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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重返红岸(其二)

    (闪回)

    几分钟前,K1303次列车,车厢连接处。

    昏暗摇晃的灯光下,空气中混合着泡面、汗味和金属摩擦的淡淡气味。那个穿着普通深色夹克、帽檐刻意压低的男子,在狭窄的连接处来回踱着步,佯装活动有些僵硬的筋骨,目光却如同鹰隼般锐利,透过车厢端门上半截模糊的玻璃,时不时扫视着申玉菲所在包厢的方向。他的动作看似放松,但肌肉微微紧绷,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他看似随意地抬腕看了看那块普通的电子表,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动。从表带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他抽出一根细如发丝、在昏黄灯光下几乎肉眼难辨、却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特制合金丝线,熟练地、无声地在指间缠绕了两圈,丝线两端隐于掌心。这是他的“工具”,安静、高效,几乎不留痕迹。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扎着朴素马尾辫、穿着洗得发白外套的女孩,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抽泣着从旁边的硬座车厢走了过来。她脚步踉跄,仿佛伤心欲绝,完全没看路,直直地“不小心”撞到了男子身上。

    男子被撞得微微一晃,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和职业性的警惕:“走路看着点!”

    “对…对不起…我…”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此刻布满泪痕的脸,眼睛红肿,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怯生生地道歉。然而,就在她抬头与男子目光接触的瞬间,那双原本泪眼朦胧、显得无助脆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与年龄和外表极不相称的、冰冷漠然到极致的杀意!

    电光火石间,变故陡生!

    女孩柔若无骨的手掌如毒蛇吐信,快得只剩残影,精准无比地扣向男子毫无防备的咽喉要害!另一只手则如同铁钳,闪电般击打在他正握着金属丝线的腕关节麻筋上!

    男子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但一切都太快了!他只觉手腕一麻一痛,那致命的丝线瞬间脱手滑落!他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女孩那看似纤细单薄的身躯已然贴近,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与技巧!一个干净利落、迅捷如风的过肩摔,将他整个人如同沙袋般抡起,狠狠掼在冰冷坚硬的列车车厢壁上!

    “砰!”一声闷响被列车运行的巨大噪音完美掩盖。

    男子只觉得背部剧痛传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发黑,一口气堵在胸口。然而,女孩的动作毫不停顿,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在他身体瘫软下滑的瞬间,女孩的双手如铁钳般交错,精准地搭在他的脖颈两侧,然后猛地反向一扭!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枯枝折断的脆响,再次被“哐当哐当”的车轮声吞噬。

    男子眼中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瞬间凝固,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顺着车厢壁滑倒在地,再无生息。

    女孩面无表情,甚至呼吸都未曾紊乱。她迅速扫视一眼空无一人的连接处,然后蹲下身,抓住男子外套的后领,如同拖着一袋毫无价值的垃圾,动作熟练而冷静地将他拖行了几步,塞进旁边一个显示“无人”的空厕所隔间,从里面反锁了门。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抬手抹了抹脸上那些为了逼真而挤出的、此刻已快干涸的泪痕。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事不关己的淡漠,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扔掉了一个空瓶子。她拉了拉衣领,快步走向另一节车厢,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晃动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在此地出现过。

    K1303次列车,1号车厢。

    申玉菲穿过几节或喧嚣或沉睡的车厢,尽量保持步伐平稳,心跳却仍未完全平复。她来到了相对空旷、通常是列车员休息或预留的1号车厢。这里只有寥寥几名看似出差干部的乘客,各自安静地看书或假寐。

    她一眼就看到靠窗的位置,一位头发花白、衣着朴素但整洁、气质沉静如水的老妇人,正低头专注地翻阅着一份《人民日报》。报纸挡住了她的面容,但申玉菲绝不会认错那个身影。

    申玉菲在对面的空座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经历危险后的紧绷和不易察觉的急切:“统帅。”她用了这个特定的称呼。

    报纸缓缓放下,露出那张申玉菲无比熟悉、布满岁月痕迹却依旧睿智沉静的面容——正是叶文洁。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申玉菲脸上,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内心。

    “他们的人已经跟上来了,准备动手。我就买到了山海关站。”申玉菲语速略快,“下一站是山海关,我们在山海关下车?”

    叶文洁没有立刻回答,她将报纸折好,放在小桌上,目光转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笼罩在夜色中的广袤田野,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前几天,齐猎头从屯里来电话,闲聊时说,屯里来了个外国人,带着一群自称是‘环保志愿者’的年轻人。他们教孩子们认字,帮老乡种树,还特别热衷宣传保护山林里的鸟类,尤其是那些候鸟……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出现在那个特殊的地方,你觉得,这会仅仅是巧合吗?”

    申玉菲眼神骤然一凝,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明白了叶文洁的未尽之言:“您是说……伊文斯?‘审判日’号的人?”

    叶文洁没有直接回答是或否,只是轻轻颔首,目光深邃如古井无波:“山海关下车吧。这趟车,太‘热闹’了。有些人,比我们想象的更着急,也更……无处不在。”

    21:40,K1303次列车。

    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持续不断。车厢广播响起,清晰的女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本次列车前方到站是——山海关车站。列车预计到站时间21点45分。目前列车运行正点……(广播员的声音似乎确认了一下时刻表,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哦,现在是早点5分钟。有在山海关站下车的旅客朋友,请提前整理好行李物品,做好下车准备。列车前方到站——山海关站!”

    广播声在略显嘈杂的车厢里回荡。叶文洁闻言,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拿起座位上那个简单甚至有些陈旧的小旅行包,对申玉菲微微点头:“到站了。我们下车。”

    两人随着零星的下车旅客,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山海关站台上,很快融入夜色之中。列车停留片刻后,再次启动,向着更北方、更寒冷的黑夜驶去。

    22:10,汪淼家。

    客厅灯光温暖明亮,驱散了窗外的寒意。李瑶看着丈夫汪淼和年轻的助手星各自往旅行背包里塞着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脸上写满了担忧。

    “你们爷俩……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么晚了收拾行李?”她忍不住问,目光尤其在汪淼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自从“宇宙闪烁”事件后,她对汪淼的工作状态总是格外敏感。

    汪淼拉上背包拉链,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平常:“去趟东北,齐家屯那边。项目上有些材料和环境数据需要实地核实处理,算是……出差吧。”他避开了具体的细节。

    “齐家屯?那么远?都快到边境了吧?”李瑶忧色更浓,“去多久?不会……又有什么危险吧?”她想起之前汪淼精神恍惚的样子,心有余悸。

    “没事的,阿姨。”星抬起头,脸上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的笑容,语气恭敬而肯定,“史队那边都安排好了,行程和安全都有保障。我们就是去做个调研,采集点数据,快的话三五天就能回来。您放心。”

    李瑶看着星沉稳干练的样子,又看看汪淼虽然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不像之前那样空洞,稍稍松了口气,但母亲和妻子的本能担忧并未完全消散:“唉,你们这些搞科研的,出差也没个准点。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了地方,记得给家里来个电话报平安。”

    “知道了,放心吧。你自己在家也注意,晚上关好门窗。”汪淼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语气温和。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史强那辆略显破旧但性能依旧剽悍的吉普车,已经稳稳停在楼下。汪淼和星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坐进车里,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利落地掉头,汇入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

    “史队,我们去哪个机场?南苑?西郊?还是良乡?”星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好奇地问。按照常理,紧急出差动用军机,通常会从这几个军用或军民合用机场出发。

    史强从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神秘又带点痞气的笑,故意卖关子:“都不是。我们坐SA341。”

    “SA341?”汪淼一愣,他对这个型号毫无概念,听起来像某种代号。

    “小羚羊。”史强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看到两人依旧茫然,才咧嘴一笑,“武装直升机。法国货,咱们也引进改进了些。”

    “啊?!武装直升机?!”汪淼和星同时惊呼出声。汪淼脑子里瞬间闪过电影里那些火力强大、噪音震耳欲聋的钢铁巨鸟,实在无法将其与“交通工具”联系起来。

    星则在一瞬间想到了某个不太合时宜的网络梗(关于某首著名歌曲《see you again》的恶搞片段,以及随之而来的“man!”和“牢大”调侃),差点没绷住表情,赶紧轻咳一声掩饰过去。

    “啊什么啊?”史强乐了,似乎很享受两人惊讶的表情,“本来嘛,按我的意思,直接申请架歼十(战斗机),嗖一下过去了,多快!但怕你们这小心脏受不了那过载,算了算了,将就一下。”

    “这……这能行吗?安全吗?要飞多久?”汪淼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以为只是坐运输机,没想到直接升级到武装直升机,还要长途奔袭东北?

    “把心放肚子里!”史强一打方向盘,拐上通往郊区的快速路,语气豪迈,“有老子在,保你们一根汗毛不少!就是路上可能颠点,吵点,忍着吧!”

    然而,现实往往比计划更骨感。坐飞机几个小时后,汪淼、星和史强三人,挤在了K1303次列车一节硬卧车厢狭窄的下铺空间里,人手捧着一碗刚泡好、热气腾腾的方便面,浓烈的调料味混合着车厢内固有的气味弥漫开来。

    “史队,这就是您说的……‘军机’待遇?”汪淼看着碗里飘着的几点油花和蜷缩的面饼,哭笑不得。

    史强倒是毫不在意,吸溜了一大口面,含糊不清地说:“凑合吃吧,我的汪大教授!这就不错了!好歹有口热乎的!你以为我想在这铁皮罐子里窝二十多个小时啊?骨头都酥了!”

    “那您就不能……想想办法,买张正经的软卧票?至少能躺得舒服点。”汪淼实在难以理解,以史强的能量,弄几张软卧票似乎不该是难事。

    史强放下叉子,抹了把嘴,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不想?老常(常伟思)那家伙,搞军队他在行,搞铁道部?门儿都没有!你以为‘甲级公务’命令那么好批?那得总参、总后,还得专运处点头,运行图都得为你让路,动静太大了!咱们这次是秘密行动,要低调!懂吗?低调!”

    “可是,按我们作战中心的权限和案件等级,申请甲级公务,要求专运处协调,让沿途列车临时避让或调整,也不算过分吧?”星在一旁冷静地分析,她显然对相关流程有所了解。

    史强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调侃:“我的大小姐,你是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谁知道刘志军部长(时任铁道部部长)在干嘛?他那套‘跨越式发展’,正卯足了劲儿全国修高铁呢!日理万机!咱们这点‘追查疑似科学组织成员’的‘小事’,排队去吧!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可咱们从车尾晃悠到车头,硬座硬卧都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汪淼皱着眉,扒拉着碗里的面条,没什么食欲,“申玉菲和叶文洁,会不会根本没上这趟车?或者中途已经下去了?”

    “急什么!这才查了几节车厢?吃完面,休息会儿,接着找!地毯式搜索!我就不信她们能飞天上去!”史强喝干最后一口面汤,把纸碗捏扁,豪气干云地说。

    就在这时,两名表情严肃、佩戴齐全的乘警走了过来,开始挨个查验乘客的身份证和车票,态度比例行检查要仔细得多。

    “同志,请出示一下身份证和车票。”乘警走到他们三人面前。

    史强、汪淼、星依次递上证件。乘警仔细核对照片和本人,又看了看车票信息,点点头:“上一站锦州上的车,没问题。”语气稍微缓和。

    “警察同志,”史强收起证件,看似随意地问,眼神却透着职业的敏锐,“车上出什么事了?这么排查,不像常规检查啊。”

    年轻的乘警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这位乘客如此敏锐。他看了看史强,又看看旁边气质不俗的汪淼和星,犹豫了一下。

    史强没等他回答,直接从上衣内袋掏出自己的警官证,递了过去。星也默契地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乘警接过证件,看到上面的单位和级别,神色立刻变得恭敬,立正,低声报告:“报告首长,车上确实出了事。今天凌晨,在9号车厢的厕所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半夜两三点左右,手法……很专业,一击毙命。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指纹也被处理过。尸体已经在上一站移交给了地方公安和相关部门。”

    星立刻追问,语速快而清晰:“发现尸体的具体厕所位置?是在车厢端头的,还是中间的?列车沿途,特别是驶出北京区域后,是否已经派人搜索过轨道两侧?建议立刻联系沿线警务部门,重点排查列车驶出北京后的路段,特别是经过桥梁、涵洞、隧道或荒僻区域附近,凶手有可能从那里上车或丢弃物品。”

    乘警连忙拿出小本子记录:“是!首长!我们马上向上级汇报您的建议!尸体是在9号车厢端头的厕所发现的。搜索工作已经部署下去了!”他敬了个礼,匆匆离开,显然是去汇报了。

    看着乘警走远,史强的脸色阴沉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小桌板:“车上出了命案,手法专业,身份不明……偏偏申玉菲和叶文洁又‘恰好’不在车上了?她们买的票是到海拉尔,但现在人呢?这他娘的也太巧了吧?”

    “你什么意思?”汪淼听出他话里的指向性,语气不快,“你怀疑叶老师?还是怀疑命案跟她们有关?这太荒谬了!”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太‘干净’了!”史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打电话!现在就打!给叶文洁打!昨天你说没打通?再打!问问她在哪儿!”

    汪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悦和一丝不安,拿出手机,找到了叶文洁的号码,拨了过去。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嘈杂的车厢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几声长音后,电话被接起。 “喂,叶老师?我是汪淼。”汪淼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嗯,不好意思打扰您。有点学术上的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传来叶文洁平静温和的声音,背景里似乎有汽车行驶时轻微的、持续不断的噪音:“小汪啊,你好。我不在北京。我在去齐家屯的路上。”

    汪淼的心猛地一紧,与史强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用自然的语调说:“哦?齐家屯?那么远,坐火车得三十多个小时吧?您辛苦了,路上注意休息。”

    “本来是要坐火车的,”叶文洁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不过有个老朋友,担心我年纪大了,坐这么久火车太累,临时安排了汽车送我过去。这样灵活些,路上也能看看风景。”

    “原来是这样。那叶老师您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我们……也许能在齐家屯见?”汪淼试探着问。

    “好啊,齐家屯见。”叶文洁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到了?”史强盯着汪淼,眼神锐利,“她们‘临时’改坐汽车了!现在铁路系统只能查到她们买了到海拉尔的车票,人上了车。后面是死是活,在哪儿下的车,一概不知!这他妈就是金蝉脱壳!”

    星保持着冷静,分析道:“史队,您怀疑命案和她们有关,但从逻辑上推敲不通。无论是申老师还是叶老师,以她们的年龄、体态和已知信息来看,都不具备瞬间制服甚至击杀一名专业杀手的身手。而且,从申玉菲提前下车、叶老师临时改换交通工具来看,她们似乎也在躲避什么,可能是另一股势力。那个杀手,也许是冲着她们去的,只是被第三方……处理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史强依旧烦躁,但语气缓和了些,“但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巧合!车上有专业杀手死了,目标人物消失,目的地指向同一个地方……现在我们困在这破车上,啥也查不了,只能干着急!”他看向汪淼,试图转移注意力,“汪教授,既来之则安之,不如你琢磨琢磨你那纳米飞刃?转移下注意力,别老想着叶文洁。”

    汪淼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什么资料都没带,电脑也没开,怎么琢磨?凭空想象吗?”

    这时,星默默地从自己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去:“汪教授,上次纳米中心恢复生产后的技术总结报告,还有近期几个关键批次的材料参数和实验数据,我都整理好,打印出来了。想着路上时间长,也许您用得上,可以看看。”

    史强见状,调侃道:“啧!看看!汪教授,你这助手,我看也是‘十个人’(指非常能干)!太贴心了!比我这糙老爷们儿强多了!”

    汪淼接过沉甸甸的文件袋,心中微微一暖,但长途颠簸带来的疲惫和思绪的纷乱还是涌了上来。他揉了揉太阳穴:“星,你心细。这样,你先帮我把这份总结报告的核心部分看一下,重点看材料稳定性数据和可控性测试结果,写一个初步的改进建议和下一步研发方向的框架给我。我……得先眯一会儿,缓缓神,头有点昏。”

    “好的,汪教授,您休息吧,交给我。”星立刻答应,接过文件袋,从中抽出厚厚一摞资料。

    史强也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行,你们搞学问,老子也去隔壁找个空铺补一觉。养精蓄锐,到了地方才有精神干活!”

    车厢渐渐安静下来。汪淼和史强各自在和衣在狭窄的铺位上躺下,伴随着列车有节奏的摇晃,很快响起了轻微的鼾声。星在靠窗的一个空下铺坐下,摊开文件和笔记本,就着车厢顶灯不太明亮的光线,开始专注地阅读和记录。

    窗外,广袤的东北平原在暮色中无尽铺展,偶尔掠过一片片稀疏的树林和零星的、昏黄的农家灯火。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与车厢连接处传来的、永恒不变的“咣当…咣当…”的轮轨撞击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段单调却踏实的背景音。

    这列承载着秘密、追踪与未解之谜的钢铁长龙,在越来越深的夜色中,执着地向北方、向那个笼罩在历史迷雾与未来危机中的小村庄驶去。

    前方等待他们的,不仅仅是深埋于大兴安岭余脉之中的红岸遗址尘埃,还有更深的、来自星海彼岸的黑暗谜团,以及隐藏在朴实山民与支教志愿者表象下的汹涌暗流。车轮每一次与铁轨的撞击,都仿佛在沉重地叩问着那段即将被强行揭开的、尘封的真相,以及隐藏在真相背后,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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