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殓师灵异录 > 荒墟信使 > 第27章 烬土人质

第27章 烬土人质

    暗红色的灰雾已经沉了下来,裹着火山地热的那种焦糊味、岩层风化的土腥气,还有一股铁锈似的腐烂味道,一层一层压在这片荒原上。每次呼吸,嗓子眼都像被砂纸磨着一样疼,黏糊糊的浊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那种生理上的压抑感,死死钉在每一寸皮肤底下。

    老者的三句话说完,整片荒原的死寂仿佛被撕开了一道细缝,但紧接着就被更沉重的紧绷感给封死了。

    苏野全身肌肉一下子绷到了极限,厮杀的本能几乎要冲出来。手心传来的刺骨寒意顺着刀柄爬满了整条胳膊,他咬紧牙关,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眼睛死死盯着老者枯瘦的手指,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差点就要冲上去、把陆寻拽回来、带着所有人杀出去——可陆寻身上那股均匀又冷静的气息,就像一道看不见的墙,硬生生钉住了他的脚,让他一步都动不了。

    林小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脑袋深处的钝痛猛地加剧,精神屏障被烬族人那种整齐划一的集体意念压得摇摇欲坠。太阳穴发麻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后颈,她呼吸又浅又急,像风中残烛,眼皮不停发颤,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远处,灰雾把视野边界完全封死。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苏野的杀意、铁手盟小队的躁动、族人的戒备,还有陆寻身上那种稳到极致的冷寂……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动静,都在她的感知里横冲直撞,让她的精神负载又加重了一分。

    她想开口,想劝陆寻别答应,别把自己送进虎口——可话到嘴边,却被陆寻那平稳的呼吸节奏给压了回去。她太了解他了:一旦他做了决定,就绝不会改,哪怕前面是绝路,他也不会退。

    陆寻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头顶残留着斧刃压过的钝痛,左腿旧伤酸胀的感觉像扎在骨头缝里,每次血流经过都扯着深处的疼。胸口的十字徽章持续传来低频率的灼烧感,皮肤一阵阵发麻,这感觉和头顶的痛楚遥相呼应,一点点蚕食着他仅存的体力。他眼里依旧灰暗无光,没有波动,没有身为人质的惶恐,也没有陷入绝境的焦虑,只有长期透支后深深的疲惫。四肢百骸被辐射带来的麻木感层层包裹,压得他几乎站不稳,却硬是被绝境求生的本能给撑住了。

    他手指关节有些僵硬,掌心的刺骨寒冷凝着化不开的寒意,呼吸均匀、绵长,一点没乱。他没抬头,没辩解,也没犹豫,只是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可以。”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动作,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那三条充满绝对掌控的规矩,接受把自己的命押进这个对他充满血仇和戒备的部落。

    全场的族人,瞬间僵住。

    值守族长的脸颊狠狠抽动了一下,攥着巨斧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底的戾气一下子被错愕取代。他以为这个外来者会反抗、会逃、会拒绝这种近乎囚禁的条件——可他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答应了,就这么平静地,把自己的命交了出来。

    铁手盟的小队,一下子乱了。

    “陆先生!”领头的战士急声开口,“不能啊!我们不能把你留在这儿!这群烬族人根本信不过!五年前他们……”

    话没说完,就被陆寻抬手止住了。

    陆寻的动作缓慢而稳,没有丝毫慌乱。他抬手解下腰间的短刀,刀刃的寒光在暗红的天色下闪了一下,然后,他把刀放在了滚烫的熔岩岩层上。金属接触岩面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飘起一丝焦味。

    接着,他解下背后的布包,把里面的枪、子弹、草药……全都拿了出来,一件一件,摆在岩层上,一点没留。

    “所有武器,都在这儿。”他的声音平稳无温,没有起伏,“禁兵刃,我做到了。”

    然后他侧过身,看向苏野,视线扫过他,扫过林小满,扫过铁手盟小队,字句冷硬,没有迟疑:

    “你们,撤到十里外的旧隘口。”

    “等我消息。”

    苏野的肌肉瞬间僵住。他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想骂人,想劝,想把他拉走——可看着陆寻眼里那种冷硬的笃定,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他太清楚了:这是唯一的路,是唯一能打破僵局、让烬族放下戒备的路。除此之外,他们没得选——要么打,要么死,要么,就是陆寻以命为质,赌一把。

    他死死攥着拳,指节发白,手心的寒意几乎要把刀柄捏碎。最后,他只是咬着牙点了点头,一个字也没说,只是死死看了陆寻一眼,然后转身,带着林小满和铁手盟小队,朝着荒原方向退去。

    林小满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眉头依然紧蹙,呼吸浅促,精神感知还牢牢锁在陆寻身上。她怕,怕一转身就再也见不到他,怕这群烬族人会突然动手、会杀了他、会拿他献祭。可她不能留——留在这儿只会添乱,只会让陆寻的筹码变得毫无价值。

    她只能走,只能在外面等,只能用她的感知守着他。只要有一点不对劲,她就会冲进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风停了。

    云凝了。

    声音消失了。

    空旷的寂静再次铺满整片荒原。

    苏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林小满的感知也慢慢收了回去。所有族人的目光,都落在陆寻身上——落在那个独自站在聚落门口的外来者身上,落在那个把自己押进烬族囚笼的人质身上。

    老者看着陆寻,浑浊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转身,朝聚落里走了回去。

    陆寻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踩在滚烫的熔岩岩层上。赤脚吗?不,他的鞋早就磨破了,脚底的厚茧勉强抵挡着地表的灼热,每落一步都带着细微的灼痛。左腿的旧伤随着每一步走动,都扯得骨头缝生疼。但他没停,也没慢,只是跟着老者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进了火山部落的聚落。

    聚落的入口是用巨大的熔岩块垒成的高墙,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还有干涸的血痕——那是无数年来抵御外敌、抵抗变异兽留下的印记。墙两边站着两个值守的族人,手里握着石矛,肌肉紧绷,眼神死死盯着陆寻,带着浓浓的敌意。只要老者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上来把他撕碎。

    穿过高墙,里面的景象一下子撞进陆寻眼里。

    不是他想象中部落的安稳,也不是聚落的生机,而是一片死寂的、破败的、绝望的废墟。

    低矮的石屋歪歪扭扭,墙皮掉了一大半,屋顶的茅草早被火山灰盖满,发黑发臭。很多屋子门口躺着人,瘦得皮包骨,皮肤暗沉,带着辐射留下的黑斑,呼吸微弱,奄奄一息。有的已经死了,尸体就扔在门口,没人收,没人埋,任由火山灰把他们盖住。

    空气里,除了地热的焦糊味,还有浓重的辐射灼烧的气味,混合着尸体腐烂的铁锈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疼,几乎要吐出来。

    孩子的哭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女人的呜咽压抑得像要断了气,老人的咳嗽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带着血。整个聚落就像一座活着的坟墓,所有人都在里面等死,等着被辐射、被变异兽、被火山地热一点点吞噬。

    陆寻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老者那么戒备、那么多疑,为什么宁愿守着千年的铁律也不肯相信外人。

    不是他们不想信,是他们再也信不起了。

    五年前,铁手盟的人来过,说要结盟,说要帮他们。他们信了。然后,铁手盟的人抢了他们的水源,抢了他们的粮食,烧了他们一半聚落,杀了一大半族人,最后丢下一堆辐射病、一堆变异兽,跑了。

    从那以后,他们就只能躲在这火山深处,躲着辐射,躲着变异兽,躲着铁手盟,靠着仅存的一点水源、一点粮食苟延残喘。每一天都有人死,每一天都有人得辐射病。他们没有药,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一个死去,无能为力。

    这就是他们的困境,是他们的绝境,也是他们为什么宁愿杀掉所有外来者,也不愿再相信任何人的原因。

    老者的脚步没停。他带着陆寻穿过街巷,穿过那些奄奄一息的族人,穿过那些腐烂的尸体,走到聚落中心的高台——也就是刚才他下来的那个地方。

    他停下,转身看向陆寻,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字句冷硬,没有温度:

    “外来人,你说,联手能活。”

    “现在,你看到了。”

    “我们的人得了辐射病,治不好;我们的水源被污染了,不能喝;我们边境有一群变异的熔岩兽,天天来撞墙。我们的人一天比一天少,撑不了多久了。”

    “你说,你能救我们。”

    “那你现在,救给我看。”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试探,就是最直接、最残酷的——用事实来检验。

    空口的承诺没用,人质的性命也没用。只有你真能救我们,真能解决我们的困境,我们才会信你,才会跟你结盟。否则,你这个人质就只是个没用的废物,我们随时可以杀了你,然后继续守着我们的绝境,等死。

    风停了。

    声消了。

    光影凝滞了。

    整个聚落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耳膜空鸣的嗡嗡声盖过了所有细微的咳嗽和呜咽,只剩下老者那句冷硬的话在空气里反复回荡,压得人胸口发闷、头皮发麻。

    陆寻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眼里依旧灰暗无光,没有波动,没有被质问的局促,也没有面对绝境的慌乱,只有长期透支后的疲惫、四肢百骸的辐射麻木、左腿旧伤的钝痛、胸口徽章持续的低频灼烧和皮肤发麻的不适感……层层叠叠压在他身上。

    他手指关节微僵,掌心的刺骨寒冷凝着化不开的寒意,呼吸均匀绵长,丝毫未乱。他抬起眼,看向老者,看向那些奄奄一息的族人,看向那些腐烂的尸体,看向边境的方向——那里,在林小满的感知里,曾提到过密集的变异兽震动,还有紊乱的能量波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的辐射这么重,为什么这里的变异兽这么凶,为什么这里的人得了辐射病治不好。

    不是铁手盟留下的——是这地底下,有能量在泄露。

    和铁手盟那边的辐射区一样,是旧时代实验泄露的意识能量,是轮回的祸根,是导致辐射、导致变异兽、导致所有灾难的源头。

    而他作为信使的能力,就是稳定这些能量,平息这些泄露,解决这些问题。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抚过胸口的十字徽章。表层粗糙的铜锈透过指尖皮肤传来,持续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皮肤发麻的不适也越来越明显。

    然后他抬眼,看向老者,声音平稳无温,没有起伏,只有最直接、最残酷的事实:

    “三天。”

    “三天,我治好所有辐射病人。”

    “三天,我清掉边境的熔岩兽。”

    “三天,我平掉地下的能量泄露。”” 做完这些,你就和我结盟。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保证,就这么直接——用时间,用结果,来赌。赌赢,就能打破五年的仇恨,打破千年的戒备,打破眼前这个死局。

    老者站在原地,枯瘦的身体依然像岩石一样挺直。他盯着陆寻,看着他眼里那片没有光亮的死寂,看着他全身的疲惫,也看着他胸前那枚持续散发着微光的十字徽章。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沉,越来越闷,几乎凝住不动。

    过了很久,老者的声音才响起来,干涩、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好。”

    “我给你三天。”

    “三天后,你若做不到,我就斩了你,祭给火山。”

    一句话落下,没有余地,没有转圜,就是最直接、最残酷的生死赌约。

    风,终于动了。

    暗红色的灰雾,开始流动。

    凝固的死寂,碎了。

    可新的绝境、新的赌局、新的生死考验,已经无声无息地压了下来,压在陆寻肩上,压在这个孤身困在烬族聚落里的人质身上。

    他不知道这三天自己能不能做到,能不能撑住——能不能平息能量泄露,能不能治好那些辐射病人,能不能清除熔岩兽。

    他只知道:不能停,不能退,不能输。

    输了,他死;接着,烬族也要死;接着,火山的能量泄露永远解决不了;接着,轮回的祸根永远断不掉;接着,所有人、所有族群、所有的一切,都会困在这个该死的轮回里,永远出不来。

    他只能拼。用仅剩的体力,用他那点信使的能力,用他的命——赌这三天,赌这一局,看能不能打破绝境、化解仇恨,把这一族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胸口的徽章,钝重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皮肉发麻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像在提醒他,像在呼应他,像在告诉他:这是他的使命,是他非做不可的事。

    他眼里依旧没有光,只有冰冷的疲惫。可他的脚步稳住了,呼吸依旧均匀而冷峻,指尖依旧微微发僵——但他已经准备好了。用这三天,赌上自己的命,赌上整个族群的命,赌上整个东大陆的命,去拼,去闯,去打破这片烬土的绝境

    http://www.rulianshi.net/huangxuxinshi/5262170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rulianshi.net。入殓师灵异录手机版阅读网址:m.rulianshi.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