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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3 章 奇怪的海捕文书

    可这巡检司衙门,竟比朱樉见过的江陵县衙还要气派三分!

    朱樉被押着走过那条青石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倒也有几分繁华气象,可他的目光,却被那座衙门牢牢吸引。

    那朱漆大门足有一丈多高。

    门上铜钉熠熠生辉,像是一排排金色的眼睛,在瞪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那高悬的灯笼用上好的红纱制成,上面印着大大的"张"字。

    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只只血红的眼睛。

    那门前的石狮子,更是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仿佛在对着路人咆哮:这里是张老爷的地盘,闲人止步!

    江陵县的石狮子是青石雕刻,寻常得很。

    半人多高,早已风化斑驳,狮子脸上的表情都模糊不清了。

    像两个没睡醒的醉汉,又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老人,垂头丧气,毫无生气。

    眼前这对却是大理石花雕,足有八尺多高。

    雄狮昂首咆哮,鬃毛根根分明,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连爪子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仿佛一伸手就能感受到那锋利的指甲。

    雌狮抚弄幼崽,眼神温柔慈爱,雕工精细,栩栩如生。连睫毛都根根可数,像是随时都会眨一下眼睛。

    底座上还刻着祥云纹饰。

    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造价不菲。

    怕是抵得上寻常百姓十年的口粮,就这样摆在大门口风吹日晒。

    这等排场,朱樉也只在苏州府衙门前见过一回。

    那可是天底下最富庶的地方,堂堂正四品的府衙!

    而这暮云巡检司,不过是个从九品的杂官衙门,竟也敢如此僭越?

    "好大的手笔。"

    朱樉心中冷笑,眉梢微微挑动。

    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一个从九品的杂官,竟敢如此张扬,当真是不知死活。

    这暮云铺的水,深得很哪。"

    由此可见,暮云集市的油水何等丰厚。

    才让这帮小吏破了"当官不修衙"的规矩,把银子砸在这等面子工程上。

    一个从九品的杂官,竟敢如此张扬,背后若没有猫腻,打死他也不信。

    朱樉暗自盘算,待他日脱困。

    定要派人严查此地税赋,看看这暮云巡检司,到底吞了多少民脂民膏。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一个都跑不了,他要让这帮蛀虫,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刚走到衙门口,朱樉便见墙上贴着张告示。

    严格来说,是皇榜。

    那皇榜用黄绫装裱,边角已经有些破损。

    被雨水打湿过,又风干,留下一圈圈黄色的水渍,像老人脸上的老年斑。

    显然张贴了有些时日,却无人更换,像是被人遗忘了。

    上书"大明刑部奉旨悬缉逆臣令"数字。

    笔力雄浑,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仿佛能闻到血腥味。

    让人不寒而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悬在头顶,随时都会落下。

    下面用朱红大字抄录圣旨原文。

    字字如刀,触目惊心,在夕阳的映照下,红得刺眼。

    像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朱樉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心中翻江倒海,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像是一群野马在脑海中奔腾。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左颊——光洁如玉,哪有什么赤痣?

    他对着旁边的店铺橱窗照了照。

    那橱窗是糊着油纸的,映出的人影模模糊糊。

    却也能看出轮廓,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眼窝深陷,可那轮廓,分明还是他自己,与画像上的红脸长髯毫无相似之处。

    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目光下移,落在皇榜下方那张海捕文书上。

    顿时气极反笑,差点笑出声来,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像是得了疟疾,又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那画像上的人,赤面长髯,丹凤眼,卧蚕眉。

    左眉心缺了半寸,手持青龙偃月刀,活脱脱就是关二爷再世!

    别说他朱樉,就是把关羽本人请来,也未必能对上号。

    毕竟关王爷可没有左眉心缺半寸的特征,这画师简直是鬼斧神工,凭空造了个人出来。

    还是照着戏台上的脸谱画的。

    "这画师是喝了假酒吧?"

    朱樉忍不住嘀咕出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的弓兵听见。

    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悲凉:"还是照着戏台上的脸谱画的?

    这哪是海捕文书,这是门神画像啊!贴在大门口,能辟邪!"

    要么是父皇年老昏聩,连亲生儿子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要么是潭王朱梓、湘王朱柏那两个兔崽子背后搞鬼,故意画蛇添足,添了这些子虚乌有的罪名!

    他越想越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那两个小东西,平日里装得恭恭敬敬,一口一个"二哥"叫得亲热。

    逢年过节还派人送礼,背地里竟如此阴毒。

    看来这皇位之争,早已暗流涌动,他朱樉不过是第一个倒下的棋子罢了。

    是那只被儆猴的鸡,是那块被搬开的石头。

    他记得清楚,湘王府书房那张皇榜。

    只说他"行为不检,废为庶人",言辞尚算温和,留有余地。

    像是父皇一时气愤所为,还有挽回的余地。

    眼前这张却添了诸多罪名。

    什么"阴蓄甲兵""僭用天子仪仗",条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悬赏高得离谱——献首级者赏银八千两,报官缉获者免三代徭役。

    这是要置他于死地,永绝后患啊!

    那两个小兔崽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借刀杀人,坐收渔利,既除了他这个眼中钉,又能在父皇面前邀功。

    一箭双雕,好毒的心肠!

    朱樉心中了然,故意凑到画像前。

    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还伸出手指,在画像上轻轻敲了敲。

    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门,又像是在敲打着某个人的良心。

    然后转向那几个看守的弓兵。

    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诸位瞧瞧,我像不像画上这人?

    你们可得看仔细了,这赏银万两,世袭指挥使,可就在你们眼前晃悠呢。

    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那几个弓兵面面相觑。

    凑近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朱樉,齐齐摇头。

    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似的,又像是被训练过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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