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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知之为知之

    采星在书院的第一天,从一块枣泥糕开始。

    早上出门的时候,韩老夫人往他手里塞了一块。“饿了吃。”她说。

    采星把糕揣进袖子里,走了两步又回头:“娘,要是叶山长问我问题,我答不上来怎么办?”

    韩老夫人想了想,说:“你就说,让我回去想想。”

    “那要是他非要我答呢?”

    “那你就反问他。”韩老夫人理直气壮地说,“读书人不是最讲究‘学问’吗?学学问问,你问了,他还能不答?”

    采星觉得娘说得有道理,揣着枣泥糕走了。

    学堂里坐着七八个学生,大的十五六,小的八九岁。采星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把枣泥糕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桌角。阳光照在糕上,亮晶晶的,看起来很好吃。

    叶规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采星正盯着那块糕出神。

    他没有说什么,翻开书,继续讲《论语》。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采星跟着念了一遍,心想:罔是什么?殆是什么?这两个字长得好奇怪。

    叶规讲了一刻钟,停下来,目光扫过学堂。“韩采星,方才讲的,你可听明白了?”

    采星站起来,想了想,老实地说:“没明白。”

    叶规没有意外。“哪里没明白?”

    “都没明白。”

    学堂里有人小声笑。采星不觉得丢人,他很认真地看着叶规,等他说答案。

    叶规沉默了一瞬,又问:“那你听进去了什么?”

    采星想了想,说:“听进去了一句话。”

    “哪句话?”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采星把这两句背了出来,一个字都没错。

    叶规微微一怔。“你知不知道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采星摇头,然后忽然想起韩老夫人的话,开口反问:“叶山长,您说是什么意思?”

    学堂里又有人笑。这次不是嘲笑,是觉得好玩。

    叶规看着他,没有生气。他教书十几年,见过聪明的学生,见过用功的学生,也见过既聪明又用功的学生。但采星这样的,他是头一回见。他不聪明,不用功,但他不装。不会就是不会,不明白就是不明白。

    “学而不思则罔”——光读书不思考,就会迷茫。“思而不学则殆”——光空想不读书,就会倦怠。

    采星听完,点了点头。

    叶规等着他再问。但采星没问,他坐下来,把桌角的枣泥糕往旁边挪了挪,继续看着叶规,像是在等他讲下一句。

    叶规没有再叫他。他继续讲课,讲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的时候,目光从采星脸上掠过。采星在认真听。虽然他很可能听不懂。

    放学的时候,叶规把采星叫住了。

    采星站在书案前,袖子里还揣着那块没吃的枣泥糕。

    “韩采星。”叶规看着他,“你来书院,是想学什么?”

    采星想了想,说:“我娘说,让我学会认字,能看懂信。”

    叶规点了点头:“那你觉得,认字难吗?”

    “难。”采星老实地说。

    叶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方才背的那句‘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你虽然不懂,但你记住了。这说明,你的记性不差。”

    采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被人夸过记性好。

    叶规继续说:“你不肯背书,不是记不住,是心思不在这上面。你的心思在别处。”

    采星没听懂。叶规没有解释。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采星。“这是《千家诗》,比《千字文》有意思。拿回去读,读不懂的,来问我。”

    采星接过册子,翻了翻。里面写的都是“床前明月光”“春眠不觉晓”这样的句子。他忽然觉得,这些字好像也没那么难。

    “叶山长。”他抬起头。

    “嗯。”

    “您刚才讲的那个‘知之为知之’,是什么意思?”

    叶规看着他:“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是真正的知道。”

    采星想了想,忽然笑了:“那我知道。我不知道,所以我知道我不知道。”

    叶规愣住了。

    采星已经揣着那本《千家诗》,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叶规站在书案前,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做县令的时候,有人问过他一句话:“大人,您说这世上有天生的聪明人吗?”

    他当时说,有。现在他觉得自己答错了。

    这世上还有一种人,不是聪明,是通透。采星不聪明,但他通透。他看事情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是用脑子,是用心。

    叶规坐下来,把那本翻旧的《论语》合上,忽然笑了。他教了十几年书,今天被一个连《千字文》都没背完的学生上了一课。

    采星被花伯接回家的时候,天还大亮着。

    韩老夫人正在槐树下打坐体悟天道。

    “娘!我回来了!”采星冲进院子,把书包往石桌上一扔,举起那本《千家诗》,“叶山长给我的!”

    韩老夫人睁开眼睛,接过来翻了翻:“《千家诗》?比《千字文》好。你大哥小时候也读过这个。”

    “大哥也会背?”

    “你大哥可聪明了,哪有不会的。”韩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采星想了想,忽然问:“娘,大哥小时候是不是很用功?”

    “用功。”韩老夫人想了想道:“他那时候白天去书院,晚上回来还要帮我做事。等大家都睡了,他一个人点着灯读书。”

    采星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那大哥是不是很累?”

    韩老夫人道:“你大哥是长子,没办法,担子重。”她说,“你就不一样了,娘只要你会认字能看懂信就行。”

    采星点点头,把那本《千家诗》抱在怀里,忽然说:“娘,我今天在书院学了一句话。”

    “什么话?”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韩老夫人眨眨眼:“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采星认真地说:“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样,才是真正的知道。”

    韩老夫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学了什么?”

    采星想了想,老实地说:“不知道。”

    韩老夫人笑出了声,站起身,拉着采星的手往灶房走。

    “不知道就不知道。走,吃饭去。你二姐今晚回来,圆啾炖了排骨。”

    晚饭的时候,折月和春分回来了。折月带回来一包府城的点心,还有一封信。

    饭桌上,韩老夫人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折月碗里:“府城怎么样?”

    折月想了想,说:“乱。”

    这一个字,把桌上的气氛压了下来。

    “商户们都在议论太子的事。”折月说,“有人说是病死的,有人说是被害的。说什么的都有。商会那边,好几个掌柜都在往外撤银子,怕局势不稳。”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人说,太子是被毒死的。”

    溯日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折月继续说:“程知府说,京城的消息还没完全传开,但用不了几天,整个渊州都会知道。到时候,怕是要乱一阵子。”

    韩老夫人夹菜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夹。

    采星听不懂这些,但他看见娘的筷子停了一下。“娘,你怎么不吃了?”

    韩老夫人笑了笑:“吃着呢。”她

    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采星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折月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溯日碗里。“吃饭。”她说,“天大的事,也得吃完饭再说。”

    折月看了溯日一眼。溯日微微摇了摇头。

    折月没有再说什么,端起碗,安静地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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