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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南方的融解

    一月的长江流域,迎来了一场严寒。从北方席卷而下的冷空气越过了秦岭和淮河,将长江中下游平原和群山环抱的西南盆地彻底笼罩。这里的冷,与大西北那种干脆利落的干冷不同。漫天的冻雨夹杂着细碎的雪粒,落在泥泞的土地上,融化后再结成一层坚硬的暗冰。潮湿的空气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顺着衣服的缝隙,无孔不入地扎进人的骨髓里。

    长江南岸,国民政府防线的一处前沿阵地。

    清晨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铅灰色。战壕里积满了没过脚踝的泥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冰碴。

    国民革命军某步兵师的一名士兵,正蜷缩在战壕防空洞的入口处。他身上那件原本是土黄色的棉军装,早已经在长期的行军和冻雨浸泡下变成了黑灰色。军装里的棉花结成了硬块,硬邦邦地贴在身上,不仅起不到任何保暖的作用,反而像一层冰甲一样带走体温。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他的上下牙齿碰撞,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他的胃里已经空了两天。前天发下来的一捧掺杂着沙土和谷壳的糙米,在没有任何火源可以煮熟的情况下,被他生硬地咽了下去,现在正像一把碎玻璃一样在肠胃里翻搅。由于缺乏食物的补充,他的手脚已经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紫黑色,手指关节僵硬得像生锈的铁铰链。

    他的旁边,靠着一排和他一样面如土色、形同枯鬼的士兵。他们手里握着的汉阳造步枪,枪栓缝隙里结满了冰霜,枪管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这种老旧的武器在缺乏枪油保养和极度潮湿的环境下,击针弹簧早已经生锈卡死,随时面临着哑火的危险。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在战壕后方响起。

    几名穿着厚实呢子大衣、脚蹬翻毛皮靴的军官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团部的督战队队长,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崭新的驳壳枪,嘴里甚至还呼出带着热气的白烟。

    “都打起精神来!把枪端好!”督战队队长拿着一根马鞭,敲打着战壕的边缘,厉声呵斥。

    士兵们迟钝地抬起头,眼神中没有敬畏,只有麻木和深藏的怨恨。

    “长官……给口吃的吧……兄弟们连站都站不稳了……”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士兵用微弱的声音哀求道。

    督战队队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物资还在后方转运!委座有令,人在阵地在!谁要是敢后退一步,或者动摇军心,就地正法!”

    话音刚落,战壕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两名督战队士兵押着一个浑身泥水的逃兵走了过来。

    “队长,这家伙半夜想趁着大雾摸过江去投降,被我们在江边抓住了。”

    督战队队长眼神一厉,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拔出腰间的驳壳枪。

    “砰!”

    枪声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沉闷。逃兵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在泥水里,暗红色的血液迅速在冰面上蔓延开来。

    “这就是逃跑的下场!”督战队长将枪插回枪套,“都给我死死钉在这里!”

    督战队转身离去。战壕里再次陷入了死寂。防线并没有因为杀戮而变得坚固,仇恨和绝望正在这几十万受冻挨饿的底层士兵心中,像岩浆一样积蓄。

    在这条防线后方十几公里的重庆市区。

    这座被称为陪都的山城,同样在严寒和匮乏中挣扎。大本营的强制防守命令并不能变出粮食和棉布。

    重庆中央印钞厂。

    厂长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看着那些停止转动的轮转印刷机。这里的空气弥漫着油墨的酸味。

    在过去的一年里,这里的电机日夜轰鸣,将一捆捆印着高额面值的法币推向市场。但今天,电闸被拉下了。

    并不是因为没有了电力,而是这台维系南方经济的印钞机,终于走到了尽头。

    一名会计拿着算盘和账本,向厂长汇报道:

    “厂长,库房里的草浆纸和油墨已经彻底见底了。目前的黑市物价,进口一桶防伪油墨需要法币八十万元,购买一吨最劣质的造纸原料需要法币三百万元。”

    会计的声音充满了荒谬的无力感。

    “加上印刷机的电费损耗和工人的口粮开销。我们印刷一张面值一千元的法币大钞,其实际成本,已经达到了两千五百元法币。”

    “印钞机每转动一圈,政府的财政实际上是在亏损。我们印出来的钱,面值已经买不起印制它所用的那张纸了。”

    这是通货膨胀发展到终局时的绝对死结。货币的信用一旦崩塌,印钞本身就成了一项赔本的买卖。

    在重庆的街头。

    阴冷的薄雾中,市民们裹着破旧的棉袄,提着成捆的法币,在空荡荡的米店门口排着长队。米店的木板门紧闭,上面挂着“存粮售罄”的牌子。

    街角的一个弄堂里,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围着一个破铁桶取暖。

    铁桶里燃烧的,不是木炭,也不是煤块。

    而是一捆一捆面值十元、五十元的法币纸钞。

    在黑市上,法币已经被成斤地称重交易。一捆木柴的价格高得离谱。对于底层平民来说,将这些买不到任何东西的低面额废纸直接塞进炉膛里当作燃料,其燃烧释放出的微弱热量,在寒冬中比那虚无的购买力更具实际意义。

    南方政权的抵抗意志,在军队失去粮食输入、金融系统失去信用锚定的双重打击下,正在从内部不可逆转地溃散。

    西京市,大西北政务院,战略指挥中心。

    李枭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由内卫局和前线侦察部队联合提交的《长江南岸防线态势评估报告》。

    报告上的数据清晰地展示了对手的虚弱。

    “国统区法币发行量彻底失控,重庆物价指数较一九四零年基准线上涨八千倍。”

    “长江南岸驻军每日口粮配给低于底线。痢疾、伤寒和严重冻伤导致的非战斗减员率达到了百分之三十五。基层部队出现小规模哗变和逃亡。”

    “南方主要城市的兵工厂因为缺乏煤炭和钢铁原料,机床停机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大炮和机枪的弹药补给断绝。”

    叶清璇站在办公桌旁,将一份厚厚的物流调度单放在桌面上。

    “委员长。南方的经济和后勤已经处于停摆状态。他们现在是一个没有任何造血能力的黑洞。”

    李枭合上报告,将其放在一边。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亚洲电子沙盘前。

    在传统的军事推演中,渡江战役是一项充满高消耗的工程。需要调集大量的架桥坦克、冲锋舟,在密集的重炮掩护下,将成千上万吨的钢铁装备运送过宽阔的江面,并在南岸建立滩头阵地。这将不可避免地引发巨大的弹药消耗和人员伤亡。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总参谋部原定的强行渡江重炮洗地计划,取消。”李枭下达了指令。

    在场的几名将领微微一愣。

    “委员长,不进行炮火准备,装甲师在架设浮桥和渡江时,会面临南岸火力点的直射威胁。”一名炮兵指挥官提出了基于常规战术的质疑。

    “他们已经没有成体系的火力了。”李枭的声音冷硬而笃定。

    李枭拿起激光指示器,在沙盘上代表长江的几处渡口位置画出箭头。

    “但这不意味着我们放弃武力。南方军中依然有少数顽固的督战队和军统特务,他们会用枪逼着底层的士兵开火。”

    李枭转身看向陈默和总参谋长。

    “启动绝对物流接管预案。不要打全面渡江战役。开启全线武装接收。”

    “让后勤兵团的粮食列车和物资卡车顶在最前面。装甲师作为矛头,负责定点清除那些敢于阻挡物流通道的顽固火力点。”

    “用我们的物资溢出,去瓦解他们的底层士兵;用我们的坦克履带,去碾碎那些试图阻挡溃散的军官。”

    随着指令的下发,大西北庞大的后勤与军事网络在几个小时内完成了方向的调度。

    一月十五日。陕西南部,汉中铁路大型编组站。

    这里的场景,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工业压迫感。

    没有成排的重炮,没有挂载着炸弹的轰炸机。

    停靠在数十条股道上的,是上百列由大功率前进级蒸汽机车牵引的超长重载货运专列。

    装卸货场上,大型龙门吊的电机发出持续的嗡鸣。工人们驾驶着内燃叉车,在站台上忙碌穿梭。

    在这些车厢的尾部,还挂载着几节特制的装甲车厢。

    车厢内部整齐地码放着成捆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版西北票。这是大西北准备直接替换南方金融血液的筹码。

    “信号灯转绿。一号专列发车。目标,汉口集结地域。”

    随着调度员的指令。巨大的蒸汽机车锅炉内,煤炭剧烈燃烧。高压蒸汽冲入气缸,直径一点五米的动轮在钢轨上摩擦,发出沉重的“哐当”声。

    长达上千米的列车,带着几千吨能够瞬间改变数十万人命运的物资,顺着平汉铁路南段,向着长江防线隆隆驶去。

    与此同时,在长江北岸的各个渡口。

    一月十八日,凌晨。大雾弥漫在江面上,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大西北的舟桥部队在江水的掩护下,启动了大型机动门桥的柴油发动机。

    一节节宽大的钢制浮箱被推入江中。工程兵们熟练地操作着绞盘和卡扣,将浮箱连接在一起。不到三个小时,一条横跨宽阔江面的重型钢铁浮桥便搭建完毕。

    清晨七点。大雾逐渐散去。

    长江南岸,国民革命军第七十四军某团驻地。

    赵老三正靠在一段残破的土墙后。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突然,江面上传来了密集的柴油机轰鸣声。不仅如此,还有履带碾压钢板的沉重金属撞击声。

    战壕里的士兵们机械地抬起头,握紧了手中生锈的步枪。

    “西北军渡江了!进入阵地!准备射击!”连长的声音在战壕里回荡,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后方的督战队立刻冲了上来,端着冲锋枪对准了战壕里的士兵。

    “谁敢后退,杀无赦!开火!”督战队长疯狂地咆哮。

    在他们的视网膜上,大西北的先头部队已经通过浮桥冲上了南岸的沙滩。

    开在最前面的,是十几辆涂着灰绿色防锈漆的西北豹坦克。它们宽大的履带碾碎了江边的鹅卵石。在坦克的后方,紧跟着一长串盖着防雨布的十轮重型卡车。

    “开火!”

    南岸防线上,几挺马克沁重机枪在督战队的逼迫下,终于喷吐出了火舌。密集的子弹打在西北豹坦克的倾斜正面装甲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花,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但根本无法留下任何弹坑。

    “发现敌机枪火力点。右前方三百米,土木地堡。”

    领头的西北豹坦克舱内,车长冷静地下达指令。

    “穿甲高爆弹,装填。瞄准,开火。”

    “轰!”

    八十五毫米坦克主炮发出一声怒吼。炮口爆出一团巨大的火球。

    一枚高爆弹以极高的初速跨越三百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那个正在开火的机枪地堡上。

    巨大的爆炸瞬间将地堡的圆木顶盖掀飞。泥土、碎木和几名机枪手的残肢断臂被高高抛向半空。

    紧接着,坦克上的同轴机枪开始咆哮。密集的曳光弹雨扫向战壕后方的督战队阵地。那些拿着冲锋枪作威作福的督战队员,在重机枪的扫射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血肉横飞。

    短暂而残酷的交火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大西北的装甲矛头用绝对的火力优势,轻而易举地敲碎了防线上几个试图顽抗的火力节点。

    随着督战队被消灭,战壕里的南方士兵停止了射击。他们握着枪,呆呆地看着逼近的钢铁怪物,不知所措。

    然而,从那些坦克后面开上来的,并不是端着刺刀准备进行白刃战的步兵。

    那是几十辆带有高耸烟囱和巨大不锈钢储液罐的十轮卡车——大西北最新定型的四三式野战机动炊事车。

    车队在距离战壕不到两百米的沙滩上停了下来。

    西北军的炊事兵们跳下卡车。他们根本没有寻找掩体,也没有携带武器。他们直接启动了卡车底盘上的燃油加热器。

    “一号锅加水,二号锅预热。准备下料。”炊事班长拿着铁皮喇叭下达指令。

    高压油泵将雾化的柴油喷入燃烧室。蓝色的火焰瞬间将特制的双层不锈钢夹套锅加热。

    水泵从车载水箱中将纯净水注入锅内。

    几名炊事兵用铁锹将一袋袋精白面粉倒入和面机中。另一边,几十个重达十公斤的铁皮罐头被启开,大块的、凝结着白色脂肪的红烧猪肉被倒入另一个巨大的沸水锅中,与切好的大白菜混合炖煮。

    在柴油加热器的高温作用下。

    大块的猪肉在沸水中翻滚,脂肪融化,浓郁的肉汤散发出令人发狂的香气。刚出笼的白面大馒头冒着腾腾的热气。

    一阵强劲的北风吹过江面。

    这股携带着高浓度肉香、混合着热量和碳水化合物气息的水蒸气,顺着风向,准确无误地飘进了两百米外南方军队的战壕里。

    赵老三闻到了这股味道。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原本迟钝的大脑,在接收到嗅觉受体传来的信号后,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本能。他的胃壁开始剧烈收缩,分泌出大量的胃酸。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

    在食物的绝对诱惑面前,手里那支冰冷且生锈的步枪,变成了一根毫无意义的废木棍。

    至于什么军纪、什么阵地,在看到督战队长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后,已经彻底失去了约束力。

    赵老三站了起来。

    他丢下了步枪。步枪砸在泥水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迈开僵硬的双腿,跌跌撞撞地爬出战壕,向着那辆冒着浓郁蒸汽的炊事卡车走去。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战壕里的士兵们,像被某种无形的磁力吸引一样,纷纷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他们排成松散、虚弱的队列,沉默地走向沙滩。

    剩下的几名连排级军官看着空荡荡的战壕,最后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解下了腰间的手枪,扔在地上,跟上了队伍。

    当这群衣衫褴褛、面如土色的士兵走到炊事车前时。

    大西北的士兵没有举枪瞄准他们,也没有进行任何盘问或搜身。

    炊事班长拿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长柄勺。

    “排好队,拿好饭盒。每人两个白面馒头,一勺猪肉炖白菜。旁边有热姜汤,自己打。吃饱了去后面领棉大衣。”

    赵老三用颤抖的双手递过自己那个铝制饭盒。

    沉甸甸的、散发着惊人热量的馒头被放在饭盒盖上。紧接着是一大勺混合着大块肥肉和浓稠油脂的炖菜。

    赵老三甚至没有去找地方坐下。他直接用手抓起滚烫的馒头和猪肉,拼命地塞进嘴里。

    口腔被烫得发麻,但他根本不在乎。咀嚼、吞咽。

    食物在进入胃部后,迅速转化为热量进入血液循环。赵老三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暖流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那双紫黑色的手,开始恢复了一丝血色和知觉。颤抖的肌肉渐渐平息。

    他活过来了。

    在这一刻,赵老三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战线防守的概念。他的认知被简化到了极致:谁能在这个冬天提供热饭和棉衣,谁就是能够追随的队伍。

    相同的武装接收,在长江沿岸的数百个节点上同步发生。

    除了少数地方发生了短暂的交火,大西北的装甲矛头轻松碾碎了那些顽固的火力点。随后,后勤列车和卡车像一台台巨大的热量播种机,用白面、猪肉、棉衣和盘尼西林,将南方那条被冰冻的军事防线,从内部彻底瓦解。

    南方军队成建制地放下武器,换取一套干净的冬装和一顿饱饭。沿途的城市守军主动打开城门,迎接那些挂着大西北旗帜的运粮车队。

    一月二十日。

    大西北第一装甲师的先头部队,顺着公路,开进了重庆市区。

    重庆的街道狭窄且高低不平。四十吨重的西北豹坦克在石板路上缓慢行驶,宽大的履带碾压着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和轻微的地表震颤。

    街道两旁站满了重庆的市民。他们没有恐惧,只有麻木和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装甲师没有在街头架设机枪阵地。只有几处军统特务的秘密据点试图从窗口扔手榴弹,立刻遭到了坦克并列机枪的无情扫射,据点被高爆弹炸成废墟。

    大西北的任务明确:对核心基础设施进行接管。

    几辆满载着西北中央银行工作人员和内卫部队的装甲运兵车,停在了重庆中央银行的大楼前。

    大门紧闭。

    西北银行的接收专员走下车。身后的工兵直接拿着液压破拆钳,走到大铁门前。

    “嘎啦——”

    液压钳巨大的剪切力瞬间咬断了铁门的门锁。大门被推开。

    接收团队大步走入银行大厅。

    大厅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成捆的、面值一万甚至十万的法币钞票,像废纸一样无人问津。银行的职员们躲在柜台后面,惊恐地看着这些穿着灰色军大衣的不速之客。

    接收专员走到行长办公室,将一份印着大西北政务院大印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从即刻起。本银行的发行权、外汇结算权及所有金库资产,由大西北中央银行全面接管。”专员的语速极快。

    “切断你们的电报专线。交出金库钥匙。”

    行长颤抖着交出了一串沉重的黄铜钥匙。

    工兵打开了位于地下室的坚固金库。

    金库内,并没有多少黄金和白银。为了维持法币的最后一口气,国民政府已经将大量的硬通货抛售或转移。

    金库里堆积如山的,是一捆捆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法币。

    接收专员看着这些废纸,眼神冷漠。

    “启动清理程序。”

    几辆重型自卸卡车倒车停在银行后门。工兵们像搬运垃圾一样,将成捆的法币扔进卡车车厢。

    “这些纸张送往郊区的造纸厂。”专员下达指令。“法币的纸张质量太差,无法进行脱墨二次利用。直接送入碎浆机打碎,压制成包装用的瓦楞纸板。”

    大西北直接剥夺了法币作为货币的符号意义,将其还原成了最基础的植物纤维材料。

    随后,内卫士兵从运兵车上搬下一个个沉重的铁皮箱。箱子打开。里面是排列整齐、带有水印的新版“西北票”。

    “下午一点。在银行门口设立兑换窗口。强制回收市民手中的金银外汇。同时,在各区开放粮油平价供应点,仅限西北票结算。”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金融换血手术。大西北在几个小时内,切断了旧有经济体系的动脉,将自己的货币血液强行注入了这座城市。

    与此同时。在重庆郊外的兵工厂区。

    大西北重工业部的工程师接收团队,也在进行着评估。

    他们走进那些因为缺乏煤炭而停工的车间。

    工程师对那些陈旧的机床进行精度测量。

    “这台皮带传动的车床,主轴跳动误差太大,导轨严重磨损。完全不符合大西北的统标加工公差。”工程师在检测表上画了一个红叉。

    “标记为废钢。送入炼钢炉回炉重铸。腾出厂房空间。”

    对于大西北而言,南方的那些落后工业设备,其价值仅仅在于它们自身所蕴含的那几吨钢铁重量。

    一九四四年一月。

    在这个冰冷刺骨的冬日里。

    大西北用坦克的履带碾碎了最后的顽抗,用列车和卡车的车轮,带来了面粉、抗生素和新版纸币的绝对重量。旧的政权在饥寒交迫和通货膨胀的消耗中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像积雪一样在工业化的滚滚热浪中消融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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