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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葫芦里装了三名元婴!

    赤潮海上,血浪未平。

    北寒风踩着海水,站在海面上,掌中黑金令牌微微发烫。

    那一线幽光不偏不倚,直指南方,像有人在冥冥之中牵着一根细线,要将他拉回越国。

    他没有立刻动身。

    越国二字,对他而言,不只是故土。

    那里有玄冰宗,有天剑门,有冰玄真人,有剑无涯,还有当年黄枫谷那道弃绝传信。

    更有林雪瑶留下的影子。

    如今又多了一座未成的接引血台。

    北寒风垂眸看着令牌,指腹轻轻摩挲牌背残阵。

    阵纹残缺,却非人界寻常手法。

    它不吸灵气,只吞血煞。

    若非血祖遗宫被破,令中气机外泄,他也未必能看出端倪。

    “血河真君……”他低声念了一句,随即将令牌收入储物戒。

    名字只是名字。

    真正要命的,是这名字背后的手。

    血祖堂堂元婴老怪,尚且被一滴黑血扭了心性,筑血台,屠岛炼血,落得被群元婴围攻的那般下场

    若越国也有一处相似布置埋在暗处,恐怕便不是几个元婴宗门能压得住的事了。

    海风忽然一滞。

    北寒风眉梢微动,身上金丹后期气息迅速收敛,《太虚隐元诀》应念而转。

    转眼间,他周身只剩下金丹初期的气息。

    下一息,远处雾中传来破空声。

    三道遁光自东北方向疾掠而来,落在百丈之外。

    为首一人金丹中期修为,披着一件灰白斗篷,腰间挂着一枚铜镜。那镜面黯淡无光,却能自行缓缓转动,诡异得很。另两人皆是金丹初期,一个手持长戟,一个背着黑木匣子。

    来者没有贸然靠近。

    灰白斗篷修士遥遥拱手,声音还算温和:“道友有礼了。在下天机楼外海行走,秦无算。方才赤潮海下禁制崩散,敢问道友可曾见过血衣、赤潮三老等人?”

    天机楼。

    北寒风眼底无波。

    这群人消息来得当真快。

    遗宫刚破,血浪尚未散,他们便赶到附近。

    若说只是路过,鬼都不信。

    他淡淡开口:“见过。”

    秦无算镜面一停,道:“哦?他们人在何处?”

    “死的死,走的走。”

    “道友呢?”

    “运气好,走了出来。”

    秦无算听罢,笑容淡了几分:“赤潮海遗宫乃千年秘地,进去几人,出来者寥寥。道友这句运气好,未免轻了些。”

    持长戟的金丹修士向前踏出半步。

    长戟尖端压低,海面顿时裂开一道白线。

    他没有直接挑衅,只是沉声道:“秦道友,此人身上有血煞余气,必定是从血祖遗宫出来的。按楼中规矩,当验身、问图、留录。”

    背黑木匣的修士没有说话,只将一枚玉符扣在了掌心。

    三人站位已成三角。

    北寒风看得分明。

    这不是无脑夺宝,而是天机楼拿规矩压人。

    对方不知他底细,又有三名金丹在场,出手试探一番,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合情合理,不代表他便愿意配合。

    北寒风抬眼看向秦无算,道:“天机楼的规矩,管得到东海每一寸水?”

    秦无算笑容收敛:“管不到。但血祖遗宫牵涉甚广,若有邪物外逃,日后东海大乱,谁担这个责?”

    “你担?”

    秦无算话头一滞。

    北寒风语气仍平:“既然你担不了,便别拿东海大乱四字压我。遗宫内有血祖残婴,九棺血将,铁枷尸。诸修入内,各凭生死。你要问,我已说了。你若要验身......”

    他说到此处,背后剑匣中九柄剑轻轻一鸣。

    海面骤寒。

    “……便自己来。”

    长戟修士目光一沉,手腕猛抬,长戟上灵光暴涨,便要出手。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秦无算已抬手将他拦住。

    秦无算盯着北寒风,足足看了数息。

    腰间的铜镜缓缓转向北寒风,镜面中,映出的不是一张清晰的人影,而只是一道模糊的白影,像是隔了一层浓雾。

    秦无算的瞳孔微缩。

    天机楼这面铜镜虽非灵宝,却也能照气机,辨虚实。

    寻常金丹修士在镜中,修为、煞气、近期杀业,多少都有痕迹。

    可眼前这个白发修士,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遮住了,什么也看不透。

    秦无算指尖在镜背轻轻一按。

    镜面深处,有一点淡淡血光被收了进去。

    他随即收起铜镜,重新拱手一礼,笑容又浮了上来:“道友莫怪。楼中职责所在,在下不得不问上一问。既然道友已将事由言明,在下便不多留了。”

    长戟修士眉头皱起:“秦道友?”

    秦无算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些:“走。”

    那修士神色微变,终究未再开口。

    三人遁光退去。

    直到十数里之外,背黑木匣的修士才忍不住问道:“秦道友,为何退?那人身上必有所得。”

    秦无算的脸色冷了下来:“你若想死,可以自己回去。”

    长戟修士心头一跳:“他不过金丹初期的气息……”

    “铜镜照不出他。”秦无算沉声道,“照不出的人,要么是死人,要么是比我们都麻烦的人。”

    二人顿时噤声,再不敢多问。

    海面上,北寒风并未追过去。

    天机楼不是黑鲨帮,而是一个有元婴坐镇的大势力。

    眼下他刚破金丹后期,体内血元尚未彻底沉淀,也不宜再开大斗。

    这笔账,先记下。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一振,身形飞起,化作一道青赤流光,往远处飞去。

    六日后。

    东海一座荒礁上。

    北寒风在一个洞窟中盘膝坐下。

    洞窟狭窄,外有阵法防护,内有玄黄钟镇压气机。

    他先取出血祖遗宫所得诸物。

    黑金令牌、残破星图、两株枯萎灵草、暗红骨片、九棺养婴阵玉简,以及那枚封有暗红精血的骨珠。

    北寒风先看骨珠。

    骨珠为阵眼,里面封着血祖生前一滴本命精血。

    此物若给高阶血修,足以换来一件上品宝器,甚至极品宝器。

    可对他而言,用处更大。

    金丹世界缺生机,也缺阴阳调和。

    太阳真火照三千里,外围仍是大片黑域。

    若能将这枚骨珠炼入世界边缘,或可生出一片血土,用来专养血纹灵草与一些血灵兽。

    不过他没有急着动手。

    血祖背后牵着灵界血河真君。

    凡与此人相关之物,都得先净化三遍,封镇三遍,最后再放进金丹世界,以世界之力抹去痕迹。

    北寒风又拿起那两株枯萎灵草,从红皮葫芦里引出两滴元婴所化的灵水,小心浸润上去。

    半柱香后,其中一株的根须微微舒展,吐出一点红芽。

    另一株则彻底化灰。

    “活一株,也算不亏。”

    他将红芽移入金丹世界,安置在太阳真火能照到的一处山谷中,又取出数百块中品灵石布下聚灵阵法围住温养。

    这可是四阶上品灵草,不能让它死了。

    随后,他拿起那枚黑金令牌。

    这一次,北寒风没有用真元,而是引出一缕血祖残婴被葫芦炼化后残留的血气,点在令牌背面。

    嗡。

    令牌骤然一震。

    牌背残阵亮起。

    幽光不再只是指南方,而是在半空凝出一幅残缺地图。

    山脉、江河、宗门旧址,一一浮现。

    北寒风盯着地图,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那指向的终点,不是灵界。

    也不是东海。

    而是越国边境一处荒原。

    葬古荒墟。

    他当年被王厉追杀,逃入此地,得青冥真人残魂,进古傀宗地宫,吞傀三千,才真正改了命数。

    如今黑金令又指向那里。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北寒风袖袍一拂,将地图烙入识海。

    地图边缘还有一行小字,极淡极淡,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修士,有很难看的清。

    “血台初基,藏于古傀宗下。天门开前,献婴九枚。”

    北寒风脸色一寒。

    古傀宗地宫之下,还有东西。

    古傀宗当年的灭门,是否也与这血台有关?

    葬古荒墟灰雾能隔绝神识,又是否是为了遮掩血台气机?

    旧事一桩桩浮上来,最后都压在“血台”二字上。

    他静坐许久,忽然低笑一声:“好算计。”

    笑声不大,却冷。

    血河真君的手,伸得比他想象中更早。

    血祖只是其中一枚棋子。

    古傀宗或许也是。

    若百年后天门再启,那所谓的献婴九枚,多半不是献九名元婴修士那么简单。

    以人界之力,真要凑九个元婴,很难。

    不是说人界没有九名元婴。

    而是没有谁会傻傻把自己送上祭台,也没有谁敢同时与这么多元婴为敌。

    但若是九枚“残婴”、九道“婴魂”,便未必不能。

    北寒风想到了红皮葫芦吞下的三名残婴。

    他抬手按住葫芦,神色沉了下来。

    “你要婴魂,我偏不让你如愿。”

    洞外海流拍石,低沉如鼓。

    北寒风收起所有宝物,开始闭目调息。

    八日后。

    他体内血元彻底归顺,金丹后期的境界也稳固了七八分。

    金丹世界内,那株红芽已长到三寸。

    叶片上浮着淡淡血纹,却无邪气。

    红皮葫芦吞噬血祖元婴后,葫内那滩灵水深厚了不少。灵水上方,又凝出三滴灵液,

    这三滴灵液不同于先前金蓝灵液,而是金红之色。

    灵液中带着纯净血元,温和厚重。

    北寒风以神识探入,能感觉到其中蕴着滋养肉身、修复经脉的奇效。

    他将葫芦木塞重新塞好,正要起身离开,袖中那枚血衣所赠的血色玉符忽然一热。

    北寒风眉头一皱,翻手取出。

    玉符上没有血衣的声音,只有一行新浮出的字。

    “天机楼传讯东海诸势力:厉飞雨身怀血祖遗宝,疑得灵界接引令。”

    北寒风看着玉符,沉默片刻。

    随即,他将玉符捏在掌心,嘴角微冷。

    “天机楼。”

    “好。”

    “既然你们想钓我,那就看看——”

    “谁先咬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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