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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六章 监国,狗都不干

    小汤山行宫,暖风裹挟着氤氲热气,弥漫了整座花园。

    沈叶抱着胖乎乎的几子,悠然自在地四处溜达。

    怀里的小娃娃尚且是懵懂无知的年纪,看不懂这世间权谋纷争,唯独对眼前满园子奼紫嫣红的鲜花充满了新鲜感,黑溜溜的大眼睛骨碌乱转,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好奇。

    「哦哦!」

    小宏历已经能断断续续发出软糯的咿呀声了,小嘴巴一张一合,不停地跟沈叶说话。

    只可惜,沈叶这位亲爹,根本听不懂半分自家儿子分享的婴语,只管宠溺地看着自己的胖娃娃。

    生怕抱得不稳,又把儿子往上托了托,笑着叮嘱道:「这是芍药花,看着好看可不好惹,你的小手呢,可千万别乱抓,当心被刺紮哭啊。」

    石静容跟在俩人後面,看着正在说话的父子俩,心底软乎乎的,很是安稳。

    旁人看她最近沉静淡然,好像万事不萦於怀,实际上她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头,整天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在石静容看来,乾熙帝就是一座撼不动的大山。

    但凡有半分退路,她都不希望沈叶与他对上,掀起朝堂风波。

    可世事从来不由人心所愿。

    乾熙帝与太子沈叶,就像两股势均力敌的洪流,终究还是在京城狠狠撞在了一起。

    虽然太子没有落败,可是身在京城,石静容始终心头紧绷、压力巨大。

    还是小汤山清净!

    要是能去西京远离纷争,那更是再好不过————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问道:「太子爷,朝中纷扰不断,您当真打算就此放手,不再争持了?」

    沈叶淡淡一笑:「我先前从父皇手中争来批红之权,初衷很简单,就是想在日不落联军来犯之前,能在朝政之中有所决断。」

    「可如今这才不到一个月时间,外敌防御的正事没啥进展,反倒因为我与父皇之间的矛盾,硬生生折了一位次辅、一位九门提督。」

    「再这麽内耗下去,纯粹浪费时间。」

    「现在我已经把完整的战前筹备疏递上去了,父皇要是乐意折腾,那就交给他了!」

    「我只管专心做好自己的正事,一旦情况不对,大不了来它个灵武即位,一步到位!」

    听沈叶说得如此坦荡、毫无遮掩,石静容一时竟无言以对。

    「太子爷思虑周全,这般打算最是妥当。无休止的内耗只会空耗国力,毫无益处。」

    「况且,论朝堂根基、朝野势力,您较之父皇,终究还差了几分底蕴,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说得没错。」沈叶笑着点头,「所以我懒得再跟他白费力气。」

    「昨日我父亲来了一封信,说是有人劝他辞官卸任,回家养老。」

    「这个劝他之人,是他的好朋友。」

    「他说这个好朋友绝对不会无端劝人卸任,肯定是有人暗中授意、刻意安排。」

    「岳父心思通透,应该知道这背後授意之人是谁。」

    沈叶笑意淡淡,眼底藏着几分清明,「也正是因为看透了,才左右为难。」

    话才说了一半,周宝狂奔而来,神色慌张,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沈叶眉头当即一皱。

    他刚才特意吩咐过,散步期间,没有天大的急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周宝向来行事有度,对自己更是忠心耿耿,绝不该犯这般贸然冲撞的错。

    事出反常必有妖。

    「出什麽事了?」

    周宝快步上前:「回太子爷!陛下病倒了,特命梁九功前来传旨,宣您与诸位皇子即刻入宫!」

    这话一出,沈叶当场愣住了。

    昨天乾熙帝还中气十足、龙精虎猛,精气神好得不得了,这怎麽突然间就晕倒了?

    是真病,还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阴谋?

    沈叶脑子里飞速运转,他手握羽林卫兵权,防卫周密,只要小心点儿,纵使父皇暗藏算计,也休想伤自己分毫。

    但帝王病倒乃是举国大事,他身为太子,绝对没有佯装不知、置身事外的道理。

    转瞬之间,他已有决断,沉声道:「速速请梁总管过来。」

    说罢,把怀里的胖娃娃递给石静容,轻叹一声:「带着儿子先回去歇息吧。看来这朝廷真是多事之秋啊!」

    石静容久居深宫,看透了帝王权术与宫廷冷暖。

    乾熙帝正值壮年,体魄一向强健,压根儿不该突然病倒。

    前几日,宫中还传出新纳妃嫔有孕的消息,足见乾熙帝精力充沛、体魄康健。

    这麽一个精神抖擞的皇帝,怎麽可能偏偏在太子离京之後,突然就病了呢?

    她心底疑窦顿生,却也深知这种朝堂博弈,不是她一个女人可以插手置喙的。

    她小心翼翼地抱住伸着小手挣紮着还想扑回沈叶怀里的小宏历,柔声道:「太子爷万事小心,三思而後行,切莫冲动。」

    沈叶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记住了。

    石静容离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风尘仆仆、满身寒意的梁九功就匆匆来到了跟前。

    「奴才叩见太子爷!」梁九功躬身行礼。

    沈叶擡手虚扶一把,语气随和:「梁公公,这里不是皇宫,不必拘着这些繁文缛节。」

    「父皇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出京时,他尚且神采奕奕,怎会突然间病了呢?」

    沈叶这问话看似随意,目光却锐利如刀,一副冷峻的模样。

    被这般犀利的眼神盯着,梁九功脸色变幻,不敢有半分隐瞒:「太子爷,陛下这是急怒攻心、郁气伤神。」

    「今日的《毓庆日报》刊载了张英大人的《答陛下书》,文中言辞句句顶撞,实属欺君犯上、大逆不道。」

    梁九功虽对张英心存几分恻隐,但常年伴君左右,早已习惯事事站在乾熙帝的立场。

    提及张英,语气不由得带着几分愤然。

    「陛下本来就龙颜大怒、心绪难平,恰逢曹寅大人入宫奏事,一听禀报,陛下怒火攻心,一时气血翻涌,当即晕了过去。」

    张英的答陛下书,沈叶提前已经看过。

    字字刚正、句句直白,惹得乾熙帝暴怒也算正常。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家这位父皇的气性居然这麽大,硬生生被一篇奏摺给气晕了。

    稍加思索,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事儿多半也有自己的「功劳」。

    毕竟曹寅禀报的,应该是自己决定的朝堂处置方案。

    「父皇现在怎麽样了?」

    「陛下已经清醒了,只是太医再三叮嘱,需安心静养一段时日,万万不可动气劳神。」

    梁九功躬身回话,「所以,陛下命奴才前来恳请太子爷,即刻回宫议事。」

    一听这话,沈叶心里又升起一丝警觉。

    乾熙帝已经清醒了!

    以他向来不肯放权的性子,别说已经清醒了,就算半个身子不能动弹,那也不耽误他办公。

    如今急召自己回宫,大概率是想把几个棘手的问题,统统甩给自己!

    沈叶瞬间就把乾熙帝的心思揣摩得七七八八,心里暗自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劳烦梁总管回宫复命。就说我近日风寒加重,周身乏力,太医再三嘱咐,需在小汤山静养调息,暂时不便动身回京。」

    这话一出,梁九功当场怔住。

    看着眼前精神饱满、没有丝毫病容的太子,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心知肚明,太子正与乾熙帝斗法。

    陛下的身体,也不是到了连动弹也动弹不了的地步。

    陛下这次让太子回去,无非是想藉机甩锅施压。

    可他万万没料到,太子居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甩一句「我也病得不轻」,摆烂推脱梁九功暗自无奈,硬着头皮劝道:「太子爷,陛下突然晕倒,乃是朝野大事。您要是不肯回宫,难免让天下臣工议论纷纷、心生非议啊!」

    沈叶擡眼看他,神色平静无波,可那深邃的眼神自带威压,梁九功只觉得浑身紧绷、

    压力山大。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沈叶开口了:「梁总管,满朝文武都知道我染了风寒,来小汤山静养。」

    「是我先病的吧?」

    一句话噎得梁九功无言以对。

    眼见太子心意已决,再劝也是徒劳无功,只能躬身行礼:「奴才遵旨,这便回宫如实回禀陛下。」

    沈叶擡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待梁九功彻底远去,沈叶转头看向身侧的周宝:「你即刻动身回京,除了打探宫里的情况,再去见一下索额图,把陛下骤然病倒的消息告诉他们。」

    此事至关重要、影响深远,周宝不敢懈怠,转身便去准备了。

    周宝还没出发,一名曹家的年轻子弟便匆匆赶来求见。

    此人是曹寅的堂侄,虽无朝廷官职,却是曹寅最信任的心腹晚辈。

    他跑过来只是为了告诉沈叶一个消息:

    乾熙帝正是在召见曹寅的时候晕倒了。

    如今曹寅已经回家,至於陛下的具体情况,他就不知道了。

    除此之外,曹寅再无半分传话,显然是打定主意置身事外,不愿再掺和父子俩之间的纷争,只想安稳避祸。

    沈叶安抚了曹家子弟几句,遣退来人後,立刻让人传见白山民。

    尽管他心智沉稳、善於谋划,可局势瞬息万变、迷雾重重,多听一些意见,就更多一分稳妥。

    白山民听到情况之後,先是满脸震惊,随即就泛起一丝寒意。

    来回踱了几步,这才道:「太子爷!如今情况不明、真假难辨,您一动不如一静,静观其变最为稳妥!」

    「在这小汤山,您有两万羽林卫层层护卫,更有伏波水师随时可驰援接应,安保固若金汤,您无需焦虑,更不必贸然返京涉险。」

    「臣敢断定,无论陛下此番是真病还是假病,终究要与您商议朝政、决断大事。」

    沈叶点点头,认同他的判断。

    白山民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只是太子爷,您也需提前做好回京探病的准备。」

    「要是陛下长期称病休养,您作为太子不去探病,於情於理不合,有点说不过去。」

    「这其中的利害,我自然清楚。」

    沈叶无奈道,「可我只要一回宫探病,说不定父皇又要把弄钱的事儿,都推到我头上。」

    「你也知道现状,如今朝廷要整军备战、抵御外敌,单单前期战前筹备,就需要足足六千万两。」

    「除此之外,绿营清剿白莲教的抚恤和奖赏,陛下也没有发下去,这又是一笔巨额开支。」

    「以往父皇掌权坐镇,所有矛盾、各方压力,都会直指他这位帝王。」

    「如今他一病退场、撒手不管,那所有的麻烦、所有的非议,怕是扭脸儿就落到我这个太子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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