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殓师灵异录 > 对弈江山 > 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章 为何如此?

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章 为何如此?

    钱仲谋听了苏凌的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猛地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激烈的否定.“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据本侯所知,当年参与挪用、贪墨赈灾钱粮的势力中,根本就没有靺丸人!这事绝对不可能!”

    苏凌闻言,冷笑一声,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般的锐利,直视钱仲谋:“侯爷当真不知道有靺丸人参与此事?”

    钱仲谋迎上苏凌的目光,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严肃。

    他缓缓站起身来,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宣誓般的庄严。

    “苏黜置使,本侯承认,本侯志在天下,也做过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情。但无论如何,本侯也是大晋人!本侯可以为了自保,为了荆南的生存,做一些权宜之计,但本侯绝对不会跟靺丸异族人扯上任何关系!”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道:“那靺丸,不过是一个撮尔小国,弹丸之地,却屡次侵扰我大晋边境,劫掠残杀我华夏族人!本侯虽然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知道何为民族大义!本侯再如何,也不可能背叛民族大义,去勾结异邦异族!”

    他说到这里,竟举起右手,三指朝天,目光凛然,一字一句地说道:“本侯可以对天发誓——若我钱仲谋真的参与了与靺丸异族勾结一事,便叫我临危不得善终,死于刀兵之下,尸骨无存!”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坦荡。

    苏凌静静地听完钱仲谋这番掷地有声的誓言,看着他脸上那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严肃,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份属于大晋子民的底线与骄傲。他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他相信了。

    他相信钱仲谋对靺丸人也参与了这件事,确实是不知情的。

    苏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如释重负般的意味。

    他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然后,在钱仲谋惊讶的目光中,郑重地朝钱仲谋躬身一礼。

    钱仲谋显然没有料到苏凌会突然对自己行此大礼,不由得一怔,随即赶紧伸手扶住苏凌的双臂,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道:“苏黜置使?你这是......你这是做什么?为何突然对本侯行此大礼?”

    苏凌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与敬意。

    “侯爷,苏某这一躬,不是为自己,也不为旁的。而是替大晋的百姓,谢谢侯爷。”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感慨道:“谢谢侯爷守住了作为一个晋人、一个华夏族子民的底线。在如今这个乱世之中,能守住这条底线的人,已经不多了。侯爷能守住这条底线,便是大晋之福,便是荆南之福,便是天下苍生之福。”

    钱仲谋听了苏凌那番话,神情也变得前所未有地郑重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自责与愤怒。苏黜置使,本侯......确实不知情。若是本侯早知道孔丁之流竟然做出如此无耻的勾当,勾结异族,资敌叛国——本侯便是被他们抓住了天大的把柄,也断然不会与他们合作的!”

    他越说越激愤,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孔鹤臣!枉为圣人苗裔!枉为清流领袖!卖国之贼,人人得而诛之!”

    苏凌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带着一丝欣慰,看着钱仲谋道:“侯爷能有这样的态度,苏某很是欣慰。虽然侯爷也参与了那件事,但与孔丁之流相比,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苏凌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沉重道:“如此看来,侯爷想得不错——你的确是被孔丁二人做了局。只是,这局比侯爷想象的更加严重。这是万劫不复、遗臭万年的死局啊!”

    钱仲谋闻言,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仿佛被卷入漩涡无法脱身的无奈与疲惫。

    他沉默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困惑。“孔丁二人,一为大鸿胪,圣人苗裔,清流领袖;一为户部天官,六部隐隐以之为首。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叛国叛族之罪么?一旦事泄,刀斧加身,万劫不复!更会被家谱除名,遗臭万年!”

    钱仲谋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寻求答案般的迷茫,看向苏凌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苏凌闻言,淡淡一笑说道:“侯爷若还是有所怀疑,不妨与苏某同去黜置使行辕一观便知.......”

    “侯爷或许还记得,苏某说过,苏某手下有名暗影司督司,名唤韩惊戈,他一直在调查孔丁二人与靺丸异族勾结之事,还因此牵连了他的妻子,他妻子不幸被靺丸王室派出的杀手忍者所掳,是苏某带着一帮兄弟,闯入那靺丸人在京都龙台的巢穴,救了韩惊戈的妻子,将那些靺丸杀手杀了七七八八,余者皆已遁逃出了京都。”

    “这些靺丸凶徒的头目,名唤村上贺彦,已被苏某所擒,如今被关押在行辕,严密看守......侯爷若是不信,可前去一问便知。”

    钱仲谋摆摆手说道:“这么大的事情,本侯相信苏黜置使说的是实情.......本侯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苏凌感觉到了钱仲谋话语中那层深意,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问道:“侯爷的意思是?”

    钱仲谋目光变得深邃,语气也带上了一层仿佛在推测某种可能性般的谨慎。

    “以孔丁二人的实力,就算他们私下豢养了一些死士和私兵,可这件事,毕竟是大晋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事——以赈灾之钱粮,资敌国异族!这后果和代价,足以令天下人望而却步。”

    “可是,孔丁却还是做了。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做?如果说,他们背后没有更大的依仗和靠山......恐怕,他们是不敢的吧。”

    苏凌闻言,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淡淡反问道:“侯爷的意思是说——他们是清流一派,天下尽知。清流不管如何,表面上还是绝对以天子为尊的。侯爷所说的孔丁身后的靠山......莫非是指天子?”

    钱仲谋脸色不变,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仿佛在唠家常般的神情,缓缓说道:“本侯可没这样说。本侯只是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天子可能大概......是知晓一些的?”

    “或者说,暗中默许了孔丁的所作所为?目的么......是为了与靺丸修复关系。一旦京都有变,也可借这修复好的所谓‘友邦’之兵,拱卫皇权。”

    他说到这里,似有深意地看了苏凌一眼。

    苏凌自然明白钱仲谋那句“拱卫皇权”指的是什么——天子如今最大的心腹之患,便是权倾朝野的丞相萧元彻。

    钱仲谋的意思是说,天子有可能授意了孔丁,以钱粮资助靺丸,与之修好。一旦萧元彻有异心,动了篡位之念,天子便可借外族之兵,与萧元彻一争高下。

    苏凌想到这里,目光坚定地看着钱仲谋,一字一顿地说道:“侯爷多虑了。天子......不知情!”

    钱仲谋听了苏凌那番斩钉截铁的话语,非但没有释然,反而冷冷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仿佛在看一个不谙世事、过于天真的年轻人般的意味。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道:“苏黜置使,你为何会如此确定,天子不知情呢?就算天子亲口对你所言......”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着措辞,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揭示某种残酷现实般的冷静。

    “你我之间,无妨直言。本侯说句大不敬的话——天子对你说的‘不知情’里,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呢?”

    钱仲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教导后辈般的深沉。

    “天下玩弄人心者,众矣。就算天子如今形同傀儡,可是,想做一个权臣在侧又近二十年的傀儡,而自身却能安然无恙,没有足够的心机和城府,没有足够的玩弄人心的手段......恐怕也是不可能的吧?仅凭天子一句话,苏黜置使便完全相信,这......未免有些太幼稚了吧?”

    苏凌闻言,并不反驳,反而十分坦诚地点了点头。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分享某个秘密般的从容。

    “侯爷所言,确有道理。不过......有一件事,苏某或许应该告诉侯爷。”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此次苏某回京之后,天子曾单独召见过苏某。这件事,侯爷知不知道?”

    钱仲谋闻言,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猜测道:“天子召见苏黜置使,不过是君臣二人招对,并无第三人在场。这里面说的话,恐怕更不好分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

    苏凌闻言,却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纠正某种误解般的耐心道:“不。侯爷不知道的是——天子当面,苏某曾单刀直入,直接问了侯爷方才所想的那个问题。”

    钱仲谋闻言,脸上再次浮现出惊讶之色,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道:“哦?苏黜置使......竟然敢如此直接地质问天子?这份胆识,本侯倒是佩服。”

    苏凌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坦然的从容道:“质问谈不上。苏某只是告诉天子——黜置使是天子钦封的,既然苏某接了这份差事,就必须要求天子给苏某一句实话。”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深邃的光芒,看向钱仲谋道:“侯爷可知,天子当时是如何回答苏某的吗?”

    钱仲谋摇了摇头,目光中也带上了一丝好奇与期待道:“本侯不知。愿闻其详。”

    苏凌神色郑重起来,仿佛在重现当日那场对话般,一字一句地说道:“天子告诉苏某——‘朕是大晋的帝王,天下万民,乃朕之子民。朕就算再渴望拥有绝对的兵力和权力,以拱卫皇权,也绝不会勾结异族,出卖大晋!这是朕的底线!否则,朕如何坐这九五之位?如何对得起大晋六百余年的江山社稷?’”

    苏凌顿了顿,又补充道:“天子还说——‘朕还没有荒唐昏聩到那种地步。’”

    苏凌看着钱仲谋,目光带着一种笃定的光芒,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天子还对苏某下了一道口谕。今日不妨也告诉侯爷——天子要苏某找出铁证,能够直接证明孔丁以及其同党贪墨赈灾钱粮、资敌国异族的确切铁证!到时候,就算再有人求情,天子也绝不姑息!”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仿佛在传达某种意志般的庄重道:“天子还告诉苏某——只要有确实的铁证,禁宫所有禁军,京畿道所有兵马,随时听候苏某调遣!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些乱臣贼子,捉拿归案!”

    苏凌说完,目光直视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叩问般的郑重道:“侯爷,天子下了如此巨大的决心,您又怎么能......见疑于天子呢?”

    钱仲谋听了苏凌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卮,却没有立刻饮用,只是目光低垂,盯着卮中浅碧色的茶汤,仿佛在消化苏凌方才所说的每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钱仲谋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带着一种重新审视般的复杂意味,看向苏凌,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沉重。

    “若真如苏黜置使所言,那天子确实是没有问题的。如此说来,孔丁二人所为,果然是胆大包天,罪恶滔天!不诛九族,不足以谢罪!”

    他说完,刻意端起茶卮,饮了一口,仿佛在用这杯茶来压惊,来消化方才听到的那些足以震动朝野的信息。

    然后钱仲谋放下茶卮,神情渐渐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从容,但目光却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在酝酿着某种更加沉重的言辞。

    他看向苏凌,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某个既定事实般的笃定。

    “天子没有问题,这一点,现在可以确定了。但是——萧丞相呢?他可绝对不是清白的。”

    苏凌闻言,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钱仲谋,等待着他的下文。

    钱仲谋见苏凌不接话,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苏黜置使没有萧元彻参与赈灾钱粮贪墨一事的实证,这一点,本侯相信。但是——本侯手里,却有确切的证据。一旦拿出来,便是铁证如山。”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审视,看着苏凌道:“不知苏黜置使......作何感想呢?”

    苏凌依旧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微微一凝,神情却依旧平静。

    钱仲谋见他依旧不动声色,便继续说道:“据本侯掌握的证据表明——四年前京畿道大旱,萧元彻先是以首倡的名义,号召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世家门阀以及皇室皇族,共同捐献银钱、衣帛、粮食。他自己更是率先带头,捐赠了数额巨大的银钱粮食,以此在百姓中博得了广泛的赞誉和美名。”

    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揭露某种精心设计的骗局般的犀利。

    “然后,他又与孔丁等人,暂时摒弃了所谓的政治立场矛盾,沆瀣一气,贪墨了数额巨大的赈灾钱粮。他不仅以这种手段,拿回了自己原本捐赠出去的所有钱粮,更从中得到了更多的利益!”

    钱仲谋的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看穿某种高明手段般的赞叹与讽刺交织的意味。

    “这一下,萧大司空——哦,不对,如今应该叫萧大丞相了——不仅名利双收,更是赚了个盆满钵满!这一招,玩得是神不知鬼不觉,漂亮得很呐!”

    苏凌闻言,脸色终于有些难看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侯爷说的......是真的么?”

    钱仲谋闻言,哈哈一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仿佛终于等到这一刻般的畅快与笃定。

    他看着苏凌,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引导对方思考般的深邃,缓缓说道:“当然是真的。苏黜置使难道忘了——本侯最开始说,参与四年前贪墨赈灾钱粮一事的人中,有渤海侯、大将军沈济舟么?”

    苏凌闻言,心中一动,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问道:“这......能证明什么?”

    钱仲谋不慌不忙地端起茶卮,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揭示某个关键环节般的从容,缓缓说道:“苏黜置使,你想想看——受灾的是京畿道,赈灾钱粮也在京都龙台。沈济舟远在渤海,他想要分一杯羹,该如何得到那些钱粮呢?”

    钱仲谋缓缓的分析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拉上萧元彻。”

    “因为京畿道与渤海五州之间,隔着萧元彻的地盘。那些被扣留、贪墨的钱粮,要暗中运往渤海,必须经过萧元彻的城池州郡。”

    他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某种显而易见的事实般的笃定道:“萧元彻地盘的郡守、太守,以及暗影司,难道都是吃素的么?所以,萧元彻必然知情,也必然参与了,并且分得了好处。否则,一旦这些偷运出京都的钱粮来到萧元彻的地盘,那可是连人带钱粮车马,一个都别想过去——都会被萧元彻扣留下来。”

    钱仲谋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不仅如此,萧元彻还会一纸奏章,直达天听,将这件事捅个底朝天。然而事实上——这些运送贪墨赈灾钱粮的人和车马,不仅安然无恙地通过了萧元彻的地盘,来到了渤海,而且萧元彻始终保持静默,仿佛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回事一般。”

    他摊了摊手,目光带着一种“真相已经很明显了”的意味,看着苏凌。

    “所以,不是他萧元彻也参与了这件事,在这件事上与孔丁、沈济舟达成了默契,那就再没有其他可以解释得通的理由了。依苏黜置使之才,怕是早就分析出这一层了吧?”

    苏凌闻言,沉默不语。他的确和浮沉子曾分析过,分析的结果与钱仲谋如出一辙。

    钱仲谋见他沉默,继续说道:“本侯当初知道萧元彻和沈济舟暂时摒弃不和,竟然联手时,也是想不通的。”

    “本侯也不明白,孔丁为什么要拉上那沈济舟,还要费尽周折,经过萧元彻的地盘,把那么多钱粮运到渤海——这完全违背常理。销赃要快,更应该尽量减少牵扯的人。本侯当时觉得,孔丁二人只是想巴结沈萧二人,不想得罪这两个最有势力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带着一种仿佛终于看穿了全局般的清明。“但现在,结合苏黜置使方才告诉本侯的那些信息,本侯终于明白了——孔丁将赈灾钱粮运往渤海,甚至为了能运往渤海不惜花大力气,撮合水火不容的萧沈两家合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钱仲谋目光带着一种沉重的笃定,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这些赈灾钱粮,只有运出京都,通过萧元彻的地盘,才能到达渤海。本侯原本以为,到达渤海就是最后一站了。现在才明白——并不是。因为只有到达渤海,才能上了商船出海,将这批本应用于赈灾的钱粮,运到最终的目的地——靺丸王城!才能向孔丁真正的主子——靺丸女王卑弥呼,表示绝对的效忠!”

    苏凌闻言,默然无语。这一点,他也曾推测过。

    钱仲谋说完这些,看了看苏凌,目光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审视,又淡淡地补充道:“苏黜置使,难道你就不想问一问——既然萧元彻也参与了当年贪墨赈灾钱粮一事,千真万确,那他为何还要装作一无所知?甚至向天子举荐你苏凌作为京畿道黜置使,彻查当年贪墨赈灾钱粮之事呢?”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道:“他萧元彻究竟想干什么?或者说,他有什么目的?他为什么谁都不选,却偏偏选了你苏凌来捅破这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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