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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2章 将她拆吃入腹

    宴承徽推开明德殿的门。

    岑令仪不远不近的地跟了进去。

    偌大的殿内,只燃着一支蜡烛,光线昏暗。

    宴承徽足下微顿,而后径直往内殿而去。

    岑令仪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迈过门槛之后,低眉顺眼地在门内站定。

    宴承徽走到桌边,一根一根点燃烛台上的蜡烛。

    内殿逐渐亮堂起来,烛火微微摇曳,将岑令仪落在床幔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宴承徽走过去,靠在软榻上,抬眸看她。

    岑令仪低头看着眼前的地面,双手置于身前,姿态恭敬守礼,像东宫里其他婢女在他面前一样。

    “过来。”

    宴承徽抬手,揉了揉额头,眉目之间也有淡淡的疲惫之态。

    岑令仪明白他的意思,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双手落在他头上,指尖正不轻不重地按揉着他的额角。

    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替他绾发、更衣、按窍……如下人般伺候他。

    宴承徽半阖着眸子,缓缓靠到她身上。

    岑令仪身子一僵,手中动作顿住,不露痕迹地往后让了让。

    她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孙良媛常用的熏香,丝丝缕缕缠上她,让她不适。

    白日里,孙良媛依偎在他身侧的情景浮现在她眼前。

    吴离光被她打破的头,他轻描淡写让人送走了吴离光,后将孙孺人晋升为孙良媛……

    他这样的做,好像是在说孙良媛做得对,鼓励孙良媛继续对付她。

    是不是孙良媛再对她出手,就能被晋升为良娣,然后是侧妃?

    “怎么停了?”

    宴承徽缓缓睁开眼。

    岑令仪没有说话,又往边上让了让,稍稍偏过头去,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他身上沾着孙良媛的味道。

    她闻着,胃中不适。

    心绪不平,她咬住唇瓣,用力摁了他一下。

    宴承徽吃痛,抬起头来看她。

    “奴婢该死,还请殿下恕罪。”

    岑令仪后退了两步,跪下认错,低着头腰背挺直。

    这样,惹恼了他,他自然将他赶出去。

    就算他不赶她走,也不会继续让她按头,她也就不用再闻他身上别人的气息了。

    “你故意的?”

    宴承徽微微拧眉。

    “奴婢不敢。”

    岑令仪神色不变,跪得笔直,姿态恭顺。

    宴承徽目光落在她脸上,垂眉敛目,低眉顺眼,挑不出任何错处。

    他瞧了她片刻,轻哼一声,站起身来朝内走去。

    走到浴池紧闭的门前,他回头看她,语气冷冷。

    “跪在那里做什么?还不拿衣裳来。”

    岑令仪有点失望,他怎么不赶她走?

    因为今天傍晚的事,她一眼也不想看到他,但他不开口,她又脱身不得。

    她起身,取了他的衣裳和长巾,进了浴室。

    宴承徽背对她立在那处,显然是在等她上前替他脱衣。

    岑令仪走过去,动作麻利的替他解了外衫。

    外衫滑落,令她窒息的甜腻熏香气散了去,她呼吸总算恢复了顺畅。

    “伺候人倒是越发熟练。”

    宴承徽垂眸望着她,语带嘲讽。

    “伺候殿下,奴婢自当尽心。”

    岑令仪面色依旧平静。

    随他说什么,她已经学会了入耳不入心。

    里衣落地,岑令仪目光瞟向别处。

    非礼勿视,她不看他。

    “孤的身子不好看?”

    宴承徽长指捏住她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俯首看着她,居高临下,漆黑的眸深不见底。

    “奴婢不配看。”

    岑令仪被迫仰着脸儿,垂下鸦青长睫,目光飘忽,越过他的肩看向浴室光滑的墙壁。

    她嗅到了他身上特有的清冽香气,混着酒香。

    他从前很少吃酒。

    这让她想起他们定亲那日,他破天荒的吃了不少酒,找到她说了许多话。

    那晚,他们手牵着手,互诉衷肠到天亮。

    她眼眶忽然有些发涩。

    宴承徽推开她,走进浴池中。

    岑令仪俯身,默不作声捡起地上的衣裳,浸进一旁的铜盆里,放了些皂粉进去,留待她明日清洗。

    其实他身为太子,衣裳穿一日便可换下来不再穿,东宫有专门处理他旧衣的下人,取下布料上的金银配饰,将布料销毁便是。

    但他偏不。

    为了折磨她,让她洗衣服,他情愿时常穿旧衣服。

    不过这个季节天气暖和,洗点衣服对她来说也没什么。

    她无意中抬眸,看到他背对着他,挺拔的脊背下方,交错的伤疤依旧显眼。

    上回,她问过他这伤哪来的。

    反倒惹怒了他。

    她自然不会再问,但心还是克制不住疼了一下。

    现在已经痊愈了,这伤疤看起来还这样严重,事发时,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头。

    宴承徽赤着足,从水里走上来,他肌肤冷白,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磊块分明的腹肌往下滚落。

    岑令仪不敢多看,垂着眸子举起手中的长巾迎上去,将他裹住。

    此时才发现,他心口处也有一处伤,像是剑或是匕首所伤。

    和后腰处的伤一样,这伤从前是没有的。

    伤在心脏位置,若刺的够深,岂不会要他的命?

    岑令仪盯着那伤疤,只觉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了一下,一时疼极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毫无所知。

    大概,也是在她离开之后吧。

    “你在看什么?”

    宴承徽将长巾往上一拉,遮住了那伤痕,语气冰冷。

    “是不是在想,孤怎么没如你所愿,死在这一匕首之下?”

    原来是匕首伤的。

    岑令仪咬住唇瓣,默然无语。

    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她落到什么境地,她从来都是希望他好好的,一辈子平安顺遂。

    她没什么好分辨的。

    反正现在她在他心中,就是盼着他死这样恶毒的人。

    她若多说,就是狡辩,反倒更惹他气恼。

    宴承徽走出浴室,中衣领口敞着大半,锁骨线条冷白分明,水珠顺着下颌轮廓一路滚落,浸得衣料晕开浅晕,披散着湿漉漉的发丝,重新在软榻上坐下。

    他眉眼生得极盛,长睫沾了水汽微微垂着,眼尾泛着薄红,本是清隽冷冽的骨相,被水汽与烛光揉去几分锋利。

    他素来端肃,鲜少如此慵懒散漫。

    岑令仪拿着干燥的长巾,一时怔在那处,想起二人恩爱的时光。

    他在她跟前是这样的。

    宴承徽侧眸,视线淡淡扫过她,叫人不敢直视,心口无端发烫。

    岑令仪心跳了一下,神色很快恢复寻常,她走上前去,举起手中的长巾,细细替他擦拭湿发。

    内殿安静,只偶尔有灯芯爆开的细碎声响,冰鉴水滴滴落,气氛平和到竟似有几分缱绻之意。

    “是不是在盘算着,怎么报复孙良媛?”

    宴承徽淡声开口,打破了内殿的宁静。

    “奴婢不敢。”

    岑令仪手下动作一顿,眉目低顺,嗓音清软平和。

    她敢。

    他不给她的公道,她会自己讨回来。

    “你的心思,孤心知肚明。”宴承徽推开她的手,淡声警告道:“你最好是安分守己些。”

    “殿下教诲,奴婢谨记。孙良媛是殿下心爱之人,奴婢心中对她没有半分不敬,更不敢对她妄做手段。”

    岑令仪后退半步,屈膝一礼,姿态顺从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但细看她,却又能看到她长睫轻颤,下颌绷得笔直,心口酸涩钝痛,翻涌不已。

    自入东宫之后,她一心守着小殿下,处处谨小慎微,从未主动招惹过任何人。

    孙良媛却处处针对她,今日更是要毁她清白,让她落得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不惩戒孙良媛就罢了,还特意给她晋升了位分。

    她就说他怎么会半夜回来,原是为了警告她不得对孙良媛下手。

    是生怕今晚不说,明日她就出手了么?

    他对孙良媛真是好生宠爱。

    宴承徽心中腾起火来,豁然起身,走到她身前。

    她垂眸,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柔嫩的唇瓣微勾,下人的礼仪做得无懈可击。

    宴承徽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猛地将她往前一带。

    岑令仪站不稳,一个踉跄撞进他怀中,面上神色慌了一瞬。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瞬间熏红了她的脸。

    她却下意识抬手推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想要一把推开他。

    他才碰过孙良媛,她嫌脏!

    宴承徽铁臂一收,将她紧紧箍在身前,狠狠按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她的肋骨。

    她这样柔弱、不堪一击,比端着婢女的姿态看起来顺眼多了。

    岑令仪痛得蹙眉,却倔强的咬着牙,不肯发出丝毫声音。

    宴承徽低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鼻尖,乌浓的眸深沉凛冽,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殿下……”

    岑令仪奋力挣扎。

    他沐浴了,照理说应该洗去了孙良媛的味道。

    但她好像还能闻到。

    胃里在翻滚。

    宴承徽眸光牢牢锁着她,忽然俯首,吻住她红润柔嫩的唇瓣。

    这个吻没有丝毫温柔,像是惩戒,像是宣泄,又像是要逼迫她屈服。

    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掠夺的意味深深碾压着她。

    粗暴的吻像一根针,刺得她心口生疼。

    她浑身都在抗拒。

    他才和孙良媛温存过,口中或许还残留着孙良媛的气息,回来又来吻她!

    她拼命想推开他。

    可他力道极大,根本无法撼动。

    仅剩的自尊如火般灼烧着她的心,屈辱与恼怒染红了她的眸,眼底泛起玉石俱焚的倔强。

    她张口,趁他攻城略地之际,用尽全部力气,狠狠咬在他唇上。

    原以为,他会放开她,可预想中暴怒的推搡并没有到来。

    他只是顿了顿,血腥气似乎激起了他的戾气。

    他大掌猛地扣住她的后脑,五指强硬地插入她的发丝间,将她死死地钉向自己,不留一丝缝隙。

    他吻得更狠了,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拆吞入腹,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狠戾与报复。

    唇齿相撞,原本就破损的地方被再次狠狠碾压,铁锈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交融。

    “唔……”

    岑令仪被他吻得几乎窒息,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

    她的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想要推开,却像是蚍蜉撼树,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他身上清冽的香气,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像天罗地网,将她死死缠绕其中,无路可逃。

    她终究承受不住,硕大的泪珠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没入两人的唇齿间,又咸又苦。

    可即便到了这步田地,她双手依然死死抵在他胸前,指指甲掐进他皮肉之内。

    她几乎要昏厥过去,却依旧倔强地仰着头,承受着他狂风骤雨般的掠夺,没有一丝软化,也从不肯求饶。

    宴承徽尝到苦咸的眼泪,胸口被她掐得生疼,他终于稍稍退开了些。

    岑令仪大口喘息着,两人额头相抵,胸口都在剧烈地起伏。

    他盯着她血迹斑斑有些红肿的唇瓣,眼底暗色浓烈得化不开,呼吸粗重而紊乱。

    他一把将她推至身后的床上,抬起长腿附身而上。

    他的亲吻变得温柔起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大掌顺着她的衣襟边缘探了进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想要将她彻底拆碎。

    岑令仪被迫仰起脸儿,纤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欲,像一把烈火,要将她吞噬殆尽,脑海之中不由浮现出孙良媛挽着他的情景,胃里那股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

    就在衣襟即将被他彻底撕裂的一瞬,她忽然停止了所有挣扎。

    “殿下……”

    她轻声开口。

    宴承徽动作一顿,赤红的眸中有了几分清明。

    “怎么?不想伺候孤?”

    宴承徽嗓音哑的厉害,还不忘语带嘲讽。

    “只要殿下不嫌弃,奴婢自然求之不得。奴婢知道殿下年轻气盛,但您毕竟才从孙良媛那处回来,也该爱惜着点自己的身子。”

    岑令仪偏过头去不看他,语气平平,没有什么情绪。

    她只要提起“嫌弃”二字,他自然会想起她嫁给陆怀宥的事。

    她笃定,他不会碰她。

    宴承徽盯着她,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是知道怎么气他、怎么扫他兴的。

    “你若敢再对她使手段,孤必百倍报之。”

    他贴在她耳侧,嗓音还带着沙哑,语气却冷冽冰寒。

    岑令仪心口窒了一下,压下眼底蓄起的泪意,轻声应道:“奴婢明白。”

    她咬住唇,压下心头的闷痛。

    他对孙良媛,真是偏袒的明明白白。

    那又如何?

    同她没有关系,她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刺探他的消息,送给陆怀宥和二皇子,好换来自己孩子的线索。

    她若送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出去,对他应该没有什么影响吧?

    “出去。”

    宴承徽抽身而去,背对着她。

    岑令仪整理了一下衣襟裙摆,快步往外走。

    出了内殿,她停住步伐,用手背在唇上蹭了好几回,直至擦不到血迹,才停住动作。

    宴承徽透过内殿的门缝,看着她嫌弃的动作,面目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开门走出去良久,他还立在那处出神。

    岑令仪推开偏房的门。

    “姑娘,殿下没有为难您吧?”

    灵芝守着摇篮,心焦得很,听到开门声,连忙起身迎上来。

    “没事。”岑令仪摇了摇头,便往里走:“我沐浴。”

    她总觉得,自己身上沾到了孙良媛的味道,浑身不适。

    “你今天不是沐浴过了?”灵芝不由得问,目光触及她唇瓣:“姑娘嘴怎么了?”

    “没事。”

    岑令仪进了屏风后。

    灵芝悄悄叹了口气,提了热水跟上去。

    内殿。

    宴承徽坐于桌前,望着面前的公文,却一个字也不曾看进去,只是怔怔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店门被人轻轻推开。

    有轻微的脚步声踏入内殿,宴承徽也不曾察觉。

    那脚步声在踏进门槛的一刻停了一瞬,见他坐在那处没有动,便大着胆子上前去,走到他身后。

    一双柔软的手搭上了他的肩,隔着薄薄的中衣,不轻不重地替他揉按起来。

    宴承徽身子微绷,微微抬头,缓缓阖上眸子,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影。

    肩上轻柔的力道,让他恍惚,她终究服软,回来找他了。

    他紧绷的身子逐渐放松下来,缓缓抬起手,攥住了肩上那只正在替他按揉的手。

    身后之人的动作忽然顿住。

    “你若是早点这样乖。”他半阖着眸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孤又怎会舍得让你吃那么多苦头。”

    这般的他,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与妥协。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将手往回抽,想继续为他按揉肩颈。

    宴承徽却圈着她手腕,将她往身前拉。

    “殿下。”一道带着怯懦与娇媚的陌生女声在他身后响起:“让奴婢伺候您吧,奴婢都听殿下的安排,保管比岑奶娘伺候得好,不惹殿下生气……”

    这道声音,如同平地惊雷。

    宴承徽霍然起身,如同被烫着般一把甩开她。

    半夏毫无防备,哪吃得住他的力道,惊呼一声,踉跄两步摔下去,重重撞在床前的踏板上。

    她动了两下,一时竟没能爬起来。

    “你是谁?”

    宴承徽一步踏至她身前,眉目之间一片阴翳,冷声质问。

    眼前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不是她。

    “奴婢……奴婢是半夏,是殿下准许奴婢在正殿伺候的……”

    半夏被他通身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靠在床前踏板上瑟瑟发抖。

    宴承徽依稀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方才之事,若敢泄露半个字,孤要你全家性命。”

    “出去。”

    他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与嫌恶,下颌线紧绷,周身气场骇人至极。

    “奴婢遵命!”

    半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连内殿的门都没顾得上关。

    她腿都吓软了,从正殿走到门口,连着摔了三个跟头。

    “你不是进去送茶的吗?做了什么事,惹怒了殿下?”

    守在门口的云宫皱着眉头问。

    半夏迈出门槛,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让岑令仪滚进来伺候!”

    内殿,传来宴承徽带着怒意的吩咐。

    “是。”

    云宫应了一声,忙去敲偏房的门。

    “谁呀?”

    灵芝问了一嘴。

    岑令仪才沐浴过,换了一身中衣,正擦拭着湿漉漉的发丝。

    “是我,岑姑娘,殿下让您进去伺候。”

    云宫在外头道。

    “殿下怎么又叫姑娘去?”

    灵芝觉得好不奇怪,不由看岑令仪。

    “来了。”

    岑令仪沉默了片刻,应了一声。

    他吩咐下来,由不得她不去。

    她放下手中的长巾,将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穿上衣裳往外走。

    “你头发还没擦干……”

    灵芝忍不住提醒。

    “不碍事。”

    岑令仪摇了摇头。

    去晚了,他又要生恼。

    “岑姑娘,请进。”

    云宫替她推开了正殿的大门。

    岑令仪径直步入内殿,却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浴室里,传来水声。

    他不是才沐浴了?怎么又沐浴?

    她循声走近,敲了一下浴室的门。

    “殿下。”

    “进来。”

    宴承徽语气不善。

    岑令仪打开门走了进去。

    他背对着她坐着,大半个身子浸在浴池中,只露出肩颈。

    让她意外的是,他没有等她用澡巾替他搓洗,而是自己搓洗着。

    粗糙的布巾被他大力按在肌肤上,带着一种要将皮肉生生刮下一层的力道,来回搓洗。

    岑令仪走近了才瞧见,他肩颈处原本白皙的肌肤被擦得通红,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痕。

    “殿下,你做什么?”

    岑令仪被他的举动惊到,不由问了一句。

    好端端的,他发什么疯?

    “你又沐浴过了?”

    宴承徽回头,看到她湿漉漉的发丝,手里动作愈发用力。

    她就这么嫌弃他,才从内殿出去,就迫不及待地沐浴了!

    “殿下,你流血了。”

    岑令仪下意识伸手摁住他的手。

    “孤不要你管!”

    宴承徽一把推开她的手,继续用澡巾擦拭着肩颈处,像是不剥去一层皮不甘心。

    白皙皮肉迅速破皮,渗出道道细密血珠,脖颈侧方更是搓得皮肉溃烂,血丝黏在肌肤上,触目惊心。

    “你这样不痛吗?”

    岑令仪夺过他手里的澡巾,丢到一边。

    她知道自己该恨他,他对她那样坏,那样无所不用其极的羞辱她。

    可看他这样伤害自己,她心底克制不住涌起一股酸涩,眼眶发胀,每一次呼吸心头都牵扯出细密的痛。

    “你还知道我会痛?”

    宴承徽猛地转过头,双眸猩红,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他手继续搓着肩颈处破损的肌肤。

    “别搓了……宴承徽,别搓了。”

    岑令仪细细的手指攥住他手腕,劝阻的话儿脱口而出。

    这是重逢之后,她第一次像从前那样喊了他的大名。

    话说出口,她又有些后悔,她是在自取其辱。

    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宴承徽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她,语气冰冷刻薄,字字诛心:“岑令仪,你也配这样叫孤?”

    岑令仪收回手,僵在原地。

    她起身后退半步,迅速敛去所有失态,满面恭敬:“奴婢僭越了,请殿下恕罪。”

    今时不同往日。

    是她逾矩了。

    是她情急之下忘记了,他们早已不是从前。

    他自然有他的太子妃、他的孙良媛、顾良娣她们心疼,他就算真剥去一层皮,又与她何干?

    “奴婢告退。”

    她屈膝行礼,转身欲走。

    “孤准你走了?”

    宴承徽再次开口,语气冷硬。

    岑令仪只好停住步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殿下还有何吩咐?”

    “下来。”

    宴承徽冷声吩咐。

    岑令仪心口一跳,骤然抬眼,他让她下到浴池中去,与他共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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