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猜测（一）
不多时，两人来到石坚住所。
守门的小道童见是赵师伯祖，连忙行礼，转身就要进去通报，赵师伯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
二人跨进院门，穿过前庭，来到正屋门前。赵师伯祖抬手叩了叩门框。
“阿坚。”
屋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石坚的声音，显然是有些意外：“师伯？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石坚站在门口，一身半旧的灰色道袍，头发随意束着，显然已经准备歇下了。
他看了看赵师伯祖，又越过他，目光落在身后的方启身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师伯，阿启，进来坐。”石坚侧身让开。
赵师伯祖也不客气，跨过门槛，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
方启跟在后头，在师伯祖下首的位置站定。
石坚在对面坐下，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推过来，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
“师伯这么晚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师伯祖没有立刻回答，伸手探入怀中，掏出那个巴掌大的本子，放在桌上，往石坚面前推了推。
“你先看看这个。不急。等其他人来了再说。”
石坚眉头微蹙，拿起本子翻开。他看得很快，一页接一页，面色却越来越沉。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偶尔停在一处，多停留几息，又继续往下翻。
到底是掌门，还是能沉得住气。
赵师伯祖心里赞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屋里就这样安静下来，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道身影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孙师伯祖，他身后跟着李师伯祖，最后进来的是周师伯祖。
三位老人家都是在山上待了几十年的老资历，辈分高，道行深，平日里各管一摊，难得聚齐。
此刻被赵师伯祖一个口信叫来，谁都没多问，只是各自落座，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石坚手中那本册子上。
赵师伯祖睁开眼，朝石坚抬了抬下巴：“人都到齐了。阿坚，把东西给他们看看。”
石坚将本子递给身旁的孙师伯祖。
孙师伯祖接过，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他看得很仔细，眉头越皱越紧，看完之后没有说话，默默递给了身边的李师伯祖。
李师伯祖看完，递给周师伯祖。周师伯祖看完，合上本子，放在桌上。
孙师伯祖率先开口，怒道：“洋鬼子…欺人太甚。”
李师伯祖哼了一声，手指在椅子扶手上重重叩了两下：
“在华夏的地盘上拿咱们的人做活体实验，还跟张茂三那厮勾结在一起。这笔账，迟早要算。”
周师伯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那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显然心里也不平静。
赵师伯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行了，都别急着发火。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骂洋鬼子的。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指着一旁的方启道：“阿启，你来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方启身上。
方启站起身，走到堂屋中央，先是跟几位师伯祖见了礼。
然后便开口将自己在山谷中目睹三方对峙、张茂三与威廉互相推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又从酒泉镇的教堂说起，到任家镇的尸傀阵，到谭家镇的西洋僵尸，到马贼劫掠，到任天堂被注射药剂——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条分缕析。
说完，方启退后一步。
“所以弟子以为，倭人和洋鬼子，恐怕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而且那人，对咱们道门的手段了如指掌。”
孙师伯祖捋了捋胡须，长长地叹了口气：“阿启这孩子，心思缜密。这些事串在一起看，确实不像巧合。”
李师伯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方启身上，眼中满是赞许：“不错。能想到这一层，不容易。”
周师伯祖难得地开了口，声音低沉：
“倭人、洋鬼子、张茂三——三股势力，同时出现，同时针对我道门。要说背后没人串联，我是不信的。”
赵师伯祖微微颔首，朝方启抬了抬下巴：“阿启，你方才说，你有些猜想。不妨说说。”
方启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朝石坚行了一礼：“大师伯，弟子在说之前，有一件事想跟您打听。”
石坚抬眼看着他。
“什么事？但说无妨。”
方启也不磨迹，直接问道：“大师伯，龙虎山那边——关于张茂三，他们到底有没有说真话？”
此言一出，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几位师伯祖的目光同时落在方启身上，又转向石坚。
石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方启继续道：“一个普通弃徒，盗走镇山之宝，躲了二十多年——龙虎山要是真想抓，能抓不到？可他们偏偏不抓，偏偏让他在外面逍遥自在。那所谓的‘通缉令’，发了跟没发有什么区别？”
“还有，婚礼那件事之后，龙虎山主动让出了一个地府判官的职位赔罪。大师伯，一个普通弃徒犯的事，值得龙虎山让出一个判官的位置？这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此言一出，几位师伯祖的脸色同时变了。
周师伯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有道理！一个普通弃徒，犯的事再大，也不过是他个人的事。龙虎山至于让出一个判官的位置赔罪？这分明是心虚！他们肯定瞒着咱们什么！”
他霍然站起身，看向石坚，急切道：“阿坚！龙虎山到底在做什么？这等大事还要瞒着我等？你必须找老天师问个说法！”
石坚抬起手，示意周师伯稍安勿躁。
“师伯稍安勿躁。此事我自有计较。阿启——”
他看向方启，“你继续说。”
方启稳住心神，继续道：“弟子还有一件事，一直想不通。”
他看着几位师伯祖，声音放低了些：
“神将曾跟弟子说过，伊邪那岐与天照降临，是在一处自己开辟的小空间。那地方依附于人间，却不完全属于人间。”
“可弟子就在想——倭人如果真有那等本事，能请正神下界，何至于鬼鬼祟祟二十年？他们大可以直接请神降临，灭了我华夏道门，何必费这么大的周章？”
几位师伯祖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而且——”方启的声音压得更低，“弟子观那两位倭神，也有些不对劲。”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辈，
“好歹也是创世神与太阳女神，怎么如此不堪一击？弟子并无贬低神将与真君的意思，只是…他们胜得过于简单了。”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但在场的几位师伯祖没有一个觉得他说得不对。
孙师伯祖捋着胡须，缓缓点头：“有道理。虽然倭神不过是蛮夷之神，但好歹也是一方神祇，不该如此羸弱。”
李师伯祖也点了点头，眉头紧锁：“阿启说的不错。那两位倭神的实力，与他们的身份不符。这里面，恐怕大有文章。”
周师伯祖更是直接拍了桌子：“我就说那帮倭人不安好心！什么请神下界，分明是障眼法！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赵师伯祖睁开眼，看了方启一眼，又看向石坚。
石坚没有说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显然在快速消化方启说的这些话。
方启见几位长辈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往下说。
“大师伯，各位师伯祖，弟子还有一事。”
“倭人谋划任家镇，表面上看是为了对付茅山，可弟子的觉得，他们所图恐怕不止于此。”
孙师伯祖眉头微挑：“哦？怎么说？”
方启道：“任家在粤省经营了几代人，人脉、产业、消息网，根深蒂固。倭人若是能通过任家掌控粤省的关系网，那他们能做的事，就太多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而且，粤省只是其一。其他省份呢？有没有类似的‘任家’被他们盯上？弟子以为，此事恐怕不止粤省一地。”
他看着石坚，郑重道：“大师伯，弟子建议，此事应当立刻联系三山共查才行。恐怕已经有许多地方被倭人渗透了。咱们茅山一家之力，查不过来。”
此言一出，孙师伯祖也回味过来了。
“言之有理！”
他站起身，在堂屋里踱了两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倭人所图甚大，不可不防。任家在粤省经营了几代人，尚且被他们盯上，其他地方呢？那些没有道门坐镇的富户、乡绅，恐怕早已被他们渗透了。”
他看向石坚开口道：“阿坚，此事如果你腾不出手，老夫可以替你去。联络龙虎山、阁皂山，三山共查，把那些被倭人渗透的地方一个个揪出来。”
石坚也知此事事关重大，他确实脱不开身，于是站起身，朝孙师伯祖深深一揖：“那就麻烦孙师伯了。”
孙师伯祖连忙伸手托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
“自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且安心坐镇总坛，外头的事，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
石坚直起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孙师伯祖转向方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满是赞许：
“阿启，你很好。能想到这一层，不枉你大师伯对你如此看重。”
方启连忙谦虚道：“师伯祖过奖了。弟子不过是——”
“不必谦虚。”孙师伯祖摆了摆手，打断他，“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你做的这些事，我们都看在眼里。该夸就得夸。”
方启噗嗤一下没忍住笑出来，这些师伯祖，还真是有趣的紧，也不再推辞，受了下来。
堂屋里的气氛，终于松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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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石坚的声音，显然是有些意外：“师伯？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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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坚站在门口，一身半旧的灰色道袍，头发随意束着，显然已经准备歇下了。
他看了看赵师伯祖，又越过他，目光落在身后的方启身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师伯，阿启，进来坐。”石坚侧身让开。
赵师伯祖也不客气，跨过门槛，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
方启跟在后头，在师伯祖下首的位置站定。
石坚在对面坐下，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推过来，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
“师伯这么晚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师伯祖没有立刻回答，伸手探入怀中，掏出那个巴掌大的本子，放在桌上，往石坚面前推了推。
“你先看看这个。不急。等其他人来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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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师伯祖心里赞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屋里就这样安静下来，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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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老人家都是在山上待了几十年的老资历，辈分高，道行深，平日里各管一摊，难得聚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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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师伯祖睁开眼，朝石坚抬了抬下巴：“人都到齐了。阿坚，把东西给他们看看。”
石坚将本子递给身旁的孙师伯祖。
孙师伯祖接过，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他看得很仔细，眉头越皱越紧，看完之后没有说话，默默递给了身边的李师伯祖。
李师伯祖看完，递给周师伯祖。周师伯祖看完，合上本子，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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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弟子以为，倭人和洋鬼子，恐怕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而且那人，对咱们道门的手段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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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师伯祖微微颔首，朝方启抬了抬下巴：“阿启，你方才说，你有些猜想。不妨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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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朝石坚行了一礼：“大师伯，弟子在说之前，有一件事想跟您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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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婚礼那件事之后，龙虎山主动让出了一个地府判官的职位赔罪。大师伯，一个普通弃徒犯的事，值得龙虎山让出一个判官的位置？这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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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伯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有道理！一个普通弃徒，犯的事再大，也不过是他个人的事。龙虎山至于让出一个判官的位置赔罪？这分明是心虚！他们肯定瞒着咱们什么！”
他霍然站起身，看向石坚，急切道：“阿坚！龙虎山到底在做什么？这等大事还要瞒着我等？你必须找老天师问个说法！”
石坚抬起手，示意周师伯稍安勿躁。
“师伯稍安勿躁。此事我自有计较。阿启——”
他看向方启，“你继续说。”
方启稳住心神，继续道：“弟子还有一件事，一直想不通。”
他看着几位师伯祖，声音放低了些：
“神将曾跟弟子说过，伊邪那岐与天照降临，是在一处自己开辟的小空间。那地方依附于人间，却不完全属于人间。”
“可弟子就在想——倭人如果真有那等本事，能请正神下界，何至于鬼鬼祟祟二十年？他们大可以直接请神降临，灭了我华夏道门，何必费这么大的周章？”
几位师伯祖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而且——”方启的声音压得更低，“弟子观那两位倭神，也有些不对劲。”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辈，
“好歹也是创世神与太阳女神，怎么如此不堪一击？弟子并无贬低神将与真君的意思，只是…他们胜得过于简单了。”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但在场的几位师伯祖没有一个觉得他说得不对。
孙师伯祖捋着胡须，缓缓点头：“有道理。虽然倭神不过是蛮夷之神，但好歹也是一方神祇，不该如此羸弱。”
李师伯祖也点了点头，眉头紧锁：“阿启说的不错。那两位倭神的实力，与他们的身份不符。这里面，恐怕大有文章。”
周师伯祖更是直接拍了桌子：“我就说那帮倭人不安好心！什么请神下界，分明是障眼法！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赵师伯祖睁开眼，看了方启一眼，又看向石坚。
石坚没有说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显然在快速消化方启说的这些话。
方启见几位长辈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往下说。
“大师伯，各位师伯祖，弟子还有一事。”
“倭人谋划任家镇，表面上看是为了对付茅山，可弟子的觉得，他们所图恐怕不止于此。”
孙师伯祖眉头微挑：“哦？怎么说？”
方启道：“任家在粤省经营了几代人，人脉、产业、消息网，根深蒂固。倭人若是能通过任家掌控粤省的关系网，那他们能做的事，就太多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而且，粤省只是其一。其他省份呢？有没有类似的‘任家’被他们盯上？弟子以为，此事恐怕不止粤省一地。”
他看着石坚，郑重道：“大师伯，弟子建议，此事应当立刻联系三山共查才行。恐怕已经有许多地方被倭人渗透了。咱们茅山一家之力，查不过来。”
此言一出，孙师伯祖也回味过来了。
“言之有理！”
他站起身，在堂屋里踱了两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倭人所图甚大，不可不防。任家在粤省经营了几代人，尚且被他们盯上，其他地方呢？那些没有道门坐镇的富户、乡绅，恐怕早已被他们渗透了。”
他看向石坚开口道：“阿坚，此事如果你腾不出手，老夫可以替你去。联络龙虎山、阁皂山，三山共查，把那些被倭人渗透的地方一个个揪出来。”
石坚也知此事事关重大，他确实脱不开身，于是站起身，朝孙师伯祖深深一揖：“那就麻烦孙师伯了。”
孙师伯祖连忙伸手托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
“自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且安心坐镇总坛，外头的事，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
石坚直起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孙师伯祖转向方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满是赞许：
“阿启，你很好。能想到这一层，不枉你大师伯对你如此看重。”
方启连忙谦虚道：“师伯祖过奖了。弟子不过是——”
“不必谦虚。”孙师伯祖摆了摆手，打断他，“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你做的这些事，我们都看在眼里。该夸就得夸。”
方启噗嗤一下没忍住笑出来，这些师伯祖，还真是有趣的紧，也不再推辞，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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