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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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是晚上七点的。陈元良和马腾在候车厅里等了半个小时，检票口一开，人群就涌了过去。马腾个子大，走在前面，像一艘破冰船，把人群分开，陈元良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上了车，找到座位，靠窗的位置。马腾把登山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元良，从深圳到湘西，要多久？”
“十几个小时。明天早上到。”
“十几个小时？”马腾的脸垮了一下，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卤鸡爪、花生米、啤酒。“没事。我有准备。”
火车开了。窗外的深圳慢慢往后退——高楼、厂房、城中村、握手楼。一格一格地往后退，像一幅被拉长的画。陈元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照下来，落在他脸上，暖暖的。
马腾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大口，又撕开一袋鸡爪，啃得满嘴是油。“元良，你说你妈在落雁坳等你。她怎么知道你在深圳？谁给她报的信？”
“不知道。可能是爷爷。他走之前，可能安排好了。”
“你爷爷真是个神人。什么事都安排好了。你来深圳，他安排好了。你去龙虎山，他安排好了。你妈来找你，他也安排好了。他是不是连你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都安排好了？”
陈元良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山越来越多了。不是那种小土包，是真正的大山，一座连着一座，黑黝黝的，像蹲着的巨兽。山与山之间是深谷，谷底有河流，银白色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马腾啃完了鸡爪，又开了一罐啤酒。
“元良，你老家是什么样子的？”
“四面环山。一条小路挂在崖壁上，进出要走四个小时。村里几十户人家，都是木屋，建在山沟里。有一条溪水从山上流下来，穿过村子，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有电吗？”
“有。前几年才通的。以前点煤油灯。”
“有网吗？”
“没有。”
马腾摇了摇头。“那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我待了十九年。”
马腾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打开第三罐啤酒，喝了一口。“元良，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离开？”
“想过。小时候想出去打工，像我爹一样。爷爷不让。他说，陈家的东西还没学完，不能走。”
“你恨他吗？”
“不恨。以前觉得是负担。现在觉得，也许这就是我的路。”
马腾把啤酒罐捏扁了，扔进垃圾袋里。“你跟你爷爷一样，都是犟驴。”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到了叫我。我先睡一会儿。”不到一分钟，呼噜声就响了。很大，整个车厢都能听到。旁边的人皱着眉头看他，但没有叫醒他。
陈元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月亮出来了，很大，很圆，挂在山顶上，像一盏灯。山在月光下变成了剪影，黑黑的，像一幅水墨画。他想起顾清寒说的——“山上的月光比山下的灯火好看。”她是对的。山上的月光，真的好看。
他把手放在胸口，玉佩三块贴在一起，温温的。他小声说：“妈，我来了。”没有人回答。只有火车轰隆隆的声音，带着他，一路向西。
半夜，火车停了。不是到站，是临时停车。车厢里的灯灭了一半，乘客们都睡了，只有几个人还在玩手机。陈元良没有睡。他看着窗外，外面是一片田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但远处有几点灯火，很弱，很远，像萤火虫。马腾的呼噜声停了。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火车又开了。窗外的风景开始变了。田野不见了，山出现了。一座一座的，黑黝黝的，像蹲着的巨兽。山与山之间是深谷，谷底有河流，银白色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陈元良看着那些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兴奋，是——回家。他在深圳住了半年，在临海住了半个月，在龙虎山住了半个月。但那些地方都不是家。家在这里。在湘西，在大山里，在落雁坳。虽然他只在那里待了十九年，虽然那里没有高楼，没有车流，没有灯火。但那里有山，有水，有树，有爷爷的坟。那里是他的根。
天亮了。阳光从山后面照过来，把云染成了金色和红色。山在晨光里变成了青色，一层一层的，像铺开的绸缎。马腾醒了，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到了？”
“快了。下一站就是。”
马腾坐直了，看着窗外。“好高的山。比龙虎山高。”
“湘西的山，比龙虎山高。也比龙虎山险。”
“你小时候爬过？”
“爬过。爷爷带我爬的。他说，站在山顶上能看到龙脉。”
“看到了吗？”
“看到了。小时候不懂，以为那是云。后来学了风水，才知道那是气。龙脉的气。”
火车进站了。他们下车，走出火车站。站前广场上停着几辆中巴车，车身上贴着“凤凰”的红字。马腾去买了两张票，两个人上了车。中巴车很旧，座椅上的皮革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车上人不多，几个背着背篓的老乡，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陈元良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马腾坐在他旁边，把登山包塞在座位下面。
车开了。窗外的风景从街道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山越来越高，越来越绿，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弯，越来越陡。马腾抓着前排的椅背，脸色有点白。
“元良，这路怎么这么弯？”
“山路。十八弯。”
“还有多久？”
“两个小时。”
马腾咽了一口口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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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良，从深圳到湘西，要多久？”
“十几个小时。明天早上到。”
“十几个小时？”马腾的脸垮了一下，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卤鸡爪、花生米、啤酒。“没事。我有准备。”
火车开了。窗外的深圳慢慢往后退——高楼、厂房、城中村、握手楼。一格一格地往后退，像一幅被拉长的画。陈元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照下来，落在他脸上，暖暖的。
马腾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大口，又撕开一袋鸡爪，啃得满嘴是油。“元良，你说你妈在落雁坳等你。她怎么知道你在深圳？谁给她报的信？”
“不知道。可能是爷爷。他走之前，可能安排好了。”
“你爷爷真是个神人。什么事都安排好了。你来深圳，他安排好了。你去龙虎山，他安排好了。你妈来找你，他也安排好了。他是不是连你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都安排好了？”
陈元良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山越来越多了。不是那种小土包，是真正的大山，一座连着一座，黑黝黝的，像蹲着的巨兽。山与山之间是深谷，谷底有河流，银白色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马腾啃完了鸡爪，又开了一罐啤酒。
“元良，你老家是什么样子的？”
“四面环山。一条小路挂在崖壁上，进出要走四个小时。村里几十户人家，都是木屋，建在山沟里。有一条溪水从山上流下来，穿过村子，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有电吗？”
“有。前几年才通的。以前点煤油灯。”
“有网吗？”
“没有。”
马腾摇了摇头。“那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我待了十九年。”
马腾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打开第三罐啤酒，喝了一口。“元良，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离开？”
“想过。小时候想出去打工，像我爹一样。爷爷不让。他说，陈家的东西还没学完，不能走。”
“你恨他吗？”
“不恨。以前觉得是负担。现在觉得，也许这就是我的路。”
马腾把啤酒罐捏扁了，扔进垃圾袋里。“你跟你爷爷一样，都是犟驴。”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到了叫我。我先睡一会儿。”不到一分钟，呼噜声就响了。很大，整个车厢都能听到。旁边的人皱着眉头看他，但没有叫醒他。
陈元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月亮出来了，很大，很圆，挂在山顶上，像一盏灯。山在月光下变成了剪影，黑黑的，像一幅水墨画。他想起顾清寒说的——“山上的月光比山下的灯火好看。”她是对的。山上的月光，真的好看。
他把手放在胸口，玉佩三块贴在一起，温温的。他小声说：“妈，我来了。”没有人回答。只有火车轰隆隆的声音，带着他，一路向西。
半夜，火车停了。不是到站，是临时停车。车厢里的灯灭了一半，乘客们都睡了，只有几个人还在玩手机。陈元良没有睡。他看着窗外，外面是一片田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但远处有几点灯火，很弱，很远，像萤火虫。马腾的呼噜声停了。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火车又开了。窗外的风景开始变了。田野不见了，山出现了。一座一座的，黑黝黝的，像蹲着的巨兽。山与山之间是深谷，谷底有河流，银白色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陈元良看着那些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兴奋，是——回家。他在深圳住了半年，在临海住了半个月，在龙虎山住了半个月。但那些地方都不是家。家在这里。在湘西，在大山里，在落雁坳。虽然他只在那里待了十九年，虽然那里没有高楼，没有车流，没有灯火。但那里有山，有水，有树，有爷爷的坟。那里是他的根。
天亮了。阳光从山后面照过来，把云染成了金色和红色。山在晨光里变成了青色，一层一层的，像铺开的绸缎。马腾醒了，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到了？”
“快了。下一站就是。”
马腾坐直了，看着窗外。“好高的山。比龙虎山高。”
“湘西的山，比龙虎山高。也比龙虎山险。”
“你小时候爬过？”
“爬过。爷爷带我爬的。他说，站在山顶上能看到龙脉。”
“看到了吗？”
“看到了。小时候不懂，以为那是云。后来学了风水，才知道那是气。龙脉的气。”
火车进站了。他们下车，走出火车站。站前广场上停着几辆中巴车，车身上贴着“凤凰”的红字。马腾去买了两张票，两个人上了车。中巴车很旧，座椅上的皮革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车上人不多，几个背着背篓的老乡，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陈元良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马腾坐在他旁边，把登山包塞在座位下面。
车开了。窗外的风景从街道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山越来越高，越来越绿，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弯，越来越陡。马腾抓着前排的椅背，脸色有点白。
“元良，这路怎么这么弯？”
“山路。十八弯。”
“还有多久？”
“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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