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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东渡

    咸阳宫。

    上坐下立,相隔八丈。鹰眼如炬,如芒刺背。

    秦皇豹眼微眯,徐福抖衣而颤。

    “此奏汝当何解?”

    声沉如磐石,徐福腰脊难堪重负,双膝难堪重压,匍匐跪地。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容臣禀来。此等诬告,臣,实属冤枉!”

    “冤枉?汝以为孤不在,耳目既不在否?”

    “陛下,监官所奏非虚,然罪责不实也,臣另有根由,另有根由啊陛下!”

    “何根由?”

    “陛下,天海之东,有仙岛名曰蓬莱。岛上生有一株奇树,名曰甘木。天地初定之时,由盘古播种。万年长成,奇叶无花无果,百年凝汁成露,待其自然滴落之机饮之百滴,不老不病,寿增三百栽,续而食之,无终无灭,与地同寿,此正是臣欲献给陛下之三宝啊!”

    嬴政听得双目迷离。

    “世上竟有此等好宝?先生如何得知?”

    “陛下,世人皆知吾师鬼谷子寿逾一百八十栽,正是东游之际偶遇此神露。掐指算来,而今正当百年之机啊陛下!”

    嬴政二目放光,早就将奏章之事抛于东海之外。

    “妙哉妙哉!先生何不早早动身,切莫失了这百年之机啊!”

    “陛下有所不知,这甘木凝露乃至纯至洁之物,沾染不得半分尘世污浊,否则效力尽失。自叶片脱离,须直饮入喉,世间无盛装之器皿也。”

    “无法乎?难不成要朕亲往?”

    “那怎使得?此去东海蓬莱,恶水万里,凶浪滔天,鲛鱼体大如岛。陛下龙体天娇,关乎社稷,关乎万民,不容毫发闪失,万不可以身犯险。”

    “这这这……这也不成,那也不成,该当如何?”

    嬴政焦急,几欲起身。

    “陛下莫急,此正是臣所提屈枉之处。”

    嬴政这才想起兴师问罪之事。

    “诉来。”

    “有一法,可将甘木凝露取回。”

    “何方?”

    “如将此神露滴入至纯至洁之血滋养之,待取回,臣再以恩师所授之法提炼之,方能保其效力不败。”

    徐福有意不一而语。

    “何为至纯至洁之血?”

    “无疾无病者,瘟不可侵者,处子之身者,阴阳各五百。”

    “如此说来,先生锁国散疫之初,便已为此筹谋?”

    徐福默。

    “因何不据实相告?”

    徐福仰天长揖,俯背耸动,声泪俱下。

    “陛下,臣此举虽犯欺君,却为保陛下名节啊!人言不知者不罪,罪自在臣下。如此滔天大罪,世人唾骂也罢,遗臭后世也罢,自由臣一己承当,安敢辱没陛下分毫?”

    言至动情处,徐福更是涕泪横流。

    “今累陛下,臣愿一死谢罪!”

    言罢起身,作势欲撞殿柱。

    嬴政慌忙站起,高声制止。

    “爱卿慢来!爱卿慢来!爱卿一片赤心,孤怎会不知?爱卿前来,爱卿前来。”

    徐福再次匍匐跪地,以膝为足,以肘为手,爬行向前。

    二人不足五丈。

    “再前来。”

    徐福再爬。

    二人不足四丈。

    “再前来。”

    徐福再爬。

    二人仅三丈之距。

    “爱卿受屈,爱卿受屈。”

    “臣为陛下尽忠,肝脑涂地,安敢有怨乎?”

    “爱卿何日动身?”

    “禀陛下!臣需大船、粮草、弓弩手、卫兵,以及五百童男童女随行,辎重筹集完备,即可启程。”

    “准!”

    齐地,琅琊郡。

    秦三十七年,徐福出海。

    阔别故土一十三栽,今率浩荡人马衣锦而归。徐福崖头迎风而立,前有浊浪拍岩,后有乡亲诚迎,自是一番豪迈。然相迎亦相送,徐福无暇祭祖,便要远渡重洋。草设供台,以祭海神。礼毕,徐福恐事生变,速速登船,数十黝黑水手和着号子转动绞盘,三面巨帆缓缓升起,遮天蔽日。巨船缓缓离港,徐福立于船尾与众乡亲挥手告别。

    人群渐渐模糊,海岸渐渐模糊,陆地渐渐模糊,视野渐渐模糊……

    徐福面向故土,八拜而别。

    咸阳宫。

    文左武右,监官大夫出班来奏。

    “陛下,徐福祸 国殃民,视人命如草芥,因何不追其责,反放其东渡?”

    “此人尚负重任,孤自有安排。”

    “陛下,如臣所见,徐福此去,恐再无回还之日矣。”

    “卿何出此言?”

    “徐福早已着手囤积粮草辎重之事,陛下不察乎?”

    “这有何异?徐福此去,海路遥遥,人马众多,屯粮备草,常理也。”

    “陛下言之有理,可徐福携带粮种农具,何解?”

    “何也?当真?!”

    嬴政惊起。

    “千真万确!”

    “何不早报?”

    嬴政又急又气,抽出佩剑,怒指东方。

    “追!”

    追?去哪里追?徐福的大船此刻早已驶出黄海,直奔东瀛而去。

    画面至此一闪而逝……

    昨晚邻居吵架,吵了大半宿,搞得于勾儿精神萎靡,黑眼圈浓重,头颅好像又大了一圈儿。约好的和教授见面,麦考尔儿赖床不起,于勾儿只好先下楼热车,要不然又挂不上档,顺便买早点。

    刚一出楼道门,一坨鸟屎落下,不偏不倚正中头顶发旋,裸露的头皮感受到鸟屎的温度。于勾儿伸手去摸,摸了一手鸟屎。抬头见一只大肥喜鹊正蹲在单元牌上,屁股朝外,尾羽一撅一撅,屁*一紧一紧,完成收缩动作后炸起鸟毛,浑身一抖,看来是拉爽了。

    “出门中鸟屎要走霉运,出门见喜鹊好事要发生。这喜鹊屎是几个意思?”于勾儿一边犯嘀咕一边掏出钥匙低头去捅锁孔。

    冷不丁冒出一只大手一把抢走钥匙。于勾儿吓了一跳,只见一个身穿藏蓝色卫衣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旁,食指正挑着那串钥匙转圈圈。于勾儿以为是认识人在跟自己开玩笑,可又瞧着脸生。他一边打量这个男人,一边在脑子里翻腾着、搜索着:是同学?没印象。是战友?好像也没这号人。面前这个男人中等身材,卫衣袖子撸到胳膊肘子,露出黝黑的小臂,肌肉棱角分明,筋腱凸出,不是练家子就是搞健身的。再看长相:眉毛稀疏,眼睛不大,但贼有神,鼻梁塌陷,嘴唇肥厚,国字脸见棱见角,小平头方方正正,皮肤黝黑发亮。长得不好看,但挺爷们儿。

    “你是?”于勾儿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别费脑子了,咱们不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你抢我钥匙干嘛?”

    “救你。”

    “救我?你这人没病吧?”

    “你趴下看看车子底盘就明白了。”

    “底盘?”于勾儿满腹狐疑地蹲下,于勾儿乙马上从意识共同体中跳出来阻止:“别趴下!这么拙劣的套路你也信?万一他趁你趴下对你下黑手怎么办?”对方看穿于勾儿的心思,“放心,要想偷袭你,刚才就动手了。”于勾儿甲心想也是,于勾儿乙无话可说。哥儿俩一同把头探到底盘与地面之间往里观望。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差点蹦起来。“握草!炸弹?!”只见一个黑漆漆的圆坨,像一只大牛虱一样吸附在底盘车架上,还有一盏小红灯一闪一闪。

    “快跑!”于勾儿爬起来就要跑,被男人拽住。“别怕,这是引擎炸弹,只有发动车子才会引爆。”

    于勾儿惊魂未定:“这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黄灿灿的金牙,咀嚼黄灿灿的知了猴儿,流出黄灿灿的油。知了猴儿残碎的肢体散发香味,香味掩盖口臭。盘子里的油炸知了猴儿个个怒目圆睁,以英勇的大无畏献身精神与牙关对峙。雪茄的烟雾团结一致,对抗空调风。有时候“团结”与“无畏”屁用不管,一颗鸡蛋碰石头与一百颗鸡蛋碰石头没区别。溃败的烟雾中,一只幺鸡蹦出队列,刚落入牌堆,便被一只做着夸张美甲的手活捉。

    “我吃,糊了!清一色一条龙!清一色二十四番,青龙十六番。掏钱掏钱掏钱。”一个浓妆艳抹、嘴角有痣的女人笑得合不拢嘴。笑纹令粉底皲裂。

    “我靠!不是吧?这也能胡?”一个浓妆艳抹、眼角有痣的女人忿忿不平地推翻麻将牌。

    “刚哥~你故意喂她的吧?你也喂喂我们姐俩呗!”一个浓妆艳抹、脸上没痣的女人挥起粉拳捶打刘三刀。

    刘三刀捏起最后一只油炸知了猴儿丢进嘴巴,边咀嚼边用带油的拇指和食指,在撒娇女人的脸蛋儿上拧了一把,然后淫笑着说:“别急,晚上喂你们吃真鸡儿,保准让你吃个够。”

    “讨厌~”

    麻将牌哗哗啦啦,狗男女嘻嘻哈哈。一个脸上贴着纱布的花臂胖子匆匆走进棋牌室,匆匆走到刘三刀身后,俯身对其耳语。耳语时俩眼珠子不住乱瞟,一会儿落到嘴角痦子的山巅,一会儿落到眼角痦子的大腿,想向上只能靠想象。女人们察觉到不老实的目光,也不排斥,反而主动迎合。于是几股热辣辣的电流你来我往,在空气里来回穿梭,遇到墙壁反弹折射,编织成一张骚气十足的蛛网。

    “什么?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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