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夜探裂隙,影殿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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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再次笼罩群山,但今夜的落风坡,却比往日更加阴森不祥。
往日里只是飘荡着稀薄阴气、游弋着低阶阴魂的古战场外围,此刻已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完全笼罩。雾气翻滚,如同有生命般,不断从核心区域那处新显露的裂隙中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冰寒与直透神魂的怨念呜咽。雾气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腐败,化作灰白的粉尘,连山石都仿佛失去了光泽,蒙上了一层死寂的暗色。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裂隙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有巨兽的独眼在黑暗中窥视。伴随着光芒闪烁,是阵阵沉闷如大地心跳、却又带着金铁摩擦般刺耳噪音的“轰隆”声,每一次响起,都让周遭山峦微微震颤,浓郁的阴气与一种古老、混乱、充满毁灭意味的空间波动便随之扩散一分。
地察星与另一名不良人校尉(地幽星)藏身于距离裂隙约五里外的一处天然石缝中,周身贴着高阶隐息符,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两人面具下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翻涌的雾气和裂隙红光,眼神凝重无比。
“地察,这动静……比白天大了十倍不止!”地幽星以秘法传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那红光和震动,绝不仅仅是阴魂躁动!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裂隙底下钻出来!而且,那空间波动紊乱得可怕,我神魂感应稍一靠近,就有种要被撕裂的感觉!”
“嗯。”地察星声音沉稳,但同样沉重,“宗主所料不差,此地确实在孕育或释放某种极其不祥之物。更麻烦的是……”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雾气边缘几处不起眼的阴影,“那些‘东西’果然还在。”
就在那裂隙阴气大规模爆发前约半柱香时间,地察星清晰地看到,一道比夜色更加深邃、移动时几乎不留痕迹的模糊黑影,如同鬼魅般在裂隙附近闪烁了一下,似乎向裂隙中投掷了什么东西,随即又融入阴影消失。其气息,与之前在青岩城小巷遭遇的影煞同源,但更加飘忽难测,显然修为更高、隐匿之术更强。
“至少有一名相当于金丹中期的‘影煞’在附近,可能不止一个。”地察星判断,“他们在催化,或者说,在引导这裂隙的爆发?他们想从里面得到什么?”
“不管他们想得到什么,肯定对宗主和宗门不利!”地幽星低声道,“我们是否立刻传讯宗主,请示是否撤离或干预?此地太过凶险,恐非我等能应对。”
地察星沉默片刻,摇头:“宗主命我等监视,未得令,不得擅动。况且,此时撤离,恐被那影煞察觉。你我继续隐匿,记录所有异动,尤其是那影煞的动向。宗主……应该快到了。”
他对宗主有着绝对的信心。如此大的动静,天魁大人必已第一时间传讯,宗主定会亲至。
就在两人以秘法交流之时,那裂隙处的红光猛地炽烈了数倍,将大片雾气都映照得一片暗红!轰隆隆的巨响连成一片,仿佛有庞然大物在裂隙底部疯狂撞击岩壁!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漆黑阴气、暗红煞光与银色空间裂痕的混乱能量洪流,如同火山喷发般,自裂隙中冲天而起,直上云霄百丈!
轰——!!!
恐怖的冲击波伴随着尖锐的鬼哭神嚎,瞬间席卷方圆十里!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无数碎石被抛上高空,阴冷的飓风将外围枯萎的林木连根拔起!即使远在五里之外,藏身石缝中的地察、地幽二人也觉护体灵光剧烈震荡,气血翻腾,耳中嗡鸣,神魂如遭重锤!
“不好!”地察星闷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眼中骇然。这动静太大了!绝对会惊动数百里内的所有修士!更可怕的是,在那喷发的能量洪流中,他隐约看到了一道巨大的、扭曲的、仿佛由无数残破兵甲与骸骨凝聚而成的阴影轮廓,正随着洪流缓缓上升,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其气息,赫然超越了金丹,隐隐触及了……元婴层次?!
“是古战场遗留的凶物,还是被封印的邪魔?!”地幽星声音发颤。
与此同时,在喷发的混乱能量稍稍平息的刹那,三道漆黑的身影,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利箭,自三个不同的方向,骤然从阴影中射出,速度快到极致,无视周围肆虐的能量乱流,径直扑向那刚刚喷发过的裂隙入口!正是影煞!而且其中一道黑影的气息,深沉晦涩,远超另外两道,正是地察星之前感应到的金丹中期影煞!
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要趁那恐怖凶物尚未完全脱出、裂隙内能量最为混乱也是最不稳定的时刻,冲入裂隙,夺取其内的东西!
“动手!”为首的金丹中期影煞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鸣,三道黑影同时双手结印,打出三道漆黑如墨、其上流转着诡异银色符文的锁链,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率先射入裂隙翻滚的雾气之中,似乎要锁定或缠绕什么。
然而,就在那三道阴影锁链即将没入雾气的瞬间——
“此等凶煞之物,岂是尔等魍魉所能觊觎?”
一个平淡,却仿佛蕴含着天地威严、穿透了狂暴能量乱流与鬼哭神嚎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落风坡上空轰然炸响!
随着声音,一道青色的身影,仿佛自虚空一步踏出,恰好立于那喷涌的裂隙正上方,那三道阴影锁链之前。
正是沈清!
他依旧一袭青衫,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衣袂飘飞,却纤尘不染。面对下方那喷涌的阴气、煞光、空间裂痕,以及那三道激设而来的诡异阴影锁链,他面色无波,只是抬起右手,对着下方那混乱的喷发核心,以及那三道锁链,虚虚一按。
“归元——镇!”
没有浩大声势,没有璀璨光华。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抚平一切混乱、镇压一切暴戾的浩瀚“道域”之力,随着他这一按,轰然降临!
以沈清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间,骤然一清!
翻滚的灰黑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抚平,瞬间停滞、凝固,随即如同退潮般被强行压回裂隙深处!那暗红的煞光,在接触到那股“道域”之力时,如同积雪消融,迅速黯淡、湮灭。甚至那些细碎的空间裂痕,也在那股蕴含着“归元”道韵与微弱空间掌控之力的镇压下,被强行弥合、抚平!
至于那三道激设而来的阴影锁链,在距离沈清尚有十丈之遥时,便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猛然顿住!锁链上流转的诡异银色符文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迅速暗淡、崩碎!锁链本身更是寸寸断裂,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元婴道域?!怎么可能?!”那为首的金丹中期影煞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看着那道如同神祇般凌空而立、举手投足间镇压混乱的身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情报有误!这归元宗主沈清,绝不仅仅是金丹修为,而是真正的元婴老祖!而且,其对天地元气与空间之力的掌控,远超寻常元婴初期!
“撤!”这影煞当机立断,知道事不可为,任务已然失败,当下最要紧的是保命,将情报传回!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袖中一枚刻画着扭曲影纹的黑色玉符,身形瞬间模糊,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淡黑烟,就要融入周围尚未完全平息的阴影能量中遁走。
另外两道影煞反应稍慢,但也立刻施展遁术。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沈清目光一冷,锁定那遁速最快的金丹中期影煞,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定。”
言出法随,元婴道域之力瞬间收束,化作无形枷锁,笼罩向那道即将消散的黑烟。
“呃!”黑烟剧烈扭曲,重新凝出那影煞模糊的身影,仿佛陷入了无形的琥珀,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缓,眼中充满了惊恐。
沈清不再看他,袖袍一甩,一道凝练的归元剑气如同游龙般射出,瞬间掠过另外两名试图逃窜的影煞。
嗤!嗤!
两声轻响,两名修为稍逊的影煞身体一僵,眉心同时出现一个红点,随即如断线风筝般坠落,气息全无,阴影之体开始溃散。
沈清伸手虚抓,将两枚即将消散的影煞本源与身份令牌摄来,同时一步踏出,已至那被“定”住的金丹中期影煞面前。
“影殿为何对古战场之物感兴趣?说。”沈清声音冰冷,带着元婴神魂威压,直刺其识海。
那影煞眼中闪过挣扎与怨毒,但身体与神魂皆被镇压,连自爆都做不到。他嘶声道:“沈清!你敢与影殿为敌,必死无疑!殿主他……”
“聒噪。”沈清不再废话,直接伸手按在其阴影头颅之上,强大神识蛮横冲入,展开搜魂!对付这等死硬之辈,唯有强取。
“啊——!”凄厉非人的惨嚎响起,影煞的阴影之躯剧烈颤抖,迅速变得稀薄、透明。
片刻,沈清收回手,掌心多了一团被禁锢的、更加凝练的阴影本源与残魂碎片,而那影煞已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搜魂得到的信息依旧零碎,但比之前那个影煞多了一些关键内容。
影殿此次行动,代号“幽冥之引”,目标正是这落风坡古战场裂隙深处,疑似存在的一件上古残器——“幽冥镇魂铃”碎片。此铃传说有操控阴魂、震慑神魂、甚至沟通幽冥之能,对影殿修炼的阴影、神魂类功法有巨大补益。更关键的是,据影殿古籍记载,此铃碎片可能关联到一处真正的“阴冥之地”入口线索,这正是影殿高层所需。
此次阴气爆发与凶物显现,正是影殿以秘法催动、引导的结果,意在削弱裂隙封印,趁机取宝。只是他们没料到,沈清来得如此之快,实力更是远超预估。
“幽冥镇魂铃碎片?阴冥之地入口?”沈清目光微闪。这东西似乎与黑煞宗、林家追寻的“阴冥之地”是同一样东西?还是说,是不同入口?
他将收缴的影煞本源与令牌收起,目光投向下方暂时被镇压,但依旧隐隐震动、透出凶戾气息的裂隙。那巨大的、由残破兵甲骸骨凝聚的凶物阴影,在刚才的喷发中并未完全出来,似乎被什么力量卡住,此刻正在裂隙深处疯狂挣扎,发出无声的咆哮,引动阴气与空间不断震荡。
此凶物乃古战场无尽煞气、怨念、残魂经漫长岁月凝聚而成,介乎虚实之间,依托此地特殊环境存在,实力堪比元婴初期,且难以彻底灭杀。若任其完全脱出,必将为祸一方,生灵涂炭。
“既然遇上了,便不能留你为患。”沈清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已有计较。此物虽凶,但若能以阵法辅以归元道域之力,将其重新镇压、炼化,不仅能消除祸患,其核心的庞大阴煞魂力,或许能加以净化、转化,成为淬炼弟子神魂、或炼制某些特殊法宝的材料。
他不再犹豫,双手急速掐诀,一道道精纯灵力混合着对空间、阵法的感悟,化作无数玄奥符文,打入下方裂隙周围的山石大地之中。他要以“小两仪微尘幻灭阵”的部分原理,结合此地特殊环境,布下一座临时的“归元炼煞封魔阵”,将凶物暂时封印,再徐徐图之。
然而,就在沈清全神贯注布阵,镇压、炼化那裂隙凶物的关键时刻——
距离落风坡约百里之外,一座荒芜的山巅之上。
一道几乎与黑夜完全融为一体、气息全无的模糊黑影,静静站立。他手中托着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镶嵌着惨白骨片的黑色古镜。镜面之中,赫然倒映着落风坡裂隙上空,沈清布阵镇压凶物的景象,虽然模糊,但沈清的身形、动作,以及那裂隙中挣扎的凶物轮廓,依稀可辨。
黑影默默“看”着镜中景象,沉默许久,才以一种极其古怪、仿佛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语调,低声自语,声音直接回荡在周围尺许空间,不传于外:
“归元……道域……果然是他。能如此快镇压‘幽冥之引’催发的‘骸骨魔将’,其修为绝非初入元婴……情报有误,代价不小。”
“不过……‘幽冥镇魂铃’碎片气息已泄,坐标已锁定。骸骨魔将虽被镇压,却也搅动了此地阴阳,削弱了古封印……目的,已达到。”
“沈清……归元宗……暂记下。黑煞宗那条线,可以动了。还有……林家那个小虫子……”
黑影低语着,缓缓收起古镜,身形如同融入墨汁,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邙山深处,黑煞宗山门,那座被重重阵法与阴煞之气笼罩的“万魂窟”最底层。
一口不断翻涌着漆黑如墨、散发刺骨阴寒与浓郁魂力的“幽冥蚀魂池”中,一个枯瘦如骷髅的身影,正盘坐于池心一块突出的黑色巨石之上。正是黑煞宗宗主,厉无涯。
此刻的他,与往日大不相同。原本干瘪的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血管凸起、蠕动,如同活物。深陷的眼窝中,两点惨绿色的魂火疯狂跳动,气息忽高忽低,极不稳定,时而攀升至金丹巅峰极限,隐隐触摸到一层无形壁垒;时而又骤然跌落,周身死气弥漫,仿佛随时会坐化。
他正处在冲击元婴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时刻!以“幽冥蚀魂池”积蓄数百年的精纯阴煞魂力为基,以秘法强行冲击瓶颈。成,则一步登天,成就元婴,寿命大增,黑煞宗威势更盛;败,则魂力反噬,修为尽废,甚至可能被池中万魂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池边,恭敬地跪伏着三名仅存的黑煞宗金丹长老,个个脸色惨白,气息萎靡,显然为了维持这“幽冥蚀魂池”大阵,付出了不少代价。
就在这时,池中盘坐的厉无涯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绿芒暴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猛地抬手,对着池边虚空一抓!
嗡——!
池边石壁上,一个被重重禁制保护的隐秘凹槽突然打开,一道血色的流光从中激设而出,落入厉无涯手中。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通体血红、形如弯月、散发着浓郁血腥与不祥气息的骨片。
“血……月……传……讯……”厉无涯的声音嘶哑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他颤抖着手指,在那血色骨片上,以自身精血刻画了几个扭曲的符文。
符文完成的刹那,血色骨片光芒大放,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无视“万魂窟”的重重禁制与阵法,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厉无涯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喷出一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恶臭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几乎要跌入身下翻涌的“幽冥蚀魂池”中。池边三名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全力催动阵法,稳定池中魂力,护持其心脉。
厉无涯却不管不顾,任由鲜血染红衣襟,只是死死盯着那血色骨片消失的虚空方向,眼中充满了疯狂、怨毒,以及一种病态的期待。
“沈……清……归元宗……本座……要你们……全部……魂飞魄散……‘阴冥之地’……是本座的!!”
落风坡。
沈清刚刚完成“归元炼煞封魔阵”的最后一道符文,暂时将那裂隙中的“骸骨魔将”与喷涌的阴气煞光镇压下去,虽然未能彻底炼化,但已将其牢牢锁在裂隙深处,短时间内无法为祸。阵法与地脉相连,可自行汲取地气维持,除非有元婴级力量从外部或内部持续强攻,否则足以坚持数月。
他微微舒了口气,此番镇压凶物,看似举重若轻,实则消耗不小,尤其是以元婴道域强行抚平空间裂痕,对心神损耗颇大。不过收获也是巨大,不仅破坏了影殿图谋,镇压了潜在祸患,更对“归元”道域与空间之力的结合运用,有了新的感悟。
他正欲招呼地察、地幽二人现身,询问更详细情况,忽然,心有所感,眉头微蹙,望向东北方向——邙山所在。
就在刚才镇压凶物、心神与天地交感最为敏锐的刹那,他隐约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怨毒、疯狂与血腥气息的奇异波动,自那个方向一闪而逝,仿佛某种隐秘的传讯。
是错觉?还是……
联想到影殿的暗中活动,与搜魂所得关于“阴冥之地”的线索,沈清心中升起一丝警兆。黑煞宗,厉无涯,恐怕不会就这么沉寂下去。
“看来,邙山之行,势在必行了。而且,必须尽快。”沈清目光转冷。影殿在暗,黑煞宗在明,还有那不知藏在何处的“暗影尊者”……归元宗面临的局面,愈发复杂了。
必须尽快提升宗门整体实力,尤其是几名亲传弟子。半年后的小比,或许可以提前,或者,增加一些“特别”的历练。
他收回目光,看向下方暂时恢复平静、却被阵法牢牢封印的裂隙,又望向青岩城方向,最后,思绪落回归元谷。
风雨已至,唯有披荆斩棘,方能开辟新天。
“地察,地幽。”
“属下在!”两道身影自石缝中掠出,单膝跪地。
“清理现场,抹除我们和影煞留下的痕迹。之后,你二人继续留守监视此地阵法,若有异动,即刻传讯。我会另派人手接替。”
“是!”
沈清不再停留,身形化作流光,朝着归元谷方向疾驰而去。
他需要尽快消化今夜所得,调整宗门策略,并准备……一场可能迫在眉睫的雷霆行动。
夜色渐深,暗流,却更加汹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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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只是飘荡着稀薄阴气、游弋着低阶阴魂的古战场外围,此刻已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完全笼罩。雾气翻滚,如同有生命般,不断从核心区域那处新显露的裂隙中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冰寒与直透神魂的怨念呜咽。雾气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腐败,化作灰白的粉尘,连山石都仿佛失去了光泽,蒙上了一层死寂的暗色。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裂隙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有巨兽的独眼在黑暗中窥视。伴随着光芒闪烁,是阵阵沉闷如大地心跳、却又带着金铁摩擦般刺耳噪音的“轰隆”声,每一次响起,都让周遭山峦微微震颤,浓郁的阴气与一种古老、混乱、充满毁灭意味的空间波动便随之扩散一分。
地察星与另一名不良人校尉(地幽星)藏身于距离裂隙约五里外的一处天然石缝中,周身贴着高阶隐息符,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两人面具下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翻涌的雾气和裂隙红光,眼神凝重无比。
“地察,这动静……比白天大了十倍不止!”地幽星以秘法传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那红光和震动,绝不仅仅是阴魂躁动!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裂隙底下钻出来!而且,那空间波动紊乱得可怕,我神魂感应稍一靠近,就有种要被撕裂的感觉!”
“嗯。”地察星声音沉稳,但同样沉重,“宗主所料不差,此地确实在孕育或释放某种极其不祥之物。更麻烦的是……”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雾气边缘几处不起眼的阴影,“那些‘东西’果然还在。”
就在那裂隙阴气大规模爆发前约半柱香时间,地察星清晰地看到,一道比夜色更加深邃、移动时几乎不留痕迹的模糊黑影,如同鬼魅般在裂隙附近闪烁了一下,似乎向裂隙中投掷了什么东西,随即又融入阴影消失。其气息,与之前在青岩城小巷遭遇的影煞同源,但更加飘忽难测,显然修为更高、隐匿之术更强。
“至少有一名相当于金丹中期的‘影煞’在附近,可能不止一个。”地察星判断,“他们在催化,或者说,在引导这裂隙的爆发?他们想从里面得到什么?”
“不管他们想得到什么,肯定对宗主和宗门不利!”地幽星低声道,“我们是否立刻传讯宗主,请示是否撤离或干预?此地太过凶险,恐非我等能应对。”
地察星沉默片刻,摇头:“宗主命我等监视,未得令,不得擅动。况且,此时撤离,恐被那影煞察觉。你我继续隐匿,记录所有异动,尤其是那影煞的动向。宗主……应该快到了。”
他对宗主有着绝对的信心。如此大的动静,天魁大人必已第一时间传讯,宗主定会亲至。
就在两人以秘法交流之时,那裂隙处的红光猛地炽烈了数倍,将大片雾气都映照得一片暗红!轰隆隆的巨响连成一片,仿佛有庞然大物在裂隙底部疯狂撞击岩壁!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漆黑阴气、暗红煞光与银色空间裂痕的混乱能量洪流,如同火山喷发般,自裂隙中冲天而起,直上云霄百丈!
轰——!!!
恐怖的冲击波伴随着尖锐的鬼哭神嚎,瞬间席卷方圆十里!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无数碎石被抛上高空,阴冷的飓风将外围枯萎的林木连根拔起!即使远在五里之外,藏身石缝中的地察、地幽二人也觉护体灵光剧烈震荡,气血翻腾,耳中嗡鸣,神魂如遭重锤!
“不好!”地察星闷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眼中骇然。这动静太大了!绝对会惊动数百里内的所有修士!更可怕的是,在那喷发的能量洪流中,他隐约看到了一道巨大的、扭曲的、仿佛由无数残破兵甲与骸骨凝聚而成的阴影轮廓,正随着洪流缓缓上升,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其气息,赫然超越了金丹,隐隐触及了……元婴层次?!
“是古战场遗留的凶物,还是被封印的邪魔?!”地幽星声音发颤。
与此同时,在喷发的混乱能量稍稍平息的刹那,三道漆黑的身影,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利箭,自三个不同的方向,骤然从阴影中射出,速度快到极致,无视周围肆虐的能量乱流,径直扑向那刚刚喷发过的裂隙入口!正是影煞!而且其中一道黑影的气息,深沉晦涩,远超另外两道,正是地察星之前感应到的金丹中期影煞!
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要趁那恐怖凶物尚未完全脱出、裂隙内能量最为混乱也是最不稳定的时刻,冲入裂隙,夺取其内的东西!
“动手!”为首的金丹中期影煞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鸣,三道黑影同时双手结印,打出三道漆黑如墨、其上流转着诡异银色符文的锁链,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率先射入裂隙翻滚的雾气之中,似乎要锁定或缠绕什么。
然而,就在那三道阴影锁链即将没入雾气的瞬间——
“此等凶煞之物,岂是尔等魍魉所能觊觎?”
一个平淡,却仿佛蕴含着天地威严、穿透了狂暴能量乱流与鬼哭神嚎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落风坡上空轰然炸响!
随着声音,一道青色的身影,仿佛自虚空一步踏出,恰好立于那喷涌的裂隙正上方,那三道阴影锁链之前。
正是沈清!
他依旧一袭青衫,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衣袂飘飞,却纤尘不染。面对下方那喷涌的阴气、煞光、空间裂痕,以及那三道激设而来的诡异阴影锁链,他面色无波,只是抬起右手,对着下方那混乱的喷发核心,以及那三道锁链,虚虚一按。
“归元——镇!”
没有浩大声势,没有璀璨光华。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抚平一切混乱、镇压一切暴戾的浩瀚“道域”之力,随着他这一按,轰然降临!
以沈清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间,骤然一清!
翻滚的灰黑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抚平,瞬间停滞、凝固,随即如同退潮般被强行压回裂隙深处!那暗红的煞光,在接触到那股“道域”之力时,如同积雪消融,迅速黯淡、湮灭。甚至那些细碎的空间裂痕,也在那股蕴含着“归元”道韵与微弱空间掌控之力的镇压下,被强行弥合、抚平!
至于那三道激设而来的阴影锁链,在距离沈清尚有十丈之遥时,便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猛然顿住!锁链上流转的诡异银色符文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迅速暗淡、崩碎!锁链本身更是寸寸断裂,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元婴道域?!怎么可能?!”那为首的金丹中期影煞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看着那道如同神祇般凌空而立、举手投足间镇压混乱的身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情报有误!这归元宗主沈清,绝不仅仅是金丹修为,而是真正的元婴老祖!而且,其对天地元气与空间之力的掌控,远超寻常元婴初期!
“撤!”这影煞当机立断,知道事不可为,任务已然失败,当下最要紧的是保命,将情报传回!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袖中一枚刻画着扭曲影纹的黑色玉符,身形瞬间模糊,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淡黑烟,就要融入周围尚未完全平息的阴影能量中遁走。
另外两道影煞反应稍慢,但也立刻施展遁术。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沈清目光一冷,锁定那遁速最快的金丹中期影煞,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定。”
言出法随,元婴道域之力瞬间收束,化作无形枷锁,笼罩向那道即将消散的黑烟。
“呃!”黑烟剧烈扭曲,重新凝出那影煞模糊的身影,仿佛陷入了无形的琥珀,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缓,眼中充满了惊恐。
沈清不再看他,袖袍一甩,一道凝练的归元剑气如同游龙般射出,瞬间掠过另外两名试图逃窜的影煞。
嗤!嗤!
两声轻响,两名修为稍逊的影煞身体一僵,眉心同时出现一个红点,随即如断线风筝般坠落,气息全无,阴影之体开始溃散。
沈清伸手虚抓,将两枚即将消散的影煞本源与身份令牌摄来,同时一步踏出,已至那被“定”住的金丹中期影煞面前。
“影殿为何对古战场之物感兴趣?说。”沈清声音冰冷,带着元婴神魂威压,直刺其识海。
那影煞眼中闪过挣扎与怨毒,但身体与神魂皆被镇压,连自爆都做不到。他嘶声道:“沈清!你敢与影殿为敌,必死无疑!殿主他……”
“聒噪。”沈清不再废话,直接伸手按在其阴影头颅之上,强大神识蛮横冲入,展开搜魂!对付这等死硬之辈,唯有强取。
“啊——!”凄厉非人的惨嚎响起,影煞的阴影之躯剧烈颤抖,迅速变得稀薄、透明。
片刻,沈清收回手,掌心多了一团被禁锢的、更加凝练的阴影本源与残魂碎片,而那影煞已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搜魂得到的信息依旧零碎,但比之前那个影煞多了一些关键内容。
影殿此次行动,代号“幽冥之引”,目标正是这落风坡古战场裂隙深处,疑似存在的一件上古残器——“幽冥镇魂铃”碎片。此铃传说有操控阴魂、震慑神魂、甚至沟通幽冥之能,对影殿修炼的阴影、神魂类功法有巨大补益。更关键的是,据影殿古籍记载,此铃碎片可能关联到一处真正的“阴冥之地”入口线索,这正是影殿高层所需。
此次阴气爆发与凶物显现,正是影殿以秘法催动、引导的结果,意在削弱裂隙封印,趁机取宝。只是他们没料到,沈清来得如此之快,实力更是远超预估。
“幽冥镇魂铃碎片?阴冥之地入口?”沈清目光微闪。这东西似乎与黑煞宗、林家追寻的“阴冥之地”是同一样东西?还是说,是不同入口?
他将收缴的影煞本源与令牌收起,目光投向下方暂时被镇压,但依旧隐隐震动、透出凶戾气息的裂隙。那巨大的、由残破兵甲骸骨凝聚的凶物阴影,在刚才的喷发中并未完全出来,似乎被什么力量卡住,此刻正在裂隙深处疯狂挣扎,发出无声的咆哮,引动阴气与空间不断震荡。
此凶物乃古战场无尽煞气、怨念、残魂经漫长岁月凝聚而成,介乎虚实之间,依托此地特殊环境存在,实力堪比元婴初期,且难以彻底灭杀。若任其完全脱出,必将为祸一方,生灵涂炭。
“既然遇上了,便不能留你为患。”沈清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已有计较。此物虽凶,但若能以阵法辅以归元道域之力,将其重新镇压、炼化,不仅能消除祸患,其核心的庞大阴煞魂力,或许能加以净化、转化,成为淬炼弟子神魂、或炼制某些特殊法宝的材料。
他不再犹豫,双手急速掐诀,一道道精纯灵力混合着对空间、阵法的感悟,化作无数玄奥符文,打入下方裂隙周围的山石大地之中。他要以“小两仪微尘幻灭阵”的部分原理,结合此地特殊环境,布下一座临时的“归元炼煞封魔阵”,将凶物暂时封印,再徐徐图之。
然而,就在沈清全神贯注布阵,镇压、炼化那裂隙凶物的关键时刻——
距离落风坡约百里之外,一座荒芜的山巅之上。
一道几乎与黑夜完全融为一体、气息全无的模糊黑影,静静站立。他手中托着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镶嵌着惨白骨片的黑色古镜。镜面之中,赫然倒映着落风坡裂隙上空,沈清布阵镇压凶物的景象,虽然模糊,但沈清的身形、动作,以及那裂隙中挣扎的凶物轮廓,依稀可辨。
黑影默默“看”着镜中景象,沉默许久,才以一种极其古怪、仿佛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语调,低声自语,声音直接回荡在周围尺许空间,不传于外:
“归元……道域……果然是他。能如此快镇压‘幽冥之引’催发的‘骸骨魔将’,其修为绝非初入元婴……情报有误,代价不小。”
“不过……‘幽冥镇魂铃’碎片气息已泄,坐标已锁定。骸骨魔将虽被镇压,却也搅动了此地阴阳,削弱了古封印……目的,已达到。”
“沈清……归元宗……暂记下。黑煞宗那条线,可以动了。还有……林家那个小虫子……”
黑影低语着,缓缓收起古镜,身形如同融入墨汁,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邙山深处,黑煞宗山门,那座被重重阵法与阴煞之气笼罩的“万魂窟”最底层。
一口不断翻涌着漆黑如墨、散发刺骨阴寒与浓郁魂力的“幽冥蚀魂池”中,一个枯瘦如骷髅的身影,正盘坐于池心一块突出的黑色巨石之上。正是黑煞宗宗主,厉无涯。
此刻的他,与往日大不相同。原本干瘪的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血管凸起、蠕动,如同活物。深陷的眼窝中,两点惨绿色的魂火疯狂跳动,气息忽高忽低,极不稳定,时而攀升至金丹巅峰极限,隐隐触摸到一层无形壁垒;时而又骤然跌落,周身死气弥漫,仿佛随时会坐化。
他正处在冲击元婴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时刻!以“幽冥蚀魂池”积蓄数百年的精纯阴煞魂力为基,以秘法强行冲击瓶颈。成,则一步登天,成就元婴,寿命大增,黑煞宗威势更盛;败,则魂力反噬,修为尽废,甚至可能被池中万魂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池边,恭敬地跪伏着三名仅存的黑煞宗金丹长老,个个脸色惨白,气息萎靡,显然为了维持这“幽冥蚀魂池”大阵,付出了不少代价。
就在这时,池中盘坐的厉无涯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绿芒暴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猛地抬手,对着池边虚空一抓!
嗡——!
池边石壁上,一个被重重禁制保护的隐秘凹槽突然打开,一道血色的流光从中激设而出,落入厉无涯手中。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通体血红、形如弯月、散发着浓郁血腥与不祥气息的骨片。
“血……月……传……讯……”厉无涯的声音嘶哑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他颤抖着手指,在那血色骨片上,以自身精血刻画了几个扭曲的符文。
符文完成的刹那,血色骨片光芒大放,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无视“万魂窟”的重重禁制与阵法,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厉无涯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喷出一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恶臭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几乎要跌入身下翻涌的“幽冥蚀魂池”中。池边三名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全力催动阵法,稳定池中魂力,护持其心脉。
厉无涯却不管不顾,任由鲜血染红衣襟,只是死死盯着那血色骨片消失的虚空方向,眼中充满了疯狂、怨毒,以及一种病态的期待。
“沈……清……归元宗……本座……要你们……全部……魂飞魄散……‘阴冥之地’……是本座的!!”
落风坡。
沈清刚刚完成“归元炼煞封魔阵”的最后一道符文,暂时将那裂隙中的“骸骨魔将”与喷涌的阴气煞光镇压下去,虽然未能彻底炼化,但已将其牢牢锁在裂隙深处,短时间内无法为祸。阵法与地脉相连,可自行汲取地气维持,除非有元婴级力量从外部或内部持续强攻,否则足以坚持数月。
他微微舒了口气,此番镇压凶物,看似举重若轻,实则消耗不小,尤其是以元婴道域强行抚平空间裂痕,对心神损耗颇大。不过收获也是巨大,不仅破坏了影殿图谋,镇压了潜在祸患,更对“归元”道域与空间之力的结合运用,有了新的感悟。
他正欲招呼地察、地幽二人现身,询问更详细情况,忽然,心有所感,眉头微蹙,望向东北方向——邙山所在。
就在刚才镇压凶物、心神与天地交感最为敏锐的刹那,他隐约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怨毒、疯狂与血腥气息的奇异波动,自那个方向一闪而逝,仿佛某种隐秘的传讯。
是错觉?还是……
联想到影殿的暗中活动,与搜魂所得关于“阴冥之地”的线索,沈清心中升起一丝警兆。黑煞宗,厉无涯,恐怕不会就这么沉寂下去。
“看来,邙山之行,势在必行了。而且,必须尽快。”沈清目光转冷。影殿在暗,黑煞宗在明,还有那不知藏在何处的“暗影尊者”……归元宗面临的局面,愈发复杂了。
必须尽快提升宗门整体实力,尤其是几名亲传弟子。半年后的小比,或许可以提前,或者,增加一些“特别”的历练。
他收回目光,看向下方暂时恢复平静、却被阵法牢牢封印的裂隙,又望向青岩城方向,最后,思绪落回归元谷。
风雨已至,唯有披荆斩棘,方能开辟新天。
“地察,地幽。”
“属下在!”两道身影自石缝中掠出,单膝跪地。
“清理现场,抹除我们和影煞留下的痕迹。之后,你二人继续留守监视此地阵法,若有异动,即刻传讯。我会另派人手接替。”
“是!”
沈清不再停留,身形化作流光,朝着归元谷方向疾驰而去。
他需要尽快消化今夜所得,调整宗门策略,并准备……一场可能迫在眉睫的雷霆行动。
夜色渐深,暗流,却更加汹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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