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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阿房废址汉荒丘

    藤牌门领头人林潮生,是个干瘦黝黑的汉子。

    由于口音浓重,他平日里头戴斗笠、手握藤牌,不爱与人交往,只是眼里偶尔闪出凶光,才让人察觉这不是个善茬,此时对江闻拱了拱手,便示意手下将死尸抬走。

    藤牌门源自闽地一个特殊人群,他们以藤牌长刀为装备,曾活跃于闽浙战场,《武备志》曾记载:“老粗藤如指用之为骨,藤篾缠联,中心突向外,内空疏,箭入不及手腕也,周檐高出,虽矢至不能滑泄及人,内以藤为上下二环,以容手肱执持”。

    他们最初就是乡兵一类的角色,也曾在戚家军里发挥过作用,当地习武之气颇为鼎盛,故此久而久之有一批人以此为业,甚至组建形成了江湖门派,平日里替人看家护院、保镳送货,纠合起来也能横行霸道,算是钻了藤牌不算甲胄军备之器的空子。

    武夷大山对别人来说偏僻,但对他们这些时常跟着茶马古道往来江西的打手,并不算太陌生,光是桐木关、桐子关、分水关就往来过多次。本次前来赴会,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依托商路赚钱的利好。

    而这些人往往是由漳州一带的乡里人招募而来,因此格外抱团排外,例如《筹海图编》中说,“总兵俞大猷云,错以步战,乃中国之长技,今钩刀虎叉二手随时教阅充用,惟藤牌手出在福建漳州府龙溪县,土名海仓许林嵩屿长屿赤石玷尾月港澳头沙坂等地方,此各地方山川风气,生人刚勇善斗,重义轻生”。

    中国人向来讲究含蓄,“刚勇善斗,重义轻生”这八个字是书面的说法,但凡看过古惑仔的都知道,正确的翻译应该是:我陈浩南能混这么久,全凭三样东西——够狠,义气,兄弟多。

    可他这个门主能够隐忍,不代表手下人就能憋住气,藤牌门人之间又往往沾亲带故,很多事情就难以控制了。

    “干伊娘!这……这定是仇杀!”

    一个年轻弟子脸色煞白,指着担架上浑身焦黑、面目全非的尸体,声音带着哭腔和抑制不住的愤怒,“前几日才在街上跟先天拳那帮杂碎干了一架,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定是他们怀恨在心,趁夜下黑手!”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弟子啐了一口,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在场的其他门派,尤其在醉八仙、鸭形门和先天拳几派人的方向多停留了几息。

    “哼,何止先天拳!醉八仙那几个老酒鬼,仗着人多抢咱们在武馆走廊那块干爽地界,被咱用藤牌顶回去,丢了大脸!还有鸭形门那群跛脚鸭,在酒肆门口为了只烧鸡跟咱们呛声,要不是……那煞神路过,早就打得他们满地找毛了!”

    弟子们越说越激动,悲愤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互相提醒着这几日结下的梁子,矛头直指有过冲突的醉八仙、鸭形门,特别是前几日才在街上“大打出手”的先天拳。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和浓烈的猜疑与仇恨,藤牌门弟子们围拢在担架旁,看向其他门派的眼神充满了敌意,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揪出凶手。

    可能是藤牌门弟子的激动情绪,刺激了本就紧绷的气氛,醉八仙、鸭形门、先天拳几派的弟子也脸色骤变,纷纷起身怒目而视。

    门主林潮生阴沉着脸,斗笠下的目光锐利如刀,在悲愤的弟子和满座惊疑的群雄间扫视,也不知道是想管束下属,还是同样对众人产生怀疑,只见他左手紧握着藤牌边缘,指节逐渐因用力而泛白。

    “放你娘的屁!”

    醉八仙中一位红脸膛的长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乱跳,他虽看似醉醺醺,此刻眼中却精光四射。

    “我醉八仙行事光明磊落,要教训你们这群藤牌佬,还用得着半夜放火?当日在武馆走廊,若非那煞神来得快,老子当场就把你们那破藤牌拆了当柴烧!”

    “就是!抢只烧鸡的事也值得杀人?”

    鸭形门一个汉子也厉声附和,“你们藤牌门自己行事鬼祟,方言叽里呱啦谁也听不懂,谁知道是不是自己人内讧弄出的事,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没错!”另一个小门派的掌门也趁机插话,指着藤牌门众人。

    “你们这些人,平日里就聚在一处嘀嘀咕咕,说的土话谁也听不明白,晚上还总爱往那荒废的三里亭深处钻,神神秘秘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触犯了什么忌讳,现在倒来赖别人?”

    “干伊娘!你说什么?!”

    藤牌门一个年轻弟子血气上涌,眼睛赤红,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有种再说一遍!”

    “怕你不成!”

    醉八仙和鸭形门的弟子也纷纷亮出兵刃,场面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大混战。

    “诸位!诸位同道!且慢动手!”

    金刚门掌门周隆眼看局面失控,他那铁塔般的身躯猛地站起,声如洪钟,试图压住纷乱,“听俺周隆一句!事情还没查清楚,莫要中了真凶的离间计啊!大家都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有话好说,切莫伤了和气!”

    然而他这番和事佬的话,此刻在群情激愤之下显得苍白无力。

    “周掌门,不是俺们不给你面子!”

    藤牌门主林潮生也是被刺激到了,他此刻声音嘶哑,斗笠下的目光阴冷如毒蛇,“死的可是三个手足兄弟!被人烧成焦炭!这口气,我藤牌门咽不下!今日这般闲汉如此污蔑,若不给个说法,休怪翻脸无情!”

    “哼,要打便打!真当老子怕了你们这些耍牌子的?”

    醉八仙长老毫不示弱,酒葫芦往腰间一挂,摆开了架势。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高台之上,一声清越悠长的啸声响起,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瞬间穿透了所有喧嚣。

    “够了!”

    江闻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势弥漫开来,让那些拔出兵刃、叫骂不休的人心头一凛,动作不由自主地僵住。

    “藤牌门三位兄弟惨死,江某感同身受。”

    江闻的声音不大,但口吻斩钉截铁,目光首先落在林潮生身上,“林门主,江某以武夷派掌门及武林大会东道主身份立誓,三日内,必查明真相,擒拿真凶,给藤牌门、给死去的兄弟、也给在座所有同道一个交代!若违此誓,有如此案!”

    他并指如剑划去,面前青石应声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随后单手托起青石,随手一抛便扔出了院落,硬是靠着这份实力与决绝,震慑了众人。

    “今日之宴,到此为止!”

    江闻一拂袖,语气不容置喙,“诸位请回各自居所,管束好门下弟子。这三日,三里亭内凡有私自寻衅、擅离驻地、妄生事端者,休怪武夷派按规矩处置!”

    “周掌门,范帮主,烦请二位协助维持秩序,安抚各派情绪。”江闻对周隆和范兴汉点了点头。

    周隆连忙抱拳:“江掌门放心!包在俺身上!”

    范兴汉也沉声道:“范某省得。”

    江闻强势弹压威慑,尽管藤牌门弟子依旧悲愤难平,林潮生终是眼神阴鸷地命人带走尸体,醉八仙、鸭形门等人纵使也心有不忿,终究没人敢再当出头鸟。

    众人带着各异的心思,在压抑的气氛中,骂骂咧咧或沉默不语地陆续散去,原本喧闹的止止庵迅速冷清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挥之不去的焦糊气味。

    江闻刚刚松了口气,就闻到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飘近,紫色的身影如烟般悄然出现在他身侧。

    “江掌门,你真有信心三日内破案?

    “可以还人公道,我又何乐不为,无愧于心罢了。”

    江闻没有理会她的揶揄,侧目看她:“袁家妹子可是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

    袁紫衣听到这个称呼歪了歪头,发束轻轻晃动,“小女子就是觉得,这凶手行事狠辣诡异,又挑在这节骨眼上,摆明了是冲着你、冲着这武林大会来的。”

    她向前一步凑近江闻,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狡黠:“怎么样?带上我一起查?论追踪探查、旁门左道,还有对付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我可比普通人在行多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想稍作修改……”

    江闻佯装思索片刻后说道,“说起旁门左道、装神弄鬼,红阳教才是大行家,我不如邀红莲圣母一同追查。”

    袁紫衣本来抱着双臂,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用杏眼亮晶晶地看着江闻,此时笑容却僵硬在了脸上,然后迅速变脸说道。

    “不许找她!”

    袁紫衣电光火石间冒出这句话,然后立马补充道,“我是说,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这事你只能带我去。”

    江闻眼珠子一转,“那我找丁典?”

    “也不行。”

    江闻叹了口气,这次请动袁承志出山,袁紫衣确实是立下了不少功劳,并且难得地没有提条件,况且也多亏了她依靠聪明才智,把自己的姓氏来历故意说的模棱两可,用各种暗示手段,才打乱了袁承志的心防——

    不然呢,她母亲叫袁银姑,她要是不姓袁,难道跟真·生物爹凤南天姓吗?

    “行。不过一切需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动,更不可打草惊蛇。”

    江闻沉声道。

    根据探案定律,边上带个外行也是惯例了,便应允了她的加入。

    说实话,如今的武夷山有这么多江湖闲散人士聚集,出点意外也很正常,这三人到底是碰见仇杀、遭遇意外还是发生内讧,谁也说不准,如果不到实地勘探一二,很难知道真相。

    他既然答应了江湖人士,要在三天内查明真相,那就不能草草了事!至少也要在三日时间结束时,再以背后身中五枪自杀身亡结案!

    ………………

    从五代十国直至两宋,中原地区一直饱经战乱之苦,因此出现了几次迁居武夷山的热潮,他们大多数定居在县城之中,带来了中原地区的生活习俗、礼仪教化、先进的生产工具等,也随着当地人一同开垦荒坡、种植田地,久而久之便彻底融入当地人,逐渐无迹可寻了。

    然而也有一批人为了隐姓埋名,躲藏在武夷山中不与人往来,特别是元末乱世时期,如谢枋得这般矢志抗元之人,就被迫隐姓埋名逃亡福建,隐遁于武夷山中。因此武夷大山中虽然人烟稀少,却也处处能见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而如这三里亭,就是最典型的一处。

    其位于城南五里处荒废地界,原本屋舍倾颓,仅余十几处破败农宅,宅前墙根皆埋有半露圆石,屋内残存石灶、石碾等物,无火焚痕迹,村口古社树旁的土地庙仅奉石块,与别处风俗都有所不同。

    当地人传说,此村不知何时建成,但一直以来就都有前宋遗民居住,鲜与外人交流,直到因明末水患饥疫才彻底废弃,江闻上次来时,就觉荒烟蔓草间残垣断壁森然,颇为可怖。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江闻与袁紫衣便已经骑马抵达三里亭。

    在江闻的记忆中,三里亭残破的农宅像蛰伏的兽骨,石础似半埋在荒草间的髑髅,加上裸露的圆石墙基和空荡无像的土地庙,都是灵异故事上佳的发生地点。

    而今天清晨望去,这片被红莲圣母草草修缮过的废村,虽然依旧弥漫着萧索之气,但屋舍已基本恢复旧日模样,交通道路也俨然一新,加之有清晨江湖人士在门口烧火做饭,几缕袅袅炊烟扶摇而上,倒是有了几分鸡犬相闻的悠然之趣。

    江闻来到三里亭外,拦住几个在村口打荒草拾柴火的江湖散人,直截了当地亮明身份,询问藤牌门弟子遇害的地点,顺便打听一下这几人平时为人处事如何,有没有与人结怨。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直到一个裹着旧棉袄的汉子也不知哪门哪派,搓着手眼神躲闪地低声道:“江掌门,我看那三个藤牌门的……守夜是假,挖宝是真。”

    他指向村后更幽深的山坳,“他们每夜都往那塌了半边的老祠去,背着藤牌,还扛着铁锹鹤嘴锄……叮叮当当的,吵得人睡不着。”

    旁边一个瘦削的刀客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补充:“可不是嘛!俺起夜时撞见过一回,黑灯瞎火的,就瞅见他们撅着腚在老祠后墙根下刨土,嘴里叽里咕噜说的还是他们那漳州土话,跟念咒似的!”

    还有一个江湖人士补充道:“俺听人嚼舌头,说他们是要找什么‘西鲁国’藏宝的秘图,在这挖前朝遗宝呢!”

    “西鲁国?”袁紫衣秀眉微挑,杏眼里闪过一丝兴味,“这名字倒稀奇,听着像海外番邦。”

    刀客见到美貌女子搭话,顿时来了精神:“谁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最近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是什么唐末避祸的王孙,带着金山银海躲进了武夷山……”

    “对,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去年天地会不也招揽了一帮江湖好手,闷头扎进武夷山?外面流传说就是为此宝藏而来,只可惜损兵折将也未曾取回,回来的人一个个闭口不谈。”

    “藤牌门这些人神神秘秘,估计就是听了这事,你说他们专挑荒坟野地钻,不是盗墓寻宝是干啥?这回出事,保不齐就是动了不该动的东西,遭了报应,或是……分赃不均起了内讧!”

    江闻默然不语。

    他想起昨夜藤牌门弟子悲愤控诉仇杀时,确有门派掌门指责他们“总爱往三里亭深处钻”、“嘀嘀咕咕说土话”。

    江闻看着袁紫衣眼中闪烁的、混合着好奇与跃跃欲试的光芒,就知道她在怀疑这三人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勾当,毕竟若真涉及宝藏,凶案动机便远非简单的门派仇杀那般单纯了——贪婪、背叛、灭口,皆有可能。

    可江闻清楚得很,只能说过期新闻害死人,所谓的武夷山宝藏、闽越国宝藏和西鲁国宝藏,林林总总都是当初南少林至善方丈放出来的烟幕弹。

    算起来,闽越国宝藏就剩那柄青铜古剑,如今被江闻随身佩戴;西鲁国本身都沉睡在蒿里鬼国当中,除非自寻死路是绝对见不到的;“武夷山宝藏”如今深埋在地幔深处,这三人若是扛着锄头真把地幔挖穿,那福气还在后头呢。

    江闻不置可否地带走了袁紫衣,江湖人口中的消息大多是虚无缥缈,问得越细就越是浪费时间,他们此行的第一站,还得是三人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按着指引的方向走,两人在三里亭外,就看见漫山遍野都散落着古旧的墓碑,荒草里随处可见碎成半片的碗、盘、碟、高足杯、罐、壶残件,可能都是曾经的生活器具,年深日久就变成了满地废料。

    不远方有一尊孤独矗立着的石塔,横亘在满地荒草乱坟之间,那就是草鞋峡那座收掩骷髅的石塔。

    江闻两人从旁经过,只见这石塔年代久远,塔身倚柱的棱角早已被岁月磨圆,勉强承托着层迭塔檐,每面开尖拱形佛龛,龛内造像多半已残,只余下半尊菩萨像的衣袂纹路,几乎看不出当年的雕工精妙了——

    底层倒是有后来重修痕迹,因为更换的砂岩比下层的青灰旧石颜色略浅,石面的凿痕依旧清晰可辨,新旧石材就这样在塔身交融着。

    藤牌门三人被发现的地方,是一处前宋年间就荒废了的窑洞——以尸身的焦化程度来看,若在放在三里亭被烧,那左邻右舍的房子早没有一个能幸免了。

    沿着小路前进,袁紫衣拎起裤裙底角,小心翼翼地走在乱石路中,四周散落的不规则物品,均是大小匣钵、环垫土、圆饼垫、耐火砖等烧制窑具的残块,踩上去簌簌作响。

    而少数瓷片边角锋利,不能轻易踩踏了,两人警惕着越过,瓷片上面还留有宋代特殊的黄绿、青绿釉色,少数黑釉残件泛着沉静哑光,胎体上的划纹依旧清晰,偶有残碗底足上,还能辨出模印的“吉”字款。

    “就在前面这里了。”

    江闻率先踏入那处前宋废弃窑洞,一股浓烈刺鼻的焦臭味,裹挟着陈腐的土腥气扑面而来,正是尸体焚烧后的焦味混杂残留腐烂的尸臭,飘散得令人作呕。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些许天光,勉强照亮满地狼藉,袁紫衣警惕万分地跟着进来,生怕衣衫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她捂着口鼻跟后,刚想开口询问江闻,就看见江闻猛然蹲在了地上,面朝着人形印记旁边的位置,双手发疯般刨起了混合着尸油、苔藓和炭屑的肮脏泥土,仿佛要往嘴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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