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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陆忱州转醒

    来到偏殿后。

    曲长缨发现,陆忱州已经再次睡了过去。

    身旁的阿滂道,方才瞬息,陆大人确实睁开了眼睛,但是瞬息后,便又沉沉了睡了过去。怕是心神损耗到了极致,刚才的睁眼,只是偶然。

    曲长缨走上前。

    手掌,终于放在他额处。

    那额处,终于,不再那么冰冷了——有了活人的气息。

    她的指尖随后移动,在他眉心处停了一瞬——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蹙痕,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舒展。

    他似乎在说什么。

    声音极轻,轻得像是从很深的梦里浮上来的气泡,曲长缨弯下腰,侧耳凑近他的唇边。

    “……襄儿……长缨……”

    她的动作僵住了。

    她猛的收回手,脸上却浮现一抹又羞又恼的红晕。

    *

    时间又过了一日。

    第二日申时。

    陆忱州才终于真正意义上的,清醒过来。

    而视线还未有理智,他首先闻到的,是那微微的开着的窗户外,被风送进来的,那暴雨过后的微凉而又沁人心脾的空气。

    之前牢狱的腐臭混着血腥味,闻得久了,他竟然只觉得这自然的空气之味,竟然如此之清甜……

    “能……能……能将这窗子……开大些吗……”

    崔太医虽然见多了生老病死,但无奈这次项上人头被寄在了这里,故而他比哪次都激动。“陆大人,陆大人您醒了!!”

    身旁的阿滂,也是一个劲在夸崔太医的妙手仁心。

    陆忱州恍惚望去,认出阿滂,眼神微动。

    “陆大人,我叫阿滂。蒙公主恩典,现调至殿下身边当差。您感觉如何?”

    他并未回答。只是淡淡道:“多谢你。”

    阿滂脸庞微热:“大人别客气,这、都是小的该做的。”

    陆忱州也没有精神说太多。

    艰难转动视线后,他看到,这是一间陈设简雅的内室,午后天光滤过,在青灰色金砖地上投下幽微的冷光。

    “这是……哪……?”

    “这是公主的暖香阁的偏殿。大人,您晕了两天,期间,几次凶险,万幸,都挺过来了……”

    而陆忱州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他的眉头紧紧地蹙着,嘴唇微微发颤,干裂的皮翘起来,泛着白:“公主……?”

    “是。是公主殿下去狱里救的您。若不是殿下赶到及时,大人您只怕……”

    陆忱州瞳孔微颤,猛烈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口气吸得太急,太猛,牵动了腹部的伤。

    他咬住牙,将那股痛意生生咽了回去,侧过了脸。

    陆忱州晕晕沉沉的,又被太医治疗了一天。

    到了第三日的时候,他的精神总算是好多了,虽然还不能坐起来,但他已经能清醒一两个时辰以上了。

    傍晚的时候,日头西沉,暮色懒懒地涂抹在宫墙的琉璃瓦上,余下一层黯淡的、如同旧铜器般的暖翳。

    陆忱州透过窗户,忽然,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他的灰蒙蒙的眸子里,灼烧起一丝暗光。

    “那是……铁线莲……?”

    阿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院子里种的花:“好像是吧。听雪莲姑娘说,这是殿下回宫后特意让人种的。说是为了祭奠谁。”

    陆忱州望着那花,眼底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

    然而,就在几声深咳从胸腔牵扯后,忽然,室内陡然一静。

    陆忱州若有所感,望向门口——

    而后他看到了……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

    *

    逆着门外清冷的天光,曲长缨立在门边,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你不是很厉害的吗?”

    清冷的声音,划破内室的寂静。

    她身着浅朱色罗衫,外罩鸭青色绣梅兰纹长褙子,下系月白百迭裙。

    “陆忱州,当年你能投靠后党,能献策将我与陛下为质……怎么如今区区几样刑具,就真差点让你送了命?你就只有这点本事?”

    陆忱州闻声,眼睫微颤。他几次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却最终,只能勉强颔首躬身,挤出几个字:“……叩见殿下。”

    曲长缨胸口起伏,情绪不能自已。

    ——我看你还知不知道‘惜命’了。

    但话到嘴边,却再次转了个弯:“你记住——本宫此次救你,不过是为平息旧朝元老们的物议。此后你是生是死,与本宫再无干系,所以你不要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明白么!”

    “臣……明白。”

    “既然明白,就快点好起来!省得占用我的地方!省得那几位老臣日日在耳边聒噪!”

    眼前。他仍努力半撑着身子,并未回应。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认命般躺下来,忽然开口:“殿下……是要与程家,议亲了么?”

    话音出口的瞬息,殿内,一片死寂。

    雪莲见状,赶紧向阿滂做了个手势,让其出来。

    阿滂还没明白什么意思,结果被雪莲一把拽住,拉出了寝殿。

    一不会,殿内,便只剩下了曲长缨与陆忱州两人。

    曲长缨手指蜷缩起来。那些连自己都鄙夷的、对榻上之人的心软,化作了锋利的刀刃,捅向了对方,也捅向了自己。

    “是!我要嫁人了!你满意了?”

    一句话,冰冷,果决。

    ——而事实上,她并未告诉他,就在今日早些时候,程幕连已经以“程寻性情粗疏,恐配不上殿下”为由,主动将婚事暂且搁置。

    在说时,“搁置”这个词,程幕连用的极妙——没有拒绝,没有答应,只是一步不软不硬的太极,把球踢回曲长缨手里,双方都有了台阶。

    可是,望着榻上之人的空无的眼睛,曲长缨根本无法将事实说出口。

    让她说什么——说“本宫就是因为救你,才引得了程幕连的猜疑,她的婚事才搁置的?”

    恼怒的火苗涌上来。

    曲长缨不知道怎么,她忽然猛地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

    那衣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被她攥在手里,他整个人被她拽得往前倾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有惊,有怔,还有她看不懂的什么。

    然后她俯下身——

    一口咬在他肩头。

    咬在了那层单薄的、被汗浸透的、她恨了四年也怨了四年,却怎么也放不下的地方。

    那一下极狠。狠得她尝到了血腥味。

    他没有动。没有躲、没有叫、甚至没有颤抖。可她感觉到了——他屏住了呼吸。那呼吸从胸腔里,硬生生的被掐断,断在她咬下去的那一瞬,再也没有续上来。

    她牙齿陷在皮肉里,额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眉眼。

    然后,猝不及防的,一滴泪,落了下来。

    滴在了他肩头。

    引得他微微一颤。

    “我……”

    她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我恨死你了……!!陆忱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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