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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扩张

    资本的力量,不仅是推动人类社会改变的力量,也是推动人的属性改变的力量。

    话说牛得悔料理完亡妻黄脸的丧事,因噩梦不断,不敢在牛家墅院久呆,只得收拾行装提早回到小马身边。进入小马家门,一阵婴儿清脆的啼哭声如同一首美妙的华尔兹圆舞曲令牛得悔兴奋不已,与瓜儿嬉戏了一会,沮丧与晦气便一扫而光。

    “他爹回来了?”小马沐浴出来,半倘开的睡衣搭在胸前,如同一朵开不败的秋菊。

    “回来了,亲爱的。”牛得悔将瓜儿放回摇篮里,伸开双臂,一把将小马抱住,出人意料地大声痛哭起来。

    “怎么啦?亲爱的,这可不是你牛得悔的风格哟。”

    “我太难了。”牛得悔梗噎着说道。

    “都想着过好日子,谁不难?”小马半安慰,半嗔斥地回道。

    “我想要改变,改变这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半人半鬼,半真半假的生活方式。”

    “喝高了吧?还谈起生活方式来了。想想在阿富汗提心吊胆的日子,你现在就是天上人间,还不知足。”

    “你还别说,跟着詹安混就比跟詹全混爽快些。”牛得悔颇有感触的说。

    “一个是官场,一个是商场,如何比得?”小马不以为然地回道。

    “你没听说,‘官场如商场,商场如战场’这句话吗?只要你一上场,你就不是你了。”

    “哟,出息啦,这会子给我上起哲学课了。”

    “那你知道哲学的精髓是什么?”

    “是什么?”

    “就一个字,变。”牛得悔似乎悟出了什么大真理,摇头晃脑地说。

    “你是不是也想要‘变’一下,变女人,还是变小人?”小马调侃道。

    “君子于女人与小人难养也,如果一个大男人变成了女人,变成了小人,那就可能无往而不胜矣。”

    “何以见得?”

    “因为他没有了底线。”

    “没有底线又怎么样?”

    “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可以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你是不是想变成那样的人?”小马笑着问道。

    “变成什么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改变。”

    “那你要改变什么?”

    “我要变成詹安那样,坐在屋里收钱,岂不快哉?”

    “你不说起詹安,我差点忘记了,桂东的王副局长和李股长昨天来找过你,现就住在马丽亚酒店。”

    “工程尾款结清了没有?”牛得悔急切地问。

    “结了,工程完工,验收全都合格。最后一笔拔款刚一到账,他们就履约结清了余款。”

    “转账,还是现金?”

    “当然是现金呢。”小马自豪地说。

    小马与桂东的王副局长和李股长也是在马丽亚认识的。 一天下午,小马刚到休闲中心准备上工,迎面走来一高一胖两个醉汉,嘴里叼着烟,腋下夹着公文袋,一幅政府官员的样子。高个子见小马有几分姿色,斜眯着眼睛搭讪道:“小姐也是来消费的吗?”“不,我是这里的员工。先生有什么需要,我愿为先生提供服务。”小马大大方方、悠悠雅雅的仪态令他二人折服。高个子将小马拉到胖子身边说,“这位先生是我的老板。”小马说声“谢谢先生”,转而问向胖子,“请问先生是喝茶还是咖啡?”

    “来两杯咖啡。”

    “看先生的气势不象是做生意的?”小马边洗边搭讪。

    “那你说说看,我是做什么的?”

    “你是政府官员,对不对?”

    “小姐好眼力”,胖子夸赞道,“你干这行真是埋没了人才”。

    “只有你们的日子好过,不愁吃,不愁穿。”

    “现在谁愁吃愁穿啊,政府官员的难处,你想象不到。”胖子叹了口气,一幅气馁的样子。

    “你们也有难处?一天到晚发号施令。”

    “你对别人发号施令,别人对你发号施令。”

    “那倒是,一级压一级嘛。”

    “小姐你真有灵性,我们如今就被上级压得喘不过气来。别看我们表面上光鲜,完不成上级交办的任务,日子一样难过。”

    “看样子,先生喝了不少酒,肯定是事情办成了,喝酒庆功吧。”

    “如果是庆功酒,我要奖励你一千块钱。”

    “什么事让先生这样为难?”

    “说给你听,你能了难?”

    “反正是讲白话,说出来听听呗,说不定我帮你引见个人,问题就解决了也未可知。”

    “那敢情好,我不妨把真情告诉你,反正是差不多要泡汤的事,说出来也无所谓。”胖子原是很气馁的心情,听小马如此说,心中又燃起了一丁点希望之火,加上酒后话多,憋不住,便一边享受着小马的拿手特技,一边尾尾道来。

    原来桂东县有一个学生因政府资助考了上一所名牌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在中央部委工作,经过几年的努力,做到了副厅级。他想要回报县里,但自己掌管的部门又不对口,他打听得全国水网改造试点的信息,正好与桂东水利长久失修,设施老旧挂得上钩,若能搭上这班车,岂不是了却了一大心愿。于是他给县里递了个信,只要“省里把名单塞进来,部里有我的好友,保准能批”。谁料,省厅并不买账。资料整了一大摞,报告送了一份又一份,份份如泥牛入海。找了一些关系,也送了不少礼,仍旧吃了闭门羹。

    “内心无比烦闷,中午借酒浇愁,多喝了一杯。”胖子一幅有苦难言的熊样,小马听了却暗自高兴。

    “多喝一杯就完事了?”小马挑逗地问道,胖子略显别扭。

    “反正是交不了差,不如今日有酒今日醉。大钱都花了,不在乎这几个小钱,哥俩一合计,就到这里来了。今日得遇小姐,也是三生有幸。”胖子虽已醒酒,但仍是不厌其烦的叨唠不休。

    “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也不必太过气馁。事情或许会有转机。”小马安慰胖子的话暗藏玄机。

    “此话怎讲?”胖子好奇地问。

    “有一句古诗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地儿,此前就叫‘又一村’,你们来这里就来对了。”小马仍旧卖着关子,身藏不露地说道。

    “听此言,莫非小姐有办法能解在下眼前之困?”胖子眼睛一亮,似乎光明就在眼前。

    “你这个事我还真能帮得上忙。”小马莞尔一笑。

    “小姐若能帮忙,事成之后,定有重谢。”胖子半信半疑,死马当作活马医。

    “先不说谢不谢的事,晚上你们到花之林来,我给介绍个人你们认识认识。俗话说得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与不成,就当是多交了个朋友。咋样?”小马终于倘开心怀,坦露了玄机。但越是这样,胖子越觉得踏实,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嘛,眼前这位小姐见多识广,兴许能碰上对路的人,也不枉来此一遭。

    “要得,小姐如此爽快令在下佩服。晚上花之林,不见不散。二人结完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休闲中心。

    小马送走了二人,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头,临走前,拿出手机给牛得悔打了个电话。此时,牛得悔正在牛家弯为黄脸二次化疗的事犯愁,接到小马打来的电话,放下手中的杂事,兴冲冲驱车来到了长沙。

    晚上,牛得悔和小马早早地来到花之林,要了一个雅间。桂东的朋友也如约而至。

    见了面,高个子首先自我介绍说,“弊人姓李,业务股长”,然后指着胖子说,“这是我们的当家副局长,王局长。”高个子突出‘当家’二字,暗示既使是副职也是能作主的,把副局长喊作局长则是常态。

    “在下姓牛,牛马的牛,曾在阿富汗美军炮火中死里逃生。弊人命大,得幸与二位领导会面。”牛得悔装得很谦虚,很文静,说出阿富汗的事,一则是为了玄耀,二则也是为搏取王李二人的信任。

    “咱言归正卷,听喻小姐说起牛先生神通广大,而我们山里人到省会来办事也是求告无门,若得先生帮助、指点,是我们的富份,也是我们之间的缘份。”

    “我要先看看你们的项目计划书,有把握,又对路,咱们再商量别的事。”牛得悔彬彬有礼,稳重异常。王局长觉得此事靠谱,便打开公文袋,拿出一摞文件让牛得悔过目。

    “原来贵县是想挤进第一批水网改造试点项目。这个活,我接。”牛得悔胸有成竹地说。

    “感谢牛先生鼎力相助,在下荣幸之至。”王局长拿出一个红包往牛得悔面前推了推。牛得悔往回推,坚持不受。

    “这点见面礼,意思意思而已,望先生不要推辞。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王局长别误会,我办事是有原则的,也是有条件的。”牛得悔开诚布公。

    “什么条件?先生请讲。”

    “要拿到这个项目不难,但花费肯定不少,我要提成百分之十。如果能达成条款,先签一个协议,协议生效之日,预付五个百分点。”

    王局长同李股长商量了一下,二人点头同意。李股长拿出纸笔准备草拟协议文本。

    牛得悔伸手摆了摆,示意他停止。“先别急,十个百分点也不是小数目,虽然局长股长都作得主,但此事涉及日后记账审计等诸多难题,还是先回去多考虑几天,征求一下相关方面的意见。”

    “行,看得出,牛先生是个稳重的人。这个事交给你,我们放心。”王局长伸出大拇指,李股长点头致意。

    “若无异议,三天之内到汉寿找我。”

    王李二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彼此说了些题外的话,买了单就离开了花之林。

    牛得悔拉着殷殷的手回到了自己家里。

    “这事搞得定吗?”殷殷悄悄地问。

    “你一百个放心,这事还搞不定,我怎么在这世上混?”牛得悔信心百倍地回道。

    “张友明敲了你八百万,这事就算扯平了,咱两不亏欠。”殷殷对此事还耿耿于怀,牛得悔早就抛脑后了。

    “不,那是我心甘情愿的。你是我的了,不亏。”

    “你不记恨我吗?”

    “我记恨你干吗?我不仅不记恨你,我还要感谢你,要是没有这一曲,你能回到我身边来吗?”

    “那你怎么感谢我?”殷殷开始撤起娇来了。

    “过了今晚,你辞掉那些出卖自己的事,咱俩安心过日子。”

    “说得轻巧,你老婆晓得了不撕了我的皮。”

    “她在牛家弯,你住又一村,你俩井水不犯河水,你怕她何来。况且有我护着,就安心过你专职太太的日子吧。”

    “当真?”

    “我骗你干嘛,等桂东的这笔钱到了,先去买一台车,剩下的贴补家用。我分文不取,全由你开支。”

    “既然这样,从今往后不许你到处寻花问柳。”

    “你不,我就不。”

    “我那是生活所迫,是工作。”

    “你是要工作,还是要我?二选一,今晚就做出决定。”

    “我要是不决定呢?”殷殷撤娇地问他。其实她早就厌烦这种所谓的“工作”了,巴不得有人把她养起来,听牛得悔这么一说,内心自然高兴。为了掩饰激动的心情,嘴上便言不由衷的撤起了娇。

    “我立马走人。”牛得悔撤起了反娇。

    殷殷一把将其抱住,不肯松手,以为他真要走。

    “好啦,好啦。今天不走了,但明天必须要回去一趟。”

    二人打情骂俏一番,睡了。

    三天后,桂东的王李二人果然找到牛家弯来了。这天牛洁也回来了,牛得悔想起罗迪安政协提案了了难,替他办证又替他垫付办证费用而心存感激,便令洁儿开车把他接来山庄消遣,顺便为合同的事请他把把关。罗迪安欣然前往。牛得悔出门迎接,并介绍桂东的朋友认识。“为了今天的合同顺利签署,特请罗工出任刀笔先生。”牛得悔谈笑风声,王李二人点了点头,表示默许。开场白后,进入了正题。听了双方的情况介绍,罗迪安提笔草拟合同文本,几分种的功夫,就写好了。“我念一下,有遗漏的地方,请指出来,再补上去”说完,拿起草稿念道:

    “为了造福一方百姓,为了促进桂东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甲方愿为乙方建设高效、可控的生态水网,提供协助。”罗迪安依照双方谈话内容,提炼出了协议的动因。“协议开头这么与要得啵?”

    “要得,要得,罗高工一语中的,开头就抓住了要害。”王副局长显然有点奉承,他需要争取这位刀笔先生,在关键的问题上替他说说话,敲敲边鼓,所以就把好话说在了头里。罗迪安也没理会,照本宣科念完了。

    “十个返点,预付三十万”,是协议关键核心内容,双方对此没有提出异议,算是达成一致。牛得悔着人打印出来,双方都认真地审视了一番,觉得没有漏洞,就签字了。

    真是无巧不成书,刚签完字,牛得悔的手机响铃了,一看是詹安打来的。“首长好,我正准备跟你打电话呢。刚拿起手机,你就打来了,真可谓心有灵犀”

    “你倒说起便谊话来,我问你,在干嘛?”

    “一点小事,快忙完了。”

    “你真是个大忙人啊,周末也没空休息?”

    “有空,有空。”牛得悔知道他打电话的用意,无非就是要找他搓几圈。“明晚花之林,不见不散。”

    “一言为定,不见不散。”詹安把电话挂了。

    “明晚,带你们见‘真人’。”牛得悔得意洋洋地说。

    王副局长听出了其中的门道,指示李股长兑现承诺,将三十万元现金交到牛得悔的手上。吃完午饭,说了些感谢和期盼的话就上路了。

    罗迪安清理了协议的草稿,把些没有的纸张都销毁了,起身告辞。

    第二天晚上,牛得悔带着殷殷提早到了花之林。“等会儿,牌局开始后,你就站在首长身后,看着他的牌,他需要什么字,你做个手示,我们就打什么字。这场牌一定要让他赢,而且要让他觉得完全是凭自己的技术和手气赢的。”

    说完,桂东的王李也到了。牛得悔把刚才同殷殷说的话告之了二人,二人心领神会。

    说话间詹安也到了。

    “首长是掐好了时间有备而来呀。”牛得悔故意铺垫了一句,他知道他有时也信点‘迷信’,就给了他一个好的彩头,“看样子,今晚一定会大赢。”

    “谢你金言,赢了,我请客。”说着,面南而坐,洗牌、切牌一气哈成。

    果然不差,詹安开局就赢了个满堂彩。

    几圈下来,他面前摆满了百元纸钞。小马见状转身拿来一个手提包,把赢的钱,按每百张一匝扎好放进手提包里,给来了个门前清。詹安打了个哈欠,装作很疲倦的样子。牛得悔看出他有见好就收的意思,但按牌场上的规矩,只有输家才能提出不玩儿了,赢家没到约定的时候是不能说这话的。于是,给王李二人递了个眼色,说道:“既然首长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那怎么行,你老赢我的钱,今天输给我了,是个平手,无所谓。这两位初次相见,哪能赢了就走呢?”詹安客套道,望了他二人一眼。王副局长站起身说道:“能与首长一道同桌切磋是我们的荣幸,胜败乃兵家常识。既然首长不想玩了,我们也累了,来日方长,后会有期嘛。”

    “如此善解人意,你这朋友我交定了”,詹安转而吩咐牛得悔,“下次他俩来长沙,记得告诉我,我做东好,咱们好好喝一杯。”

    “一定,一定。”牛得悔连忙点头。原来牛得悔并没有向詹安介绍他俩身份,也未提水网改造之事,怕过早暴露意头,会拾得其反。

    “哪能让首长破费,自然是我们来请首长小酌。”李股长说道,起身送詹安离开了牌桌。

    小马送詹安出门,直到他上了车才把手提包交到他的手上,说了声“晚安”就回了。詹安感觉手提包有点沉,当着司机的面不便打开。回到家里一看,里面除了晚上赢的,还多出一捆。再看,里面还有一分盖有桂东县人民政府公章的文件。走到灯下看了看,写的是水网改造之事。“难怪今日打牌这么顺,原来机关全在这包里。”詹安在心里念道,也不很在意,洗洗睡了。

    次日是星期一,詹安刚一进办公室就对秘书吩咐道:“叫项目处负责人到我这里来一下”。秘书立马将要找的人找来了。

    “厅长您找我?”处长敲门进来问道。

    “水网改造试点名单拟定好了吗?”

    “拟定好了,只等您审核同意就上报。”

    “名单拿来我看看。”

    处长立马回去取来了上报名单,递给厅长。

    “桂东是怎么回事?”他面色带愠,顺手将手提包里的红头文件甩给处长。

    “桂东是申请过几次,考虑到该县设施老旧,基础较差,怕试点工作出庇漏,验收不容易过关,就给排除了。”处长忐忑不安地回道。

    “国家的扶贫政策我们是如何落实的?象这样的贫困县不能入选,还谈什么‘精准’?”

    “您老息怒,我立刻补上。”

    “这才是应有的工作态度嘛。”

    过了会儿,处长将添加了桂东的名册送到了詹安的办公桌上,签完字,处长走了,办公室也安安静了。詹安用座机给牛得悔打电话,“文件我收到了,放心吧,请客的事我都会安排妥当。”

    “谢谢首长”,牛得悔听出了话外之音,文件收到了,意即钱我收了。钱都收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听说桂东的朋友住到了马丽亚酒店,牛得悔将瓜儿交给保姆,拉着小马的手就往外跑。“干嘛?”“到花之林去?”牛得悔边说边给王局长打电话。“到花之林来,好久没有见面了,等会我把厅长叫来,咱喝它个不醉不休。”

    詹安听说桂东的朋友来了,一则要兑现承诺,二则也要抚慰牛得悔亡妻之痛,便应约而至。

    “今后有什么打算?”詹安望着小马问牛得悔。

    “机械制造既费力,又劳神,利润也薄,我想转行做些短频快的项目。因此,同刘光顺一起,搞了个混凝土搅拌场,不久即可开工营业。”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那个。”詹安故意卖了个关子。

    “这个是什么,那个又是什么?”牛得悔明白詹兄的意思,给他来了个先抑后杨罢了。

    “给我装蒜是不是?”

    “不是装蒜,此时若公开此事,一对儿女恐不会善罢甘休。”

    “这倒是个问题,你要仔细斟酌,不可操这过急。”

    “过段时间,等孩儿们渐渐淡忘了,也许更平稳些。总之,无论如何,过渡期是有的,我也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有这种思想准备固然好,但始终是要面对现实的。”詹安说。

    “谢谢大表哥关心,我自有分寸。”

    “刚才听你说,同刘光顺搞了个什么混凝土搅拌场,是怎么回事?”詹安关切地问。

    牛得悔一五一十跟表哥把这事说了个透。

    “我劝你尽早放弃这个念想,不要自找没趣。”詹安神情严肃地对牛得悔说。

    “表兄何出此言?”牛得悔不解地问道。

    “难道你不知?县里禁止任何人染指混凝土行业。”

    “竟有这事?这与中央的政策精神不符呀。”

    “中央也说了,一切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你总晓得吧,”

    “这个我晓得,只是弄不明白,堂堂一级政府为啥还要搞什么‘暗箱操作’”牛得悔申辩道。

    “这不是‘暗箱操作’,这叫‘契约精神’。我明确告诉你吧。现在操控混凝土市场的人也是咱们老乡,原在广东从事这个行当,业务量占到全省前三,是你们的县委书记出面亲自把他挖回来的。协议约定,他为县城道路全部铺油改黑出资,县里向他提供为期十年的混凝土独家经营业务。”

    “原来如此。”牛得悔如梦方醒。“难怪项目批文一直拿不到,谁知这是禁区呀?”

    “你们也别尽顾着说话,桂东王局长可是恭侯多时了。”小马顶替服务员,给詹厅长沏了杯茶,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快快有请。”詹安一边品茗,一边招呼老朋友。

    王局长走进来,紧紧握住詹安的手好久说不出话来,半晌,从嘴角边蹦出几个字,“再造父母”。詹安不知所云,满脸疑惑地望着他,又见他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心情难了平静。“这是桂东的王局长”牛得悔正式向詹安介绍桂东客人的真实身份。詹安总算弄明白了,还是水网改造的事,前阵子不顺,吃了“闷罐子”;路子走通了,一通百通,官运亨通,定是事半功倍,得到了提拔。詹安所猜不错,原本这副局长的位置都坐不牢靠的。局长年迈,工作不力,掉了乌纱,副局长留任,以观后效。那天来马丽亚洗浴,就准备好了洗完之后回去卖红薯的。谁知,这一洗,把悔气给洗掉了,经马小姐、牛老板牵线搭桥,见到了真人。世来运转,副局长仨字没全撸,仅撸去了一个“副”字;撸掉的这副字也没有浪费,给安在了李股长身上。此前的王副局长,如今成了王局长;此前的李股长如今成了李副局长。仁途象过山车一般的起伏,怎不叫他二人心潮澎湃。

    “先玩几圈,到饭点再作安排。”詹安将二人引至牌桌前坐下,一边玩牌,一边闲聊,“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得遇首长,才有转机,如若不然,我们兴许卷铺盖走人了”,李副局长感激涕淋。“这也是好事多磨嘛,一上来就批了,上面的人无味;下面的人无功。空转一周,游刃有余,皆大欢喜。”“精辟,太精辟了。”王李二人听此言豁然开朗,就差点五身投地了。

    “既然这么投缘,晚餐就去马丽亚喝洋酒去,如何?”小马提议。

    “要得”,三人异口同声。

    一行人来到马丽亚大酒店,要了包房,点了菜品和酒水,边喝边聊。“我跟殷殷商量过了,我们准备转行。”牛得悔三杯酒下肚,脸色红晕,嘴角麻利,“象大表哥一样,运筹帷幄,得胜千里,那才是大丈夫所为。不象我们,整日与人争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有时连人情搞没了。”

    “你自己都觉着****,难怪詹全不想同你继续来往的哟。”詹安替亲弟詹全抱不平,“没有詹全这第一桶金,你现在恐怕还在工地上挖泥巴。”

    “二表哥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牛得悔面带愧色地问。

    “你在宁波是不是做过销售代表?”詹安反过来问道。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他们公司最近查获一批二手设备,编号与几年前报损的设备编号出奇的一致。他们怀疑有人故意做了手脚。但愿此事与你无关。”詹安旁敲侧击地给牛得悔提了个醒。

    “我都离开好多年了,怎么会与我有关呢。”牛得悔心里直扑腾,嘴里却坚称自己是清白的。

    “若要人莫知,除非己莫为,凡事要量力而行,适可而止。一味好高骛远,往往会丧失人的本性。”詹安一边敲打,一边安抚。

    “还是大表哥站得高,看得远,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牛得悔吹棒道。

    “你帮桂东做了一件好事,他们也不会忘记你。你刚才说想转行,不知要转哪一行,莫非想要插手政治不成。”

    “事在人为,只要大表哥肯帮我一把,也不是什么难事。当初办厂,我也是个门外汉,还不是二表哥手把手地教我,我才有今天的成就的呀。”

    “做生意,你是块料;官场上,你就是个下里巴人,‘芝麻开门’你玩不转。”

    “那搅拌场的事,大表哥总能帮上忙吧?”牛得悔衰求道。

    “这事比较麻烦,你懵里懵懂投了这么多钱,我要是不帮你说句话,你二婶我二姨都不会买账。这样,我写个字条,你去找谭书记,他买账自然好,不买账也不要怪,各有各的难处。”

    “谢谢,还是大表哥体贴我,我替二婶二叔感谢你。”

    “还有一件事我要向你说明,今天就是你不找我,我也会主动去找你。”

    “首长何事?”

    “就是有关牛洁的事,我曾答应过,帮她弄个一官半职。”

    “现在有眉目了?”

    “不是,人家考察过了,很不理想。”

    “怎么不理想?”

    “你想,一个对自己家庭都不负责的人,能对社会负责吗?”詹安冷不丁地问道。

    “她咋就对家庭不负责啦?”牛得悔反问道。

    “你不服是吧?那我问你,她打不打牌?”

    “打牌,你我不都打牌吗?”

    “她贷款打牌,一打就是一通宵。还有,听说她和婆家闹得很僵,我没说错吧。”

    “我只知道她手上有很多的银行卡,却不知道这些钱都拿去打牌了。至于她与婆家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清官难断家务事嘛。”

    “你以为她婆家人我不了解?她婆婆的爸与我爸同朝为官,我们从小住一个院子,一起上学,一起长大。别的不说,她婆婆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心眼好,待人真,宁肯刻苦自己,也要善待别人。洁儿遇上这样的婆婆是她的福气,可她不懂得珍惜。把人家踩在脚底下,自己就高大了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组织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我也曾教育过她,要她对婆婆好一点,她听不进去,我也没有办法。”牛得悔解释道。

    “你不用解释,我也不是要责怪她。关键是人家考察组很刁钻,专挑一些诸如‘如何公私兼顾抚育子女’之类的家务事来考她。你猜她怎么说,她说,‘女儿姓罗,又没跟我姓牛,我管她作什?’你说,这是人话吗?她以为‘大公无私’,组织就会赏识她。恕不知过犹不及,国家国家,先有国后有家,反过来,家都没有了,国何附焉?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挤进考察对象,她一句话就给报销了。考察组反过这来质问我‘为何把这种亲情都没有的人推荐给组织’?我无言以对。”

    听此言,牛得悔羞愧得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直发烧。殷殷见状连忙替他解围,“别光顾着说话,吃点菜”,于是走过来拿起詹安的碗替他装了一满碗山珍海味。又过来招呼王李二人给他们把酒杯也满上了。王李二人也不在意,仍旧念着自家的经。

    牛得悔原本信心满满,听大表哥一席话,不仅自己投靠官场无望,洁儿也大意失了荆州。独自猛喝了两口,提议散场,大家没有异议,轰轰烈烈的开场,冷冷清清的落幕。

    大清早,牛得悔备好了一天的干粮,从牛家弯出发,自驾来到县委大院。他拿着詹安给他写的字条,暗暗发誓,今天若不能见谭书记一面,或许就要耍横了。搅拌场经调试,各项指标均符合投产要求,建委不给批文也就罢了,这些整天守在办公室不干正事的人凭什么不让我见谭书记?就算过往不熟悉,怕我做出过份的事情,但我一没拿刀,二没持枪,为何拒人**里?况且如今我有“路条”在手,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厅长吧。

    八点未到,办公室的门就开了,牛得悔趁工作人员不备,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谭书记上市里开会去了,今天不来办公室,你冲进来也没用。”工作人员也都熟悉了,知道他是来找书记求情的。

    “有没有用与你无关,我今天就在这里等,今天等不到等明天,明天等不到等后天,我有的是时间。”牛得悔说着,放下包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工作人员给他倒了一杯水。他一边喝水,一边啃着干粮,蛮不在乎的样子。“我是不晓得谭书记长什么样,我要知道他长什么样,就不麻烦你通禀了,我就直接找他去了。”牛得悔见工作人员并无戒备之心,看在给他倒水的分上,便与之搭讪起来。正在说话之时,走进一个人,还没等牛得悔反映过来,只听得工作人员对着那人毕恭毕敬地说:“谭书记,这人是詹厅长介绍来的,此前来过好几次了。”

    “既然是詹厅长介绍的,请到我办公室来吧”谭书记彬彬有礼地做了一个手势,牛得悔紧跟着上了二楼。

    “找我何事呀”,开门进来,谭书记手指沙发示意他坐。牛得悔站着,从皮包里掏出詹厅长写的字条交给谭书记。谭书记瞟了一眼字条,难以为情地说:“这个事有点难,我要是徇私情给你批了,整个县政府就违约了。想必詹厅长也跟你说过。”

    “我是民营经济,中央是鼓励的呀,县政府也得听中央的嘛。”牛得悔既小心翼翼,也络络大方,开口就抓住了问题的要害。

    谭书记不便与他理论,只好向他允诺,“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找机会跟他们说,叫他们网开一面就是了。”

    送走了牛得悔,谭书记拔通办公桌上的座机追问用地问题。得到的回复是,“此事的始作俑者是刘光顺,他窜掇国土站提前收了土地转让费,林业局追缴了植被恢复费后,一同到省厅办理了建设用地使用林地批准文件,原本不合法,在一系列关系户的操纵下,拿到了合法手续。”

    “刘光顺人在哪里?叫他来见我。”谭书记很生气,“这帮人真是无法无天,明目张胆。”

    “听说森林公安要立案查处,就跑了,现不知去向。”

    “继续追查,要一查到底,打破他们这张关系网”

    刘光顺原是牛家弯支书,也是谭书记的喽啰,嘴里喊着追查,心里巴不得他远走高飞。

    牛得悔拿着谭书记的尚方宝剑找建委要批文,建委说没有接到通知。他又反过来找谭书记,谭书记说他已经吩咐下去,找建委就行了。牛得悔就象是个皮球,被踢来踢去。他想要放弃,但又不甘心,用尽浑身解数建起来的搅拌场,万事诸备,只欠东风。若此时放弃,大量投资将血本无归。不放弃吧,实在是无能为力,投告无门。拿不到批文,机器不能运转,客商不敢进货,诺大的场地如同一具僵尸。他疏理了一下思路,象个无头苍蝇一样处处碰鼻不是个办法。要想拿下批文,还得从詹安那里做文章,这是他唯一的靠山。“路条”的作用有限,人的作用可就大不相同了,三人抵六面,谭书记能不买账吗?可要请动厅长,谈何容易。他机灵一动,想出了一绝招。他要把二婶请出来,请二婶施压她大姐,娘的话,儿能不听吗?

    牛得悔这招果然有效,詹安衙驾亲征来到汉寿,谭书记无法敷衍,建委照令行事。牛得悔拿到了批文,搅拌场终于搅起来,拌起来了,生意异常火爆。

    没过多久,刘光顺煞有介事地对牛得悔言道:“牛总,你知道混凝土行业为何如此火爆吗?”

    “因为垄断呗。”

    “能否长期垄断?”

    “不可长久。”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刘光顺装着一幅智者的样子。

    “此话怎讲?”牛得悔不知刘光顺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我的想法是,趁现在市场尚未完全放开,尽早获利套现转行。”

    “英雄所见略同,刘总想必成竹在胸?”

    “此前有政府主导,虽趋之若骛者众,但得手进场者甚少。如今打开了缺口,想要挤进来的资本是不是要削尖脑袋往里钻呀?”

    “那是肯业的。”牛得悔回首。

    “如果,我说如果,以此优良资产抵押贷款,银行会不会争着抢着做这笔生意呀?”

    “对呀,我们先用它抵押贷款,然后高价转让,神不知,鬼不觉地卷钱走人。”

    二人一拍即合,经过一番操作,银行、买主都已入局,搅拌场顺利变现。有了这一大笔钱,“奉先全自动生产流水线”就成了源头活水。

    牛得悔心心念念想要跻身政治圈的欲火,被詹厅长一瓢冷水几近浇灭。谁料柳暗花明又一村,因批文之事又有了转机。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牛得悔的一番苦心终于没有白费,他似乎看到了天堂里放射出的一缕光明。谭书记就光源,就是他通天大道上的扶梯,他必须牢牢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天赐良机,这才是一条源源不断的财富流水线。自搅拌场开张运营以来,牛得悔与谭书记的联系就没有断过。以牛得悔的精明,谭书记的贪婪,二人联手,真可谓是“珠联壁合”。这天,谭书记打来电话,“老三呀,混凝土生意还好吧?”

    “感谢谭书记成全,现在生意很好。”牛得悔得意洋洋地回首。谭书记呼他做“老三”,令他激动不已。因为这种庚序之称不是任何人都能称呼,只有自己人才能如此称呼。

    “我成全了你,现在轮到你成全我了。”

    “谭书记何出此言,有用得着我三伢子的地方,肝脑投地,在所不辞。”牛得悔预感到这条光明大道仍然布满荆棘,如若不然,堂堂的书记怎会有求于他呢。上了这条船,很可能是条不归路。

    “因为搅拌场之事,有人把我告了。”

    “三伢子罪过,把书记连累了。”

    “这事不怪你,你只需跟你大表哥说一声,就说我请他‘到常德来吃餐饭,顺便邀请市里的书记参加’就行了。”

    “行,行,我马上电话联系。”

    谭书记这餐饭果然有效,眼见得要被纪委留置,经过疏通,降级成了诫免。

    风水轮流转,今日到我家。眼见得“自动化生产流水线”马上就要投产了,牛刘二商量着要举办一个盛大的开业庆典。但盛大的最高规格不是场面,而是场面上的人。假使谭书记参加,规格高不高呢?高,肯定高。于是,牛得悔拔通了他的电话,“谭书记,您好,我有个不情之请,您一定赏脸啊。”“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办得到的。”“您肯定办得到。明天,公司‘自动化生产流水线’正式投产,想请您剪彩。”“那是好事啊,祝贺你财源广进。明天不仅我会到场,还会有电视台、融媒体进行现场报道,怎么样,哥们够义气吧。”“那太好了,庆典能上电视,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情。谭书记这份恩情,三伢没齿难忘。”

    第二天,庆典如期举行。谭书记来了,发改委主任、招商局局长、工业和信息化局局长、农业和农村局局长悉数到场,县委办、政府办,人大办、政协办也都派负责人参加。谭书记代表县委、县正府致辞,他把‘自动化生产流水线’投产的意义提升到发展县域经济的高度,热情扬溢地说“奉天投资有限公司‘自动化生产流水线’投产,是我县工业领域的一件大喜事,是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生动实例。希望公司以此为契机,将牛家弯工业园区打造成城市群都市圈发展的重要基地;乡村全面振兴和城乡融合发展的合作平台;建设生态文明和美丽中国的先进典范。”

    电视台和融媒体对谭书记的讲话进行了实况转播,“随后,谭书记号召全县广大干部群众,认真学习‘奉天精神’,做到‘三个坚持’,即,坚持新发展理念,统筹新型工业化、新型城镇化和乡村全面振兴一体推进;坚持创新驱动,积极培育县域新质生产力;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着力壮大县域富民产业。这是本台记者现场报道。”

    牛得悔在全县露了脸,心潮起伏,激动无比。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烂缠死打没能如愿,歪打正着却赢得了荣耀。原来这套自动化生产线并不是主动规划设计出来的,而是一番骚操作取得的正果。他最初是看上了一块地,一家破产企业挂牌迫卖的地。与刘光顺一撮合,打算通过暗箱操作,以最少的花费,最小的价格弄到手里,然后开发建别墅售卖。花了三十多万买通法院一个叫朱新民的庭长,希望判出他们想要的结果。朱庭长倒是心照不宣地做了,不料,原被告双方庭外和解,好愿望落了空。这朱庭长拿了人家的好处,于心不忍其一无所获,得知园区西边靠常德方向一块留作招商引资的标准化车间,因引资失败而闲着。此车间系政府投资,只要与政府产业政策不违背,就可以无偿得到,前提只要县长点个头,表个态,标准化车间就可以拿到手。二人得此信息如获至宝。他们找到县长,县长表了态,“你们投资的项目,必须符合现代工业生产样式,淘汰落后产能样板,才能批准入驻。”

    “县长的意思我明白,就是投资的项目必须是现代化的,或者叫自动化的,也就是目前比较先进的,家庭作坊式的生产要不得。”

    “大体上是这意思。”

    “正好,我们正准备淘汰一些落后产能,回笼资金,筹划引进一套全自动生产流水线进行精密加工,应该符合政府产业政策。”

    “这个方向是正确的,你们将项目企划书递送到招商局,由招商局论证后,提交政府常务会议讨论研究,若没有太大的异议,就算通过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牛得悔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招商局通知,“奉先自动化生产线”项目批准了。牛刘二人拿到了标准车间厂房的钥匙,搅拌场套现的资金也已到账。二人分工,刘光顺负责采购,牛得悔负责办公后勤大楼建设。

    采购异常顺利,设备启动运输。办公、后勤两座大楼拔地而起。安装,调试按步就班,如火如荼。半年不到,自动生产线就建成了。这不仅彻底改变了牛家弯以往贫穷落后的面貌,对全县也起到了很好的示范带头作用。县里以此为典型,推动自主创新,巩固脱贫攻坚成果,在媒体上进行了报道。投产之日,谭书记将亲临现场,助威鼓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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