外涌。
仔细看都是尸体，成百上千的尸体。有的还挂着腐烂的皮肉，有的被尸水泡得肿胀发亮，每走一步，脚底便在碎石上印下一滩黄褐色的脓水。有些已经半白骨化了，挂着残破的布片和碎肉，枯骨从破衣中戳出来，白森森的骨茬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还有些完全就是白骨，浑身上下一丝肉都没有，骨架却完整无缺，踩得碎石嘎吱作响。
陈观海的心中咯噔一下，他终于明白那些空棺材是怎么来的了。方圆数十里的祖坟，恐怕全空了。所有的死人，都到了这里。
远处千佛崖最高处的岩台上，冒出了六个穿着深褐色粗布苦修士长袍的人。他们的面孔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见六只手从袖中探出来，每只手里都攥着一根皮绳，皮绳的末端坠着一枚黄金六芒星。
六芒星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六个人同时摇动六芒星吊坠，吊坠在空气中划出一圈圈肉眼看不见的涟漪。他们的嘴唇在动，音节低沉而缓慢，像是某种古老的圣咏，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那些从四周爬出来的尸体，仿佛被六芒星催动，一步一步朝废墟中央围拢过来。
那四个原本与陈观海缠斗的敌人，趁着尸群围拢的间隙，连滚带爬地彻底退出了战圈，朝岩台方向狂奔而去。
陈观海没有追。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正前方那片涌来的尸海上。他双剑交错，深吸一口气，左手探入袖中，摸出了最后六道五雷符。
远处岩台上，六芒星的光芒越来越亮。六道暗金色的光从六枚吊坠上同时射出，在空中交汇成一道粗大的光柱，朝废墟中央罩下来。
光柱落下，尸海沸腾。
所有尸体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加快了不止一倍。那些原本缓慢挪动的伏尸忽然甩开步子狂奔起来，腐烂的双脚踏碎了地上的枯骨，脓水四溅。从四面八方往中央挤压，最前面的尸体距陈观海已不到十丈。
陈观海不再犹豫。直接掏出六道五雷符来。刺破剑指快速敕令，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同时亮起，青蓝色的电芒在符纸边缘噼啪跳动，照亮了他半边脸。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雷齐发，万邪辟易。急急如律令——敕！”
他双手齐扬，六道五雷符化作六道白光，激射而出，落入尸群最密集的六个方向。
“轰——轰轰——“
六道雷光同时炸开。
青蓝色的雷电从六个落点同时炸开，化作六道环形的电墙，朝四周横扫而去。电光所过之处，尸兵的躯体像纸糊的灯笼一样被撕成碎片。腐烂的皮肉被电流烧成焦炭，枯骨被炸成齑粉，脓水在高温中瞬间蒸发，化作一片白雾。
最前面的三排尸兵在雷光中整排整排地倒下。冲在最前的几十具尸兵被炸得四分五裂，断肢和碎骨飞上半空，又在电光的余波中被烧成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尸油味和雷电过后的臭氧味。
六道雷符清出了六个缺口。尸墙的推进为之一滞。
陈观海喘着粗气，额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以他如今的法力，连发六道五雷符已经是极限。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正在急速枯竭，像一盏快烧干了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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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些被轰碎的尸体正在重新拼合。
散落在地上的碎骨开始蠕动。一块被炸飞的肋骨滚到一截断裂的脊椎旁边，骨茬对准骨茬，咔嗒一声接上。
两条被炸断的手臂在地面上爬行，找到一具被轰碎了上半身的躯干，断口处渗出黑色的黏液，黏上去，皮肉与皮肉之间重新生长，手臂举起来，五指张开，又握紧。
那些被雷符轰成碎块的伏尸，正在一块一块地拼回去。
它们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精准地找到原来的位置，重新拼合。那些碎块，会找到另一具尸体的缺口补上去。一具尸体被轰碎了脑袋，另一具尸体的断头便滚过去接上。一具尸体少了左臂，地上一截不知从哪来的断臂便爬过去补上。
碎尸重组，拼凑成新的尸体。碎骨拼接，拼接成新的骨架。打碎的越多，拼出来的怪物越丑陋，越扭曲，越不像人。
陈观海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岩台上那六个驱使尸骨的苦修士。
陈观海不相信这种重组是没有代价的，果然他们的状态也在变。
果然其中两个修士同时跪倒在地，像两尊正在焚烧的木雕，灰白色的烟雾从他们的袍领、袖口、衣摆中同时涌出，裹住了全身。
片刻间，两团火焰从他们体内炸开。
火焰是暗绿色的磷火。绿火无声地燃烧，将两件苦修士长袍连同里面的身体一同吞噬。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两个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烧成了灰烬。火焰熄灭后，岩台上只剩两小堆灰白色的粉末，和两枚落在地上的黄金六芒星吊坠，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剩下四个修士没有看两个同伴一眼。他们的嘴唇还在动，手中的六芒星还在摇。但他们的咒语声比方才更急促了，摇动吊坠的幅度也更大了。
死灵法术不是没有代价的。控制尸群需要消耗生命力，尸群越大，消耗越快。两个人已经被榨干了，剩下四个人的袍角也开始冒烟。
但这些修士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是狂信徒，在他们眼中，为教团献出生命不是死亡，是献祭。
下方，尸群仍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六个雷符清出的缺口已经被重新填满。那些重新拼合的尸体比之前更丑陋、更扭曲，但它们依然在往前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具由不同尸体拼成的怪物，双条腿一粗一细，男人脑袋配女人身子，说不出的诡异恶心。
它身后，是成百上千具同样的拼尸。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自我。只有骸骨被强行唤起的戾气，驱使它们往前走。杀死一切活着的东西。
陈观海又摸出了一道五雷符。
这是他最后的家当了。六道符换来了片刻喘息，然后呢？尸群看不到尽头，岩台上还有四个死灵法师在燃烧生命维持法术。而他的法力也快见底了，体力也在急速流失。
远处，新的尸群已经从松林边缘涌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连绵不绝，一具接一具地往外爬。数量越来越多，至少在两千以上。
陈观海站在废墟中央，四面八方的尸墙正在合拢。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天地之间只剩千佛崖上那四枚六芒星还亮着暗金色的光。
就在陈观海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灵符高高举起时。
“呜——呜——呜——”三声号角再不远处的山林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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