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殓师灵异录 > 凡卒 > 第二卷:囚龙局31-70章.囹圄窃势. 第五十二章 余烬与抉择

第二卷:囚龙局31-70章.囹圄窃势. 第五十二章 余烬与抉择

    地底的咆哮渐渐低沉,化作了永不停息的、沉闷的嗡鸣,如同这座巨山患上了无法治愈的沉疴,在睡梦中发出痛苦的呻吟。通道内的震动减弱了,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混合着陈腐血腥与疯狂意志的阴冷气息,却更加浓稠,像无形的冰水,浸透每一寸岩石,渗入每一个毛孔。

    苏砚靠着冰冷的石壁,坐在血泊与尘埃里,紧紧攥着那枚“定魂令”。

    令牌传来的温润力量,像一条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吊住了他即将坠入无边黑暗的魂魄。但肉身的痛苦,魂魄深处被反复撕裂后的虚弱,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对慕容清歌此刻处境的极致焦灼,仍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

    “清歌……”

    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心口的戒指不再传来剧烈的刺痛,但那持续不断的、细微的冰冷颤抖,像一根针,绵绵密密地扎在他的心尖上。她在寒渊之下,为了斩出那一剑,究竟付出了什么?那声穿透他灵魂的濒死悲鸣,是真的……只是余响吗?

    他不敢深想。一想,那刚刚被令牌勉强稳住的魂魄,就又有溃散的趋势。

    他必须活下去。至少,要活到能弄明白这一切,活到有资格、有能力,去“上面”找她,或者……去“下面”看看,枯崖的“根”到底是什么,那让清歌发出悲鸣的地底存在,又究竟与她有何关联。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地底的腐朽味,每一次呼气,都仿佛要带走最后一丝热气。玄金火焰在他胸口微弱地旋转,核心那点黑暗似乎因为刚才的狂暴透支而缩小了些,颜色更加深沉。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汲取令牌中那温和的力量,混合着火焰滋生的微弱暖流(那冰冷的感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去修补千疮百孔的经脉和魂魄。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融化的蜡去粘合破碎的瓷器。但他早已习惯痛苦。他更怕的,是连痛苦都感觉不到的麻木和消亡。

    远处通道里的混乱声音正在发生变化。最初的惊骇呼喊和杂乱脚步声,正逐渐被一种更有组织的、带着肃杀意味的呵斥与命令取代。

    “封锁所有出口!启动丙字区‘镇岳’大阵!”

    “地脉异动来源确定!是‘渊眼’方向!立刻上报刑律殿主和掌门!”

    “所有不当值弟子,立刻回禀!擅离值守者,以叛门论处!”

    “刚才那剑光……查!给我彻查!是何人敢擅闯静思崖,格杀勿论?!”

    是静思崖守卫中的高层人物出现了,正在弹压混乱,重新建立秩序。苏砚的感知虽然因重伤和“定魂令”的隔绝效果而大打折扣,但仍能模糊地捕捉到这些信息。

    “渊眼”……地底那东西,被他们称为“渊眼”。枯崖的“根”,就在“渊眼”之下吗?

    还有那道剑光……清歌的剑光。他们果然察觉了,而且反应极其激烈。“擅闯静思崖,格杀勿论”——这意味着,清歌那一剑,不仅暴露了她能跨越封印干预外界的能力,更严重触犯了宗门的某种铁律。她的处境,恐怕比自己想象的更危险。

    苏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但眼神却越发冰冷坚硬。他不能乱。乱,就是死。

    他低头,看向身边那三具逐渐僵硬的尸体。阴冷弟子和两名守卫的眉心、咽喉、心口,那被月白剑意洞穿的伤口边缘,依旧凝结着晶莹的冰霜,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也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剑意之精纯,之霸道,可见一斑。

    风闲看到了这一切,却只是“看看”,留下令牌和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便飘然离去。他受谁之托?周牧之?还是别的什么人?他的立场是什么?那句“想活,就离下面远点。想报仇,就先学会怎么在上面活”,是警告,是提醒,还是……某种考验?

    苏砚的思绪飞快转动,将有限的线索拼凑、分析。枯崖要杀他灭口,用的是“渊眼”相关的、带着“污染”气息的人。地底“渊眼”因“血食”和“污染”而惊醒。风闲让他“离下面远点”。清歌因“渊眼”异动而受创,并斩出那一剑……

    一条模糊的线,开始在他脑中浮现:枯崖与“渊眼”下的东西,存在极深的关联,甚至可能在“喂养”它。自己这个“钥匙”,或许不仅是开启“文心之门”的钥匙,也可能与“渊眼”下的存在有关,所以枯崖既要利用,也要在必要时抹杀。清歌镇守寒渊,寒渊与“渊眼”……是否同源?她的“镇魂”职责,是否也包括镇压或监视“渊眼”?

    而宗门内部,显然并非铁板一块。周牧之、风闲,可能代表另一股力量,在调查枯崖,也在观察自己。他们给自己“活”的机会,是想看看自己这颗棋子,能在“上面”的棋盘里,走出什么局面?

    “上面”……苏砚咀嚼着这个词。静思崖的“上面”,是宗门的规则、权力、明面上的秩序。他要在这里活下去,就不能仅仅是一个等待审讯或灭口的囚徒。他需要“势”,哪怕是最微小、最不堪的“势”。

    他想起了地底存在传授的“淬火听山”。虽然痛苦,却是他目前唯一能主动“窃听”、获取信息、甚至可能反向影响这座“山”的法门。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可能巨大。

    他还想起了那枚“定魂令”。这令牌不仅能稳定魂魄,隔绝邪气,其本身……或许就是一张进入“上面”某些人视野的、微妙的“门票”。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他所在的这条岔道快速逼近。人数不少,至少有十人,气息沉凝,带着肃杀之气,与之前那些混乱的守卫截然不同。

    苏砚眼神一凛,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松开紧握令牌的手,任由其滑落,滚到身侧不远处的血泊边缘,半掩在尘土里。然后,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更多的暗红血沫从嘴角溢出。他艰难地、颤抖地,用手撑地,似乎想爬起来,却再次无力地软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闭上了眼睛,气息微弱到了极致,仿佛风中残烛。只有胸口的玄金火焰,被他以绝强的意志力压制到近乎熄灭,只保留最核心的一点黑暗,如同死寂的灰烬。左手那若隐若现的黑线,也彻底隐匿。

    他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重伤濒死、魂魄溃散、仅凭一口气吊着的,最标准的、符合所有人预期的“废人”囚徒。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这里!”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有血腥味!发现三具尸体……是刑律殿的赵刍和他的两个手下!一击致命,伤口有残留剑意……好精纯阴寒的剑意!”

    “这里还有个活的!是那个重犯苏砚!”另一个声音喊道。

    “检查!”

    一只手粗暴地掰开苏砚的眼皮,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腕脉,更有一股冰冷的神识扫过他的身体和残破的魂魄。

    片刻后,那检查的人回复:“重伤,魂魄受创严重,有地脉邪气侵蚀的痕迹,但没有新近的外力致命伤。看样子是受到刚才地脉异动和剑意余波的冲击,晕厥了。他手里……好像有东西?”

    苏砚的心微微一紧,但身体纹丝不动,气息依旧微弱。

    那人从他手边捡起了那枚“定魂令”。

    “这是……‘宁心镇魂令’?经卷阁风老的手笔?”那低沉威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讶和凝重,“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给了这重犯令牌?”

    短暂的沉默。显然,风闲的出现和这枚令牌,让事情变得复杂了。

    “头儿,现在怎么办?赵刍他们死在这里,这重犯又和风老扯上关系……地脉异动,剑光入侵……这潭水太浑了。”另一人低声道。

    那被称作“头儿”的人沉吟片刻,声音恢复了冷硬:“赵刍三人私自提审重犯,行为可疑,反遭不明身份者击杀,此事需详查。至于这重犯苏砚……”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

    “风老的令牌既然在他身上,或许风老有话要问他。地脉异动,也与他所在的囚室区域最近。把他带走,单独关押,严加看管,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提审,更不得用刑。等他醒了,立刻上报。另外,彻查赵刍近期的所有行踪,看他与何人接触!”

    “是!”

    苏砚被粗暴地架了起来。在身体离地的瞬间,他“勉强”地、极其微弱地呻吟了一声,眼皮颤动了几下,似乎想睁开,却最终无力地垂下,头也歪向一边,彻底“昏死”过去。

    在被拖行着离开这条充满血腥和阴谋的岔道时,苏砚用最后一丝游离的感知,“听”到了那“头儿”对身边心腹的、压低到极点的声音:

    “……看紧他。枯崖师叔那边……恐怕不会罢休。还有,那剑光……必须查清来源,否则,你我项上人头难保。”

    苏砚心中一片冰冷,却也有一丝微弱的火焰,在黑暗深处,悄然燃起。

    他活下来了。以最卑微、最凄惨的姿态。

    但这场静思崖的“囚龙局”,似乎才刚刚揭开真正残酷的一角。

    而他这枚“钥匙”,终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棋盘边缘,轻轻推向了棋盘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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