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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突袭迷幻猫

    两天後,深夜,外面下着小雨。

    今天是西区分局ACU的法定休息日,除了需要处理突发事件的轮值人员,里昂难得不用穿着那身沉重的防弹衣在街头巡逻。

    他脱下警服,换上了那套标志性的「RayFong」行头,灰色的防水冲锋衣,黑色的战术口罩,再加上压得极低的棒球帽。

    福特探险者已经被他遗弃在某个偏僻街角了,他现在开的是大T那边弄来的那辆丰田凯美瑞。

    车子悄无声息的滑进第十二街的暗巷,停在迷幻猫夜店後门几十米外的阴影里。

    夜店的後门已经换上了一扇从废品站淘来的厚重防盗铁门。

    里昂敲了敲门。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老焊,他後腰的衣服下摆鼓起一块,显然是插着把格洛克手枪。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戴着口罩的里昂,老焊立刻把门拉开,让出了一条道。

    里昂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一楼舞池的景象和前段时间相比,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用来跳脱衣舞的中央舞台被彻底拆平,那根惹人嫌的钢管也不见了。

    靠墙的地方用大T弄来的石膏板和木龙骨打起了两道结实的隔断,隔出了一个堆放物资的仓库和一个工具间。

    厨房区域的电线被沃特重新走了一遍明线,整齐的固定在PVc线槽里,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可能引发火灾的蜘蛛网状态。

    但让里昂忍不住皱眉的是,二楼包厢明明已经改建出了几间像样的宿舍,甚至用木板搭起了简易的床铺,但这帮流浪汉却似乎对床有过敏反应一样,依然睡在一楼。

    舞池宽的水泥地上,横七竖八的铺着防潮垫和破毯子。

    十几个流浪汉裹着睡袋或者毛毯,像一排排沙丁鱼一样睡在地上,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在空旷的夜店里回荡。

    「放着二楼的床不睡,非要睡地上,这帮人是睡水泥地睡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吗?」里昂看着满地的「屍体」,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

    「床铺的弹簧和木板会限制他们战术翻滚的空间,老板。」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麦克阿瑟穿着那件满是污渍的旧迷彩大衣,胸前别着一排反光的啤酒盖勳章,像个巡视营房的将军一样从楼梯阴影里走了出来。

    「而且他们习惯了抱团取暖。」

    「在桥洞底下,睡的分散就意味着第二天早上你的鞋或者腰子会被人偷走。」

    「这种防御本能不是几天就能改掉的。」

    里昂对这个离谱但又意外合理的解释不置可否,他看了看地上的人数,明显比前两天多了几个生面孔。

    「进新人了?」里昂问。

    「今天上午从清真寺的募兵站转移过来的。」麦克阿瑟走到里昂身边,手里拿着那个用来记帐的小本子,用半截铅笔在上面点了点。

    「一共五个新兵。都是雷那边初筛过,确认没有严重毒瘾和传染病的。

    麦克阿瑟翻开本子,借着墙角的昏黄灯光念了起来。

    「一个前长途卡车司机,因为疲劳驾驶撞死了一头鹿,被保险公司拒赔後破产,执照被吊销。」

    「一个前快餐店厨师,因为老板克扣工资把热油泼在了老板的车盖上,被起诉後流浪。」

    「还有三个是底特律破产後一路流窜过来的汽车厂装配工。」

    麦克阿瑟合上本子,擡起头看着里昂。

    「他们的体格都不错,能干重活。老焊已经把他们编进了工程连,明天开始负责拆除二楼的隔音墙。」

    里昂点了点头,米娅那边每天都在加班加点的进行背景审查,只要没有暴力重罪前科,这种有手艺的破产蓝领就是据点最优质的劳动力。

    「他们了解这里的规矩吗?」里昂看了一眼那几个睡的四仰八叉的新人。

    「还不完全了解。」麦克阿瑟摇了摇头,神情严肃,「他们目前还处於只要有免费羊肉汤和屋顶就能出卖劳动力」的雇佣兵心态。」

    「他们不知道我们为什麽要建这个据点,也不知道那些藏在讲台底下的武器。」麦克阿瑟顿了顿。

    「他们还需要经过新兵训练营的思想政治教育。」

    里昂面罩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麦克阿瑟口中的「思想政治教育」是什麽,就是那套在据点里已经初见成效的「诉苦大会」。

    「那这件事交给你和老焊去办。」里昂压低声音交代道。

    「多让他们听听别人是怎麽破产的。」

    「只有知道大家都是被同一个系统碾碎的,他们才不会在遇到麻烦的时候自己先跑路。」

    「明白,长官。」麦克阿瑟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最迟明晚,我会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流浪汉,他们应该是被遗忘的步兵师。」

    里昂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搞这麽正式,随後转身朝着二楼走去了,准备去检查一下沃特对据点电路和通风管道的改造情况。

    迷幻猫夜店外侧的巷道里,雨水顺着斑驳的砖墙往下流,砸在满是油污的积水坑里,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卢克站在距离後门大概三十米外的一个垃圾箱阴影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鸭舌帽的帽檐压的很低,整张脸几乎都藏在黑暗中。

    他手里拿着一个微光夜视望远镜,刚刚放下来。

    「确认了。」卢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戴口罩的家夥进去了,是Ray Fong。

    「」

    站在他旁边的是「老兵」。

    这个五十多岁的血帮死忠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褪色的帮派纹身。

    他没拿望远镜,只是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把上了膛的格洛克手枪。

    「泰隆那边的消息准吗?」老兵偏过头,看着夜店二楼透出微光的窗户,「维克那边动手了没?」

    「维克已经贴上那个女文职了,随时能动手。」卢克把望远镜塞进战术口袋里。

    「泰隆的意思很清楚,我们这边的任务不是非得把这个据点端平。」

    「只要我们今晚在这里搞出足够大的动静,把警局的注意力,尤其是里昂·万斯那个疯子的注意力全吸过来,维克就能顺利把那个叫米娅的女人绑走。」

    卢克停顿了一下,眼神变的阴冷。

    「但我不仅要搞出动静。」他摸了摸腰间那把带有消音器的手枪。

    「五年前,肥麦克替我还了十九万四千美金的债,把我从高利贷的锯腿机上拽了下来。现在他死在了粉红天鹅。」

    「那个警察我杀不了,但RayFong是他的白手套。」

    「今晚,我要这个据点里所有喘气的,都给肥麦克陪葬。」

    老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拉了一下枪栓,确认子弹上膛。

    他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作为前军人,他只关心战术执行。

    「他们进去了。」老兵擡起下巴,朝着夜店外墙的方向指了指。

    在他们前方的黑暗中,七八个穿着深色衣服的血帮打手正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的贴在迷幻猫外墙的阴影里。

    这些打手都是泰隆从残余势力里挑选出来的死硬分子,每个人手里都端着短管霰弹枪或者自动手枪,眼神里一股因为帮派覆灭而产生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由於卢克此前凭藉前职业窃贼的经验完成了实地踩点,打手们完全避开了可能发出声响的正门和被修好的後门。

    他们直接来到了建筑侧面那条锈迹斑斑的消防梯下方。

    老兵在垃圾箱後面举起右手,向前挥动了两下,比出了一个推进的手势。

    最前面的一个打手抓住消防梯生锈的铁栏杆,试探了一下承重,然後手脚并用,像一只敏捷的黑猩猩一样开始往上攀爬。

    雨水让铁栏杆变的湿滑,但打手们的动作出奇的稳。

    老兵在下面紧紧盯着,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踩空掉下来或者弄出巨大的金属碰撞声,整个突袭计划就会变成一场灾难。

    第一个打手顺利爬到了二楼的高度。他停在一个防水胶已经乾裂翘起的铝合金气窗旁边,从後腰摸出一把短柄撬棍,小心翼翼的插进窗框的缝隙里。

    第二个和第三个打手越过二楼,继续顺着消防梯往上爬,他们的目标是三楼那扇直通内部通风管的天台铁门。

    剩下的打手则分散在消防梯的各个节点,枪口全部对准了夜店外墙的各个出口,等待着突入的信号。

    卢克看着挂在外墙上的打手们,慢慢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

    就在卢克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对讲机的通话键,指腹还没来得及按下的时候。

    一阵突兀的声音,从他们身後那条深邃的、没有路灯的暗巷深处传了过来。

    「哒、哒、哒。」

    那是硬底皮鞋踩在积满雨水的水泥地上,发出的沉闷而清晰的脚步声。

    声音的节奏不急不缓,甚至显的有些漫不经心。

    但在这种紧绷、所有人连呼吸都压抑到极致的环境中,这声音简直就像是直接敲在卢克和老兵的耳膜上。

    卢克捏着对讲机的手猛地一僵,後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老兵的反应更快,他出於前军人的本能,猛地转过身。

    他手里的格洛克手枪瞬间擡起,枪口直指那条黑漆漆的巷道深处,常年阴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和警惕。

    「谁?」老兵压低声音,喉咙里挤出一声大喊。

    卢克也迅速拔出手枪,和老兵背靠着背,死死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条子?不可能,没有任何警灯和无线电的静电音。

    路过的瘾君子?更不可能,瘾君子的脚步是虚浮的,绝不会有这种踩在点子上的压迫感。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没有传达到挂在迷幻猫外墙上的那些血帮打手那里。

    风雨声和夜店老旧墙体的阻隔,加上高度专注的攀爬,让墙上的打手们完全没有察觉到下方指挥官的异样。

    他们没有收到对讲机里传来的停止信号,更没有看到老兵撤退的手势。

    在他们那被复仇和残存毒品刺激得发热的大脑里,只有那个既定的战术目标。

    二楼气窗外,那个拿着短柄撬棍的打手,已经将撬棍深深卡进了乾裂的防水胶缝隙里。

    他咬紧牙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猛地向下一压。

    「咔嚓」一声,老旧的铝合金窗框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变形声。

    三楼天台的边缘,另外两个打手也已经翻过了生锈的护栏,他们端着短管霰弹枪,一脚踹向了那扇通往通风管的铁皮门。

    卢克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金属碎裂声,心脏猛地一沉。

    他知道,突袭已经不可逆转的开始了。

    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被那阵依然在不紧不慢靠近的「哒哒哒」声彻底锁死了。

    脚步声停在了距离垃圾箱不到五米的地方。

    借着暗巷口漏进来的一丝微弱路灯光晕,卢克和老兵看清了来人的打扮。

    灰色的防水冲锋衣,黑色的战术口罩,压得很低的黑色棒球帽。

    是RayFong。

    老兵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作为前军人的神经反射已经拉到了极限,双手握紧格洛克手枪,食指直接压向扳机。

    「去死!」

    老兵的喉咙里刚滚出半个音节,对面的黑影动了。

    没有战术翻滚,没有寻找掩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动作。

    里昂站在原地,右手擡起的动作在老兵的视网膜上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是一种突破了人类常规肌肉极限的拔枪速度。

    「砰!」

    第一声枪响在雨夜中炸开,短促而沉闷。

    老兵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眉心正中央就猛地炸开一朵血花。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後定格的情绪是纯粹的惊愕。

    他无法理解,为什麽一个街头黑帮的白手套,能拥有比他在阿富汗见过的任何顶级特种兵还要恐怖的拔枪速度。

    他的膝盖一软,身体向前扑倒在积水里。

    在第一声枪响的瞬间,卢克也拔出了腰间的消音手枪。

    但他的枪口才擡起一半。

    「砰!」

    第二声枪响紧随其後,中间的间隔短的几乎像是一声回音。

    一枚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子弹精准的钻入了卢克的右眼眶,强大的动能瞬间搅碎了他的前额叶。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最後十分之一秒里,卢克死死盯着口罩上方那双钢灰色的眼睛。

    一种荒谬的感觉像闪电般劈开了他的大脑。

    RayFong为什麽会出现在外面?他怎麽可能反应这麽快?

    这种把杀人当成喝水一样从容的压迫感,这种非人的速度————

    整个西区,能拥有这种变态战力的疯子只有一个。

    Ray Fong——————就是里昂·万?!

    这个念头在卢克的脑海中刚刚成型,便随着他後脑勺喷涌而出的红白混合物,一起被彻底摧毁。

    卢克的身体向後仰倒,重重的砸在了垃圾箱的铁皮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随後滑落在泥泞的水坑中,手里的夜视望远镜滚落到一旁。

    两枪,两个血帮的死忠指挥官,当场毙命。

    整个战斗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两秒钟。

    里昂面无表情的垂下枪口,枪管上还冒着一丝淡淡的青烟,瞬间被冰冷的雨水打散。

    就在一分钟前,他在迷幻猫二楼检查通风管道时,脑海中的「危险感知」便开始了突然的疯狂报警。

    他没有惊动一楼的流浪汉,直接利用「暗影牵引」配合极高的敏捷,悄无声息的从另一个通风口翻出了建筑,直接绕到了後巷的死角。

    他踩着积水走到卢克的屍体旁,低头扫了一眼对方手里那把上了膛的消音手枪。

    与此同时,上方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二楼的气窗已经被完全撬开了,三楼天台的铁门也被端出了巨大的豁口。

    挂在墙上的那些血帮打手,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指挥官已经变成了两具躺在水坑里的屍体,正像疯狗一样往建筑内部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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