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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鲤跃龙门(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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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沈八达与岳中流二人走入黎园後园,只见眼前情景惨烈如修罗地狱。

    前方有一片方圆二十丈的空地被整块挖开,地面铺着丈许见方的青灰石板,石板上以暗红朱砂混合某种黏稠液体,勾勒出一座繁复到极致的血祭法阵。

    阵图层层嵌套,最外圈是扭曲的魔纹,向内收缩成六合图形,图形中央则是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形祭坛。上面每一道纹路都乾涸龟裂,裂缝深处则残留着暗褐色的血渍一那是气血被抽乾後留下的痕迹。祭坛四周,三百余具屍体横陈。

    他们或躺或坐,姿态各异,却有着共同的特徵一一每一具屍身都乾瘪如枯木,皮肤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灰褐色的皮革质感。

    所有屍体都眼窝深陷,嘴唇收缩,露出乾枯的牙龈与牙齿,像是在沙漠中暴晒了数十年的乾屍。他们大多保持着盘坐姿态,双手结印置於膝上,神色平静。

    有些则仰面倒地,因是死前身躯无力,失去支撑所致。

    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痛苦,神色平静。在这血腥邪异的场景中,显的无比诡异。

    岳中流还看到刑部左侍郎赵元康立於阵图边缘,面色沉凝如水。

    他身侧是京兆尹屈九歌,这位也紧锁眉头,目光扫过那些屍体,不时闪过凝重之色。

    东厂前镇抚司都镇抚使王盾一袭暗红蟒袍,负手而立,冷眼旁观。

    此人年近五旬,面容削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透着阴鸷与刻薄。

    他身後跟着两名东厂镇抚使,皆气息沉凝,是二品下修为的御器师。

    六扇门影部总捕席放正蹲在祭坛边缘,以特制的玉质长针轻刺一具屍体的眉心,在凝神感应着什麽,一双眼睛沉静如幽潭。

    此地主人兵部员外郎黎非站在远处。

    他年约四旬,身着素服,双手微微颤抖,眼眶通红,脸色煞白一片。

    此人身後的几名黎家族老亦是惶然无措。

    另有十余名刑部、京兆尹、六扇门的老刑侦在阵图中穿梭,有的丈量阵图尺寸,有的拓印魔纹纹路,有的查验屍身细节,皆神情凝肃专注,动作老练。

    当沈八达与岳中流大步走入的时候,院中众人也循声望去。

    赵元康、屈九歌、席放三人见状都微一愣神,神色意外。

    竞是西厂督公沈八达!

    这位沈公公自从奉旨筹建西厂,便一直在京城内活动,深居简出,极少踏出城门。

    只有数月前离京去了北天本山一趟,且来去都严格保密,行踪莫测,外人难知行踪,很多人都是事後才知他出京入京。

    今日这位居然出了京,到了一百一十七里外的黎园。

    自沈八达筹建西厂以来,不但从东厂夺去左右镇抚司的管辖权与大量资金,更配合天子肃清整顿内廷的御用监与御马监、司设监,以及太仆寺、户部等衙门。数月之间,便为朝廷节省开支达三百二十亿两纹银之巨,更追回一百二十余亿两巨资,深得天子宠眷与倚重。

    但也因此,得罪了各方权贵。

    东厂、内廷二十四衙门、户部、太仆寺一一不知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

    据说私下里想要取沈八达性命者,多如过江之鲫。

    这位居然敢出京?不怕死麽?

    三人对视一眼,随即上前,拱手行礼:「下官见过沈督公。」

    王盾此时也转过身来,三角眼扫过沈八达後也微微愣神。

    他嘴角随即上扬,一声哂笑:「哟,难得见沈公公出京兆府啊!千年的王八也有伸头之日,今日倒是开了眼界。」

    话音未落,沈八达身後就响起「铿』的一声刀鸣。

    众人只觉耳膜刺痛,心神剧颤,眼前竞浮现出天地被一刀劈开的幻象!

    整片天地像是被劈开了一道裂口!

    岳中流已闪身到王盾身前。

    「你敢侮我督主?」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蓄势的过程,甚至没有任何罡气外泄一一就只是普普通通,且简单到了极致的手刀劈斩。

    却有一股凌厉到极点,也霸道到极致的刀意,自岳中流身上轰然爆发!其势如山岳倾覆,如沧海倒悬!虚空中,更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刀芒凭空凝成!

    那刀芒通体呈淡淡的银灰色,边缘却流转着刺目的金光!刀芒凝成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都被劈开,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王盾面色骤变!

    他下意识催动气血,体表那层淡金罡气骤然凝实!双手一翻,两枚巴掌大小的暗金符盾自袖中飞出,瞬间膨胀至门板大小,交叉挡在身前!

    这两枚符盾皆是二品符宝,以地脉玄金铸成,防御之强,足以硬抗二品御器师的全力一击!可王盾的瞳孔随即收缩

    「嗤!」

    刀芒斩落。

    那两枚一品符盾,如纸糊般被从中劈开!断面平滑如镜,连一丝阻滞都没有!!

    刀芒余势不衰,狠狠斩在王盾的淡金罡气之上!

    「哢嚓!」

    罡气应声而碎!

    王盾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向後倒飞而出!

    他在空中狂喷一口鲜血,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从左肩斜斜拉到右肋,皮肉翻卷,血如泉涌!他重重摔在三丈外的青石板上,石板被砸得寸寸龟裂!

    王盾身後那两名东厂镇抚使见状,面色骤变,本能地便要出手救援

    可他们身形刚动,王盾就已经飞了出去。岳中流更是随手朝他们劈出两记手刀。

    「嗤!嗤!」

    两道凌厉刀芒後发先至!

    那两名二品镇抚使连本命法器都来不及祭出,胸口便同时炸开两道血口!整个人似破布偶般倒飞而出,一个撞塌了半堵院墙,另一个砸进三丈外的花圃,两人皆是胸口塌陷,狂喷鲜血,当场昏死过去!全场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

    从岳中流擡手,到王盾三人倒飞重伤,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乾脆利落,霸道凌厉。

    那两枚二品符盾,那两名二品东厂大璫,在岳中流面前,脆弱如蝼蚁。

    王盾躺在碎裂的石板上,胸口血流如注,面色煞白如纸。他死死盯着岳中流,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这横刀断月岳中流的武道竞然这麽强?这等刀意,这等威势,与那些一品巅峰相较,都不逊色!园中众人此刻才如梦初醒。

    那些老刑侦纷纷後退,面色煞白,噤若寒蝉。赵元康、屈九歌、席放三人亦是神色剧变,下意识地连退数步,周身气血运转,护住要害。

    就连席放这等战力可比邪修榜前十的大高手,此刻也觉头皮发麻一一方才那一刀,换作是他,也未必挡得住。

    实在太凌厉,太霸道!

    这就是曾经在邪修榜上排名第七的横刀断岳岳中流?

    看起来要比传言中强许多一

    岳中流双眸依旧锐利如刀,往王盾走了过去。

    但那股斩断山岳、劈开天穹的霸烈刀势,仍死死锁定着王盾。

    此时只需他再一擡手,便可取王盾性命。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中流。」

    沈八达负手立於原地,语声淡漠:「终究是宫中同僚,留他一命。」

    岳中流闻言这才止步,周身那股霸烈的刀意,如潮水般收敛,瞬息间消散无形。

    园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沈八达转而看向赵元康等人,语声平静:「今晨陛下突然召见,命咱家前来监督黎家血祭灭门案,陛下在御前只交代了几句,咱家对这边情况了解不多,只知这血祭灭门案已经是十天以来的第四起,而刑部、京兆府、六扇门、锦衣卫,还有东厂,都束手无策?」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面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赵元康的法令纹更深,眸光沉凝。

    屈九歌那圆融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尴尬。

    席放眉头微蹙,眼神复杂,王盾面色更加铁青,三角眼中掠过阴鸷。

    天子遣这位西厂厂公过来,显然是对他们不满意了。

    十天四起灭门血案,至今毫无头绪,确实说不过去。

    沈八达也不等他们回答,迳自转身,看向前方那片惨烈的血祭现场。

    二十丈方圆的法阵,三百余具乾屍,刺目惊心。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乾瘪的屍身,扫过那些乾涸的魔纹,最後落在祭坛中央一一那里,一具老者的屍身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於膝上,姿态平静。

    那老者年约七旬,面容清瘫,须发皆白,生前应有几分儒雅之气。

    此刻虽成乾屍,却仍能看出其身份不凡一一应是黎非之父,前琅州参政黎晃。

    沈八达收回目光,转向席放:「请诸位告诉咱家,这里究竟是什麽情况?」

    席放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督公,根据现场勘探,事发时间应该是前天深夜子时,因此地偏僻,周围无人居住,且院内布有禁法,隔绝内外气息,所以无人察觉异常。

    直到今晨卯时三刻,隔壁礼部郎中吴阳休沐来别院泡温泉,经过旁边道路时,感应到里面气息有异,遂报与县衙。县衙的人赶来查看,才发现此地总计三百二十七名武修与御器师,包括黎大人的父亲在内,全数死於血祭。」

    沈八达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那座血祭法阵上。

    他擡步走入阵中,鞋底踏在青灰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那些乾涸的魔纹在脚下延伸,扭曲的线条透着说不出的邪异。

    他走到祭坛中央,在黎晃的屍身前蹲下。

    屍身乾瘪,肌肤灰褐,却仍保持着生前的轮廓。沈八达擡手,食指轻点在那乾枯的眉心,一缕纯阳之力缓缓渡入。

    他闭上眼,细细感应。

    那缕真元在屍身内部游走,穿过乾涸的血脉,萎缩的脏腑,最後停留在丹田位置。

    那里是黎晃的本命法器残骸,散发着微弱的气息。

    席放则继续说道:「此外黎家所有下人丫鬟,都在十天前就被黎晃打发走了,一个不留。有人问起,他只说是年迈喜静,不愿人多叨扰。」

    「十天前就遣散了所有下人?」沈八达再次睁开眼看向席放:「也就是说,这黎晃可能是早有预谋。你们可调查过,这位黎老大人生前可有什麽异常?是否与妖魔一类接触过?」

    远处黎非闻言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声音发颤:「督公明监!家父一直荣养在家,深居简出,每日不过读书养花,从不与外人多来往。我黎家家风清正,世代深受皇恩,从不敢与魔类勾结!这其中一定有什麽误会!」

    他眼眶通红,神色惶恐,言辞恳切。

    沈八达看了他一眼,却不置可否。

    席放也睨了黎非一眼:「督公,东厂王大人已调了黎晃的官籍档案,没查到什麽异常,不过现场确实很奇怪一所有死者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被控制的痕迹,看起来都是自愿参与血祭。」

    他擡手指向阵图核心:「更奇怪的是这法阵,他们没有血祭对象。督公请看,这些魔纹层层嵌套,却没有任何指向一一不指向任何魔主,不指向任何神明。仿佛只是单纯地将气血献祭出去,可这些气血去了何处,我们至今不知。」

    沈八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阵图核心,那些扭曲的魔纹在最中央处戛然而止,没有汇聚成任何神徽、魔印,只是空荡荡的一片。他眉头微皱:「可请钦天监的人来看过?」

    「我看过的,确如席大人所言!」一个声音自园门处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道红色身影大步走入。

    那人年约五旬,身形清瘦,面容古朴,一袭暗红祭袍上绣着日月星辰纹路,袍角隐有星光流转。正是钦天监二品资深大法师雷源。

    席放、赵元康、屈九歌几人见是他,纷纷拱手见礼。雷源一一还礼,随即走到沈八达身前,拱手一揖:「法师雷源,见过沈督公。」

    沈八达拱了拱手:「雷大人不必多礼。」

    雷源直起身,看向那血祭法阵,神色凝然:「下官奉命查看过前三次血案现场,今日又来了此处,所有现场都是同样的血祭阵,同样的诡异一没有血祭对象。

    他们把气血献祭了,可这些气血不知去了何处。且如督公所见,许多死者都是有修为在身的御器师,修为越高,死状越惨。」

    沈八达微微颔首,又看向其他屍体:「可查过这些人的屍体,有无药物痕迹?」

    席放摇头:「查过了,我们不但请了三位炼丹宗师验过毒,还请雷大人亲自以钦天监秘法验看,这些屍体内部只有修行丹药残留,没有任何致幻的药物成分。」

    雷源亦点头确认:「下官可以作证,确无药物痕迹。」

    沈八达不再多言,起身走向最近的一具屍体,蹲下查看。他翻看屍体的眼皮,捏开乾瘪的嘴巴,又探指按压胸腹,动作老练而细致。

    那些老刑侦远远看着,都不禁暗暗点头一一这位沈公公查案的手法,比他们这些老手还要娴熟。王盾此时已吞下一枚伤丹,稍稍恢复了些许。

    他见状又忍不住阴阳怪气:「沈公公也是我东厂出身,曾经是东厂档头,在查案上经验老道,很有水准,今日亲临现场,想必应有所得?」

    沈八达没有答话,继续翻看屍体。

    他一连查看了七八具屍身,眸光愈发沉凝。

    随後,他又走回黎晃身前,再次蹲下。

    这一次,他的真元探入得更深一一先是在丹田处停留,仔细感应那枚本命法器「烈血炎心』的残留气息;随後,一缕极细微的真元沿着脊柱上行,没入屍体的脑部。

    片刻後,沈八达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他站起身,神色平静:「是官脉!这些人都是黎家的家将与核心部曲,在官脉体系当中,这些气血,应是献祭入官脉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官脉?

    赵元康与屈九歌对视一眼,随即神色恍然。

    赵元康眼中闪过钦佩之色,心想不愧是陛下最宠眷的沈公公,这份眼力,当真毒辣。他们勘察了整整两个时辰,竟未往官脉方向去想。

    屈九歌亦是暗暗赞叹,这位沈公公不但有理财之能,在探案一道上亦是目光如炬、洞若观火,如此敏锐的洞察力,着实罕见。

    可他们随即一惊,这些气血融入官脉了?那麽这黎晃是意欲何为?

    王盾则是面色一僵,三角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沈八达没有理会众人的神色变化,他擡起右手,五指对着黎晃屍身的丹田处虚虚一抓。

    「嗤」

    一道暗红流光自屍身丹田处飞出,落入他掌心。

    那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密布裂纹的法器残骸,正是黎晃的本命法器「烈血炎心』。法器虽已破碎,内里却仍残留着些许气血余韵。

    「将黎家上下全数拿下待审!」沈八达吩咐完後,就将法器残骸收入袖中,转身便走。

    「我们回去。」

    他脚步匆匆,径直朝着园门方向行去。

    岳中流眼神惊讶,这才多久时间,就查明白了?

    他眼看沈八达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也不多问,紧随其後。

    两人穿过黎园前院,步出大门,登上那辆等候已久的马车。车帘落下,车轮麟鳞转动,朝着来路驶去。马车内,岳中流终於忍不住开口:「督公,这血祭究竟是怎麽回事?您有头绪了?」

    沈八达靠坐在软垫上,神色平静:「有头绪了。」

    他顿了顿,又道:「稍安勿躁,等到回京,咱家再与你解释。」

    岳中流闻言,只能压下心中好奇,不再多问。

    马车一路疾驰,穿过京郊田野,越过村庄集镇,朝着天京方向奔行。

    约莫奔出七十里,远处的京城城墙已隐约可见。那巍峨的城楼在午後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城门处车马如织,人声隐隐传来。

    就在此时一

    岳中流墓然感觉身侧气息有异。

    他猛地转头,只见沈八达端坐於软垫之上,双眸微阖,周身气息却骤然凝滞。

    沈八达的意识神智,分明是出了问题!

    岳中流心头一凛,周身气血下意识运转,右手按在刀柄之上。但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凝神戒备,护持在侧。

    而此时,沈八达已被拖入一片奇异的精神幻境。

    四周是无尽的虚空,灰蒙蒙一片,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唯有寂静,无边无际的寂静。然後,一条血龙出现了。

    那血龙长约百丈,身躯蜿蜒盘绕,遮蔽了整片幻境虚空,龙鳞呈暗红色,每一片都大如门板,鳞片边缘流淌着黏稠的血光。

    龙首低垂,两只龙眸如血色湖泊,幽深而冰冷,正直直地盯着他。

    血龙缓缓凑近,巨大的龙首停在沈八达身前丈许处。

    龙口开阖,声音低沉如滚雷,又似无数冤魂的哀嚎汇聚而成:

    「你刚才,看见了?」

    那声音在虚空中回荡,震得整片幻境都在微微颤抖。

    沈八达负手而立,面色从容,甚至没有後退半步。

    他眯着眼,看着眼前这条庞大的血龙,看着那双血色湖泊般的龙眸,看着龙眸深处那若隐若现的人影。如果他猜得没错,这是黎晃。

    一或者说,是黎晃死後,被某种存在吞噬、融合、重塑後的形态。

    沈八达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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