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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齐出

    黑白双树在夜风中摇曳,叶片触碰在一起沙沙作响,根部的火泉红彤彤,在夜色里映出柔和的光。

    熟悉的景物,曾经生活过的居所,亦是修行伊始之地————秦铭怔怔出神,他竟回到双树村。

    「还真是熟人作案不成?」秦铭纯阳意识闪耀,双眼沉邃。

    数年前,他自这里远行,进入夜雾世界。

    当他闯出赫赫威名,成为最年轻的大圣後,却突遭金色身影截杀,兜兜转转竟重回最初之地。

    刹那间,他心中杀气飙升,已然知晓,金色身影和青年男子想垂钓刘墨。

    早先,他只能遥望现世,模糊间听到神蛹、大药等简单几个词,信息太少,现在则全面明悟。

    秦铭曾有过联想,神蛹是否与不死蝶有关,亦或是涉及昆峻传说中的古蝉。

    「竟想吃掉老刘?玛德!」他必须得破坏掉这一局,不能坐视刘老头出事。

    幽蓝魂光附体秦铭肉身,表现得很正常,临近村口这里後,仔细回思其主上传给他的信息。

    就在这时,他身上的青铜门波纹荡漾,被传送过来一条手链。

    很快,他知晓用途,里面涉及灵药、异宝等,可送给文睿、文晖等人作为见面礼,要符合秦铭的身份。

    此际,火泉渐亮,浅夜到来。

    红松鼠、语雀、文睿非常勤奋,一早便跑到村口练功。

    「咦,老丈你找谁?」文晖也来了,跟在他们的屁股後面,一眼发现夜色中伫立的白发身影。

    语雀更是文绉绉的来了一句:「少小离家老大回————」

    很快,它便震惊地睁大眼睛,扑棱着翅膀怪叫了一声,险些坠落在地。

    文睿早已石化,此刻失声道:「小叔!」

    他难以置信,这还是自己记忆中那个人吗?当年,秦铭意气风发,青春蓬勃,可谓风华绝代。

    可是眼下所见,那人却白发苍苍,眼角出现皱纹,脸上更是纵横交错着几道极深的伤口,彻底破相。

    「山主大人!」语雀极速飞来,颇为惶恐,围绕着秦铭盘旋,能说会道的它竟有些不知所措。

    文睿热泪盈眶,拔腿奔到近前,扶住秦铭的手臂,不愿相信眼前所见。

    仅五年而已,在小叔身上到底发生了什麽?

    他为何会如此沧桑?境况非常不好,必有糟糕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

    「秦大爹,你怎麽了?」三头六臂的红松鼠也冲了过来,十分紧张,这还是当年打遍夜州年轻一代无对手的秦上皇吗,为何沦落到这番境地?

    「小叔————」文晖也弱弱地喊道,被秦铭的面容吓到了。

    五年过去,他也已成为一名少年,记忆中的小叔英姿勃发,绝不是这个样子,他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小叔,你经历了什麽,为何这个样子?」文睿落泪,他和秦铭感情很深。

    当年,他被人抓走,被迫去练巨灵神之法,被当作力士培养,是秦铭一路寻他,将他救了出来。

    此後,秦铭更是收他为徒,震碎他巨灵神骨骼,重塑他的躯体,赐他混元种子,传他各种真经妙法。

    这是他的小叔,更是他的师父。

    幽蓝魂光开口:「好孩子,别哭,你们无需慌张。唉,人生有起有落,不过如此,这很正常。」

    秦铭的纯阳意识在深渊中看着这一切,此刻倒是不能苛责他肉身内的魂光,此人毕竟在安抚几个孩子。

    他觉得需要抓紧时间了,绝不能让金色身影威胁到老刘。

    仔细算来,刘墨蜕变应该是进入了关键阶段。

    他重塑筋骨血肉,化作神胎,对於第八境的猎手而言,他宛若一株正在涅盘的大药。

    「小叔,我扶你回家休养。」文睿擦去泪水,对於他来说,秦铭明显遭遇了剧变,能够活着回来就好,不能再求其他。

    他想到了很多,四年前,黎清月重返夜州,直接来到双树村,似心事重重,或许那时小叔就出事了。

    语雀道:「山主,你会好起来的,很快就能够龙精虎猛。」

    臭脾气的红松鼠也立刻点头附和,道:「对,秦大爹走新生路,闭关一段时间,一定可以脱胎换骨,复苏到巅峰状态。」

    真正的秦铭,内心暖洋洋。

    幽蓝魂光则点了点头,道:「我会尝试养好身体。」

    一大清早,他们便立足村口,很快引来其他村民。

    「小秦————」杨永青愕然,在他身後,从院门探出头来的那只一人多高的黑山羊,也睁大了羊眼。

    「孩子,你怎麽了?」神婆就住在村头,推门走了出来。

    未知之地,神殿中,青年男子皱眉,道:「仅剩下这最後一处钓点,神蛹会出现吗?

    最关键的是,香饵彻底暴露在夜州了。那地方十分偏远,但料想很快就会引发风波。」

    金色身影放下茶杯,道:「无妨,只需数日,有这个时间差便足够了。这也算是主动打草惊蛇,神蛹不出,我们便去他老巢,料想他就在那片地界。」

    只要那株老药冒头,秦铭体内的印记必有感应,届时便是猎杀时刻,对於神殿中的两人来说,将会是一场饕餮盛宴。

    金色身影话语略微一顿,道:「若是天意不可违,他始终不咬钩,那我便撕裂香饵给他看。」

    最差不过是一无所获,反正他自己又没什麽损失。

    双树村,很多村民被惊动,都走了出来,将秦铭围住,都很难相信,他未老先衰,遭

    ——

    逢这样的厄难。

    「山主。」雷霆王鸟展翼,从黑白山深处飞了回来。

    「小秦!」陆泽、梁婉清夫妇,眼圈泛红,将他接回家中,实在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他们两人对秦铭很感激,是他赠送灵物,让陆泽不止一次新生,更是他亲自出手,为文睿改命。

    幽蓝魂光开口,道:「陆哥,嫂子,我没事,修养一段时间後,也许会迎来转机。」

    真正的秦铭,心在下沉,对方对他很了解,连他与村民的关系都知晓,这愈发证实,八成是熟人作案。

    即便不是夜州本土人,也多半是玉京地界内的老怪物。

    他的心中顿时浮现出几张面孔,令他倍感压力。

    刘墨若死,他这个饵料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肉身都留不住。

    秦铭的内心,波澜起伏,必须得阻止这件事。

    「可恶,当斩杀一百遍!」他对金色身影和青年男子恨到极点。

    他已经知道,自己与世隔绝四年了,荒废了他的修行,耗尽了他的大好青春,让他提前垂垂老矣。

    「当年截杀我,最终是为了钓天神,你们胃口太大了!」

    晚间,秦铭回到自己的小院,这里一直由文睿打理,并非落叶满地、灰尘积淀厚厚一层的样子,而是很洁净,可以直接入住。

    整整一天,他的神经都高度紧张,一直注视着现世中的肉身,盯着幽蓝魂光,怕体内的印记突然激活,为刘墨引来杀身之祸。

    真若有变故,他必然要直接杀出去,喝止这一切,提醒老刘遁走。

    文睿为秦铭泡茶,忙前忙後的同时,也和他说了很多事,讲了这几年的变化。

    冒牌的秦铭——幽蓝魂光,安静地听着。

    真正的秦铭,内心大受触动。

    黎清月居然连着三年回来,料想是在寻他。

    姜再也跟着,而且疑似有高手相随,她们亦猜测出是本土人作案吗?

    还有他的那些兄弟,从小乌、项毅武到牛无为、周天等人,也都曾经来过。

    真正的秦铭,心绪难以平静,坐在地狱中,仰望现世,恨不得立刻杀出去,回到自己的真身中。

    他克制着冲动,让自己静心,努力共鸣,通过幽蓝魂光的思绪,了解更多的秘密。

    「他身上有一个巴掌高的青铜门,能接引金色身影降临,老布要是在就好了,我直接收幽蓝魂光、青铜门,可初步缓解紧张到极点的危局。」

    秦铭认为,滔天风暴随时会猛然爆发开来。

    涉及到第八境的生灵,绝无小事可言。

    「嗯?神子刘白五六年前就离开了,被狗剑仙亲自带走,不知去了何方,早已不在黑白山地界?」

    晚间,秦铭听到文睿提及这件事,心头顿时一动。

    也就是说,当年他离开夜州後,刘白几乎与他先後脚消失。

    「这————」秦铭一怔,刘天神早有预感,在防备什麽吗?若是如此,倒是让他那要窒息的紧张心情,略微舒缓了一丝。

    不过,事态依旧很严峻,一个闹不好,就是八境血斗,老刘还在蜕变中,绝对占不到便宜,一旦被找到,八成会战死。

    「刘白————该不会是老刘自己吧?」

    在思忖整件事过程中,秦铭忽然便想到这一可能。

    刘墨夫妇七十多岁了,如何还会生出幼子?

    便是老刘可以,他的发妻也不见得能行。

    秦铭怀疑,刘白是老刘自己「生」的,是其涅盘的神胎。

    他回思过往,老刘说过,他重塑真我,会遭天阻,也许如民间传说那般,七十三、八十四,各有一道坎。

    刘墨还曾笑谈,此生最理想的状态便是「九五」落幕,他将彻底圆满。

    七十三岁那年的劫难,刘墨经历过了。

    算一算时间,如今他似乎恰好临近八十四岁。

    秦铭琢磨:「我得尽快回归现世,帮助老刘,得想办法传讯外界,请强者一起出手,前来缉凶。」

    「奇怪,给孟叔传信了,他怎麽还没来?」文睿不解。

    孟星海最在意秦铭,若是知晓他回来了,必然会第一时间赶到。

    夜色浓重,语雀一阵後怕,拍打着小翅膀飞回,道:「我派出去送信的小弟,在远空不知道为何炸了,太瘮鸟了,屍骨无存,唯留血雾,它身後的同伴差点吓死。」

    幽蓝魂光开口:「文睿,不要让人送信了,我是秘密回来的,可能有些危险。」

    真正的秦铭,心在下沉,这里莫非要成为一座孤岛不成?

    到了最後,整片地界是否都会被八境生灵抹除?依照那个存在心狠手辣的性格,这件事绝对做得出。

    整个晚间,秦铭都在共鸣,要将幽蓝魂光「吃透」,尽量了解关於此人的所有秘密,以便取而代之。

    他必须尽快掌握主动,不然很多人都会死,凄惨落幕。

    最近数日,银色眼球都在行动,可谓非常「活跃」,因为其真身准备离开了。

    「临别之际,希望能有所获。」

    密教重地,新生路各大祖庭,都曾被它无声无息地光顾,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唉,有门者终究是可遇不可求。」

    当夜,它进入方外净土,远远看到已经重回祖师境的曹千秋,其银眸露出丝丝涟漪。

    「一只毛猴子?」

    它远远地看了又看,并没有动手,无声远去。

    深夜,曹千秋寒毛倒竖,缓缓回首,面色凝重。

    银色眼球出没各地,次日,它来到黑白山附近,若有所感,无声地向前飞去。

    顷刻间,它撕裂一层淡淡的涟漪,让那隔绝的天地暴露出来。

    「嗯,有人在此阻路,什麽状况?」

    它想到了那个名为秦铭的年轻人,似乎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银色光影一闪,它出现在双树村。

    「他————还在世上,居然没死!」

    银色眼球深感意外,第一时间探清到了村中的状况。

    秦铭正在对幽蓝魂光共鸣,蓦地,他感觉到了对方突然出现的一种恐惧情绪,让他都跟着如坠冰窖,毛骨悚然。

    他在对方充满惧意的情绪视野中,看到一双银色眼球自夜幕降落,出现在房间内。

    霎时间,秦铭在深渊地狱闭眸,与外隔绝,不再遥望现世。

    他心头剧震,宛若飓风呼啸而过,撕裂大地,并伴着海啸滔天。

    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的处境已经非常糟糕,居然再次撞上一个更狠的生灵。

    他对银色眼球并不陌生,当年还曾经去陆自在出事的地方共鸣,尝试追溯,亲眼见到过它留下的残痕。

    甚至,他还用破布收走它遗留的道韵银瞳。

    秦铭深知,这个怪物深不可测,恐怕比之金色身影还要瘮人。

    若非天地大环境剧变,强者皆严重受限,这个怪物会比现在还要恐怖一大截。

    「这个时代,道韵剧烈激荡,正是捕捉与灭杀它的最好时机,若是喊来一群老家夥,说不定能彻底为世间除害,斩掉这个巨凶。」

    可惜,秦铭也只是想想而已,如今自身难保,还在危局中,且对方也是冲着他而来,哪里会容他去喊人,去布杀局。

    这头巨凶,只有一双银色眼球降临,未见其形体轮廓,当场便冻住了冒牌秦铭的纯阳意识。

    蓝色魂光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无法思考,停止了思维波动,宛若一个活死人。

    「狩猎神蛹,垂钓八境老药?有意思,还真是出乎我的预料。」银色眼球发出细微的涟漪波动,让整座房间温度骤降,带着淡淡的杀意,此刻它被这个计划吸引到了。

    「嗯,魂光内禁制不少,强行探查,会让他炸开。」最後,他浅尝辄止,没有深入下去。

    它也为幽蓝魂光设下一些禁制,粗暴而高效,控制其意识。

    「若有发现,除了呼唤青铜门背後的人,你也知会我一声,本座要入局,一窝端,甚至连地皮都一起端走!」

    它冷幽幽地开口,留给幽蓝魂光一枚神符。

    随後,它进入秦铭的肉身,仔细探索,很是意外,道:「居然没门?」

    一番探查後,它沉声道:「真狠啊,废掉了一位有至强之姿的年轻大圣,可惜了。」

    它并未久留,一眨眼就消失了,离开黑白山地界,没入远方的夜色深处。

    「猎门而生,狠辣决绝,有些类我。不过,本座非常反感这种相近的後来者。嗯,那道金色身影,应该积淀有门後的神秘物质吧?」

    这是它消散前,在九霄之上留下的最後声音。

    数个时辰过去,秦铭才重新遥望现世中自己的肉身,盯着为自己指路的火光。

    他试着临近,很久後,重新共鸣幽蓝魂光,确定银色眼球早已离去。

    很快,他知晓发生了什麽。

    幽蓝魂光思绪复杂,他被双重控制了,为两大强者同时服务,他无法背叛,也无法自绝,神魂已被锁住。

    「乱了,连着有古老的怪物入场,局面越发复杂与危险了。」秦铭的心无法宁静,这件事失控了。

    银色眼球背後的主人若是突然降临,除非诸强共猎之,不然太棘手了,这头巨凶比之金色身影还难对付。

    同时,他有些後怕,若是自己一早就进入现世,取代幽蓝魂光,回归肉身,那他刚才岂不是危矣?

    散修当真是太难了,想要活着不易,这样看似平常的一个夜晚,居然会有关乎性命的意外降临。

    浅夜快结束了,火泉活跃度降低。

    文睿提及夜州最近的一些事,天上似乎正在召开盛会,玉京即将复苏,诸强要共议未来大事。

    真正的秦铭听到後,一阵沉默。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大後方空荡荡,对於金色身影、银色眼球来说,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他还想联系外界的高手呢,结果相距最近的强者皆已登天。

    「这很不夜州,关键时刻指望不上,你们居然掉链子。」秦铭叹气。

    「嗯?」他眯着双眼,又琢磨了一会儿。

    「天无绝人之路,可是万一————」他皱着眉头深思。

    秦铭在深渊地狱吐了一口浊气,靠人不如靠己,不抱幻想,当作最恶劣的局面已经出现,如此严肃面对就是了。

    黄昏时分,火泉渐暗淡。

    秦铭起身,向着村外走去。

    文睿赶紧跟上,道:「小叔,你要去哪里?」

    秦铭道:「久居家中,我感觉很闷,进黑白山看一看。放心,小叔身体虽然出了问题,但足以自保。」

    文睿、语雀、红松鼠、雷霆王鸟,立刻全都跟了上来,皆紧张兮兮,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

    真正的秦铭,心情愈发沉重,幽蓝魂光开始主动探索,这分明是想尽快让印记与刘墨互生感应。

    「夜州空了,没有像样的高手坐镇。同被通缉,刘墨的日子比我舒服太多了。算一算时间,他涅盘到紧要关头了吧?若是能寻到,那将是无上大补物!」

    遥远之地,有生灵发出嘶哑的声音。

    「玉衡,你忍不住了?」

    「墨渊,你也在渴望与希冀吧?」

    毫无疑问,对刘墨有所了解的生灵,都已然知道,他进入了虚弱期,已到了紧要关头,采摘这株八境神药的最好时节已至。

    可以说,各路妖魔鬼怪都有些坐不住了。

    黑白山边缘地界,秦铭的肉身无声地迈步,其双目幽幽,盯着苍茫群山。

    深渊地狱中,秦铭长身而起,周身道纹交织,杀气腾腾,他一步一步向着现世走去,此刻几乎彻底入世了。

    至此,他已经触碰到自己的肉身。

    「嗯?」猛然间,他有些感应,若隐若无,察觉到了半脱离状态的破布。

    「它已经离开我的肉身,但似乎还没有走远!」

    ——

    若是如此,秦铭觉得,回归现世後,可以换一种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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